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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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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洄再次遇见余潮,是在好友给她接风那天。
她从北城回来已经快要一周,整天闷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
陈杉怕她憋出病来,想了很多法子劝她出去走走,都被搪塞过去。后来实在没办法,叫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约着要给她办个接风宴。
孟洄抗拒不得,只好参加。
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有名的清吧。
此时正值周末,她们一行六人,踩着排成长龙的队伍,被服务员带着往里走,占了最后一个靠窗的卡座。
清吧被环绕成圈的落地窗包裹,人置身其中,仿若踏入一间玻璃温室。
晚上九点,窗外灯火璀璨,放眼望去像在墨色里描绘成片的锦簇花团。
有人刚一靠近便忍不住感慨:“难怪这么多人抢着来这儿,夜景确实好看。”
清吧位于鹅城最中心,又在高层,以夜景著称,平日里就连预约都要提早两周,更别提靠窗的位置。
“杉子什么时候这么有手段了?这都能约到。”朋友们笑着调侃。
陈杉搡了她们一下,勾住孟洄的肩膀:“还不是沾了孟大作家的光。”
“怎么,难不成你留的孟孟的名儿?”
“说好的给她接风,咱们平摊呢?不道德啊杉子!”
“瞎说什么,我是这种人吗?”陈杉啐了她们一口,“那不是觉得万一碰上老板是孟孟的书迷,咱们能占点儿便宜么?”说完,还冲孟洄挑了挑眉。
孟洄偏头对上她笑眼,见陈杉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没忍住损她:“夸你有手段你就应下吧,还扯上我,装不装。”
孟洄没来过这儿,但也听人说过,清吧实行预约制,按时间先后排序。
当然也有熟客会凭着关系插插队。虽然她们是第一次来,但陈杉一贯是个爱玩儿的,能找到认识的人走走后门,也不足为奇。
至于陈杉说沾了她的光,纯粹是皮痒了,想找骂。
碰上书迷就更是无稽之谈。不说陈杉留的不是她笔名,就算是,她这个过气作家也没这么大本事。
如愿挨骂,陈杉讨好似的吐了吐舌头,没再接着往下贫。
刚一坐下,服务员便递上菜单。
除了夜景,这里的特调酒也是一大招牌,陈杉老早就念叨着要来尝尝,立马选好了喝的,其他几人也在挑选后定好了自己那杯。
孟洄光顾着拍夜景,准备发到家庭群里去,免得她那两位大人天天和陈杉一块儿念叨她不出门,就让她们给自己随便点了一杯。
等到服务员走了,孟洄才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去看中医,医生特意叮嘱她不能喝酒。
“你这又是熬夜又是体寒的,是不是还总喝酒?”医生把完脉,问她,“这段时间可千万不能再喝酒了。”
孟洄向来是个不把身体健康当回事的人,秉持着“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原则,就连去看中医都是被自家老妈捆着去的,自然不愿意听从。
但她还是对上医生的目光,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知道了医生,我肯定不喝酒。”
模样乖得很。
只有孟洄母亲林秋华女士知道,她这副样子是打定了主意不听医嘱,装出来的。
两人刚走出诊室,准备去药房抓药,路上林女士便揪着孟洄的耳朵,警告她要是不听话就继续喝药,喝她个十年八载的。
孟洄谁都不怕,就怕自家老妈,因为她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她父亲常说,她们母女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想起林女士的话,孟洄叹了口气,认栽地说:“我去换杯果汁。”
陈杉也想起她不能喝酒的事,点点头。
清吧里走动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坐在一块儿喝酒聊天。柔和的背景音乐铺满整个空间,配上丝丝缕缕的香薰味,很容易让人慢下来。
孟洄步子不算快,经过隔壁卡座时却差点撞上人。
那人出来时正和身边的朋友说着话,大概是分了心,没看到孟洄,幸好她及时退了半步才免去磕碰。
“不好意思啊。”他说。
孟洄摇摇头:“没事。”
男生个子高,衣服宽松,几乎挡住她视线内的所有光亮。
孟洄不太适应和人相距太近,又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左侧的光线冒了出来,涌入她眼中。
窗外一如既往的亮。
也许是为了客人能够更好地欣赏夜景,清吧内的环境有些昏暗,两厢对比,让人恍然身处半明半昧的世界中。
孟洄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看见余潮。
耳边是几道声音交织。有人在佯装责怪刚刚的男生,说他怎么那么不小心,赶紧给人家点杯酒赔礼。
而余潮就坐在男生身后的不远处,这边说话声音明显,他却连头也没抬。
她看见他侧脸隐没在一片闪烁的光点中,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都说人在遇见相似的情景时,总会不自觉在脑中描摹,妄图找寻“熟悉”的部分,而此时此刻,孟洄在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画面中,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这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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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去这么久?”陈杉一边翻开面前的牌,一边冲孟洄说话。
玻璃桌上堆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牌,正中间还放着一个铃铛,显然她离开的时间太长,几人已经等不及开始了游戏。
孟洄将果汁放到手边,没立刻回答。
“香蕉!”
“叮!”
一阵手忙脚乱。
陈杉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拍下面前的铃铛。
周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声。
“又是杉子,怎么把把都是她赢?”
“唉不玩儿了不玩儿了!”
“换人!换人!”
游戏只有四个位置,想玩儿得轮着来,恰好孟洄回来,被陈杉手速虐得嗷嗷叫的人立马将牌塞到孟洄手里,远离了战场。
“记账啊!别耍赖皮!”陈杉嚷着,拉过孟洄,“来来来,再开一局!”
孟洄被她这么一拽,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玩什么呢?”
陈杉奇怪地看了孟洄一眼,想起自己刚刚问她的时候,她好像没说话。
“你干嘛去了?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陈杉眼尖,瞬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立马将牌一丢,凑到孟洄耳边问她。
孟洄没想瞒她,如实说:“遇到个人。”
“谁?”
孟洄原本想说,余潮。
话到嘴边却突然说不出口。
停顿的间隙,朋友喊了她们一声。
牌被回收,聚拢到一块儿,重新洗过再下发到每个人手上。
陈杉的注意力瞬间被游戏吸引,没再揪着孟洄问。
牌捏在手里,触感光滑。
孟洄不自觉摩挲着牌角,视线也随着无意识的动作四处乱晃。
漫无目的,又像早已明确了目标。
余潮他们的卡座就在隔壁,离得不远,稍一偏头便能看见人。
孟洄瞥了一眼,发现他还是维持着最初的动作,只是这回手里端了一杯酒。
酒液不知是什么颜色,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轻晃。
莫名有点勾人。
她突然忍不住想,怎么会有人捧着书和端着酒是一个模样。
等她再次回神,游戏已经开始。
孟洄心不在焉的状态太过明显,这下不止陈杉,连其他人都注意到了。
为了活跃气氛,有人提议这把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
要放在平常,孟洄一定会反抗一下,再不济也要放出狠话,将她们全都干趴下,但这次,她没说好或不好,甚至没什么反应。
陈杉料想估计和她刚刚说的遇见的人有关,决定玩完这把就好好问问她,究竟是谁。
一局游戏约莫要十分钟往上,但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的心思没在上面,拍铃的时候总是少只手,导致其他三人的游戏难度直线下降,很快便决出了胜负。
陈杉一如既往是赢家,输家却成了孟洄。
好不容易把人叫出来,用的还是给她接风这种名义,现在却要主角接受惩罚,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正有人想说算了,下一把再罚,孟洄却两手一摊,说:“什么惩罚?来吧,愿赌服输。”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大家也不再顾及。
“要不……喝酒?”
“哎呀喝酒多没意思,再说,孟孟不能喝酒,你刚没听杉子说?”
“那什么惩罚?你们想,我想不出来。”
“好不容易能让孟孟输一次,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脑子都不够用是吧?”
“我来我来!”
“找现场一位异性要联系方式!行不行!”
话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一阵笑声。
这都多老的梗了,不好玩儿。
陈杉倒没觉得这个惩罚很土,只是想说,你们这不是为难孟洄,是为难对面。
谁不知道孟洄对任何男人都是一副“你高攀不起”的样子,到时要个联系方式,人以为你挑事儿呢,这可还行?
孟洄却说:“好。”
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不满。
说完便站起身来,留下几人大眼瞪小眼。
像是早有图谋,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隔壁卡座去了。
接下来,不止几位女生,就连目标对象身边的朋友也都清楚地看到,有人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最后,停在了余潮身后。
女人穿着高跟鞋,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类似击鼓的闷响,让人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她身上的茉莉花香浅淡,同她整个人交织在一起,有种格格不入又融为一体的差异感。
一头深棕色长直发,随她倾身的动作,越过靠背,落在余潮肩头。
孟洄双臂交叠,撑着上半身。
她说:“好久不见,余潮。”
轻柔地、缓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