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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锦绣初成承岁喜 深宫算计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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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黔抬眼望她,眸底原本沉淀的清浅平静尽数碎裂开来,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定定看向站在案前的少女。
江浸月说完,自己耳根先悄悄泛上一层薄红。
方才那句话冲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了一瞬。本意是逼得他万万不能转手送人,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竟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她故作从容地垂了垂眼,避开他灼灼望过来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捻着男袍腰间的丝绦,强装镇定。
“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不容成黔再说一句话,便跑走了。
成黔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语速放得极慢,“此话当真?”
他见过世家女子的婉转示好,见过宴席之上含蓄的眉目传情,却从未见过这般坦荡,近乎莽撞的剖白。
嫁妆二字,于世家儿女而言,分量太重,绝非一句玩笑。
可人早就跑走了,怎么还会有人应他。
就在心绪浮沉之际,门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伴着周绮予温温柔柔的嗓音,“表哥。”
房门被轻轻推开,携着微凉气息涌入。周绮予一身素雅浅杏衣裙,发髻规整,眉眼温顺,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养身汤药。
她抬眸望见成黔凝怔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随即又恢复惯常的柔和,缓步走近,“表哥伤势未愈,我特意炖了安神养伤的汤药,给表哥送来。”
成黔收回纷乱心绪,敛去眼底所有情愫,神色恢复往日的沉敛,抬眸看向她,“何事?”
他语气疏离平淡,带着审视的疏离。
虽说幼时长辈曾说要给周绮予和成黔二人订婚,但都是长辈们酒桌上的戏言,并未真的作数。
何况周绮予在海城有接触甚密甚至是要谈婚论嫁的人,此次却突然来京赴所谓的婚约,究竟所谋何事?
周绮予似是全然察觉不到他的冷淡,将药碗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桌角那只紧闭的紫红木匣,笑意温柔无害,“方才进门,好似看见有客人离去?不知是哪位同僚前来探望表哥?”
成黔不答反问,“表妹无事,不必日日前来。”
周绮予脸上的笑意微僵,随即又柔柔化开,垂眸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表哥,你我自幼婚约既定,如今你历经险境、身负伤势,我前来探望,本是分内之事。”
二人婚约之事成黔曾说过,做不得数。当时周绮予也并未说些什么,如今为何急于催婚?
成黔道,“你我并无婚约,那只是长辈们酒后戏言,并未落到纸面,做不得数,表妹不必勉强。”
“我....我没有!”周绮予抬眸,眼底蕴着浅浅水光,“表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婚约怎么能不作数,我...我终日谨言慎行、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如今表哥若是弃我,旁人都在私下笑话我,笑话我守着一纸空婚,留不住表哥半分心意。”
句句隐忍,字字可怜,将自己塑造成受尽委屈的无辜之人。
成黔丝毫不予情面,“弃?周绮予,你在海城交往甚密甚至谈婚论嫁的人,姓甚名谁还要我细说吗?”
周绮予听他说完,有些慌了神,“表哥,你......你说什么?”她心知今日无法逼得他松口,再多纠缠反倒惹人厌烦,当即收敛情绪,温顺颔首,“是我逾分了,表哥莫怪。汤药趁热喝,养伤要紧,我先行告退。”
说罢,她转身离去,只是踏出房门的刹那,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
成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眸底寒色翻涌,需得派人去查查,海城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让周绮予舍了自己的心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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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盼儿捧着一匹崭新的石青暗纹锦裙,亲自替江浸月比对身段,眼底满是由衷的赞叹,忍不住轻轻拍手叫好,“这衣裳漂亮,最衬你。”
她做惯了衣裳首饰的生意,阅人无数,京中贵女、世家小姐见得数不胜数,身段绝色、容貌出众者比比皆是,可像江浸月这般,眉眼清灵干净,气质温婉又自带风骨,清冷与明媚兼具的模样,实在是万里挑一,格外出挑。
“美!美极!!”
江浸月虽然自诩美貌,还是被她夸得耳尖微热,浅浅弯眸一笑,“盼儿姐你别取笑我了,是你家料子好、剪裁精妙,衣裳雅致,才衬得人好看。这色我很喜欢,石青!付银子。”
说罢便示意身侧侍女取银,却被甄盼儿快步上前拦住。
“别别别,可不能再收你的银子了。”甄盼儿按住她的手腕,态度恳切坚决,“上两次你过来挑衣裳,次次都悄悄把银子扔下就走,咱们都说好了,往后你的衣裳首饰我来备,分文不取,你怎么还次次客气?”
这话不假,只是甄盼儿待她实在太过热忱宽厚。这两个月,甄盼儿都会特意为她裁制两三套新衣,搭配各式精巧首饰,件件雅致别致,皆是上品。日积月累,这般馈赠实在厚重,江浸月心中始终过意不去,总觉得占了莫大便宜。
甄盼儿拉着她在窗边软榻对坐,敛去嬉笑,神色认真郑重了几分,“妹妹,我今日不跟你叙私交,我是想同你谈一笔正经生意。”
江浸月微微一怔,收敛了轻松心绪,以为是甄盼儿想要与她分润过往馈赠的红利,耐心静待下文。
尚品轩后来又遭刘贺闹事骚扰,是江浸月请来府衙差役彻查处置,替她彻底平息了祸事,甄盼儿早已悄悄打探清楚,这位是江府的嫡女,底蕴深厚。听说这位江小姐娇蛮任性,只是几次接触感受与传闻大为不同。
甄盼儿眼光毒辣,心思长远,早已不甘固守这一方小小铺面。她想要扩张店面、翻新规制、打通京中权贵客源,与其寻旁人合伙、受人掣肘,不如寻江浸月携手共事。
“我想扩店拓业,打通上流客源,将尚品轩做成京中头一份的衣裳首饰铺子。”甄盼儿直言心中规划,字字清晰,“我出手艺、铺面、人力打理,你入资入股,无需费心琐事,坐享分红即可。咱们立契为凭,官府备案,正经做生意。”
江浸月闻言心头一动,眼底掠过一抹亮色。往后数年,尚品轩会风靡京城、名动权贵,是实打实的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前景无可限量。此番合作,于她而言,全然是天赐机缘。
但江浸月没有立刻应下,“自然是好的,只是这样倒是我占便宜了。”
甄盼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坦荡爽朗,“你放心,我绝不吃亏,自有我的利润可赚。咱们是互利共赢,何来占便宜一说?”
江浸月细细斟酌,五年后尚品轩并非自己的产业,所以二人也就没有合作一事,这次算是彻底变了。
她瞧这甄盼儿坦荡真挚,又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合作一事可行,
二人当即唤来书吏,当场拟写契约,条条列明权责分红,字字清晰公允,随后一同前往官府盖章备案。
这算是自己的产业了,不属于江家的,直属于自己的产业。做成这般一桩顺遂稳妥的大事,江浸月心底满是欢喜踏实,心头雀跃不已,第一时间便想寻个人分享这份喜悦。
她下意识想到的,唯有成黔。
正要从尚品轩离开,府中侍女突然匆匆寻来,神色焦灼又恭敬,“小姐,小姐!宫中有内侍传旨,贵妃娘娘特设家宴,传您与夫人即刻入宫赴宴!”
江浸月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凝,心头猛地一沉。
江如雪。
那位自幼与她一同长大、温柔温婉、待她素来亲厚的堂姐,如今是宠冠六宫、圣眷优渥的贵妃娘娘。
今日怎么会突然设下家宴,特意传她与江母入宫?江浸月想起五年后遇到江如雪待她的模样,不由得揪住帕子,那时候她被降了位份,是江美人。
只是她只顾着自己身世,没多调查一下江如雪为何会降了位份。
一路入宫,桂香满阶,宫墙巍峨,步步皆是肃穆压抑。
凝雪宫内陈设华贵精致,暖香缭绕。江如雪一身华贵宫装,眉眼温婉,只是面色带着几分初孕的孱弱。
待宫人尽数屏退,殿内只剩三人,她才终于吐露真实心意。
“婶娘,我...我怀孕了。”
她身怀龙裔,本是天大的喜事,腹中皇胎是她立足深宫、稳固荣宠的最大依仗。
可正因有孕在身,她不便时常侍奉帝侧,生怕日久天长,圣眷渐衰,旁人趁虚而入,夺走帝王恩宠,撼动自身与腹中孩儿的根基。
她思来想去,便主意打到了自幼一同长大的江浸月身上。
“这......是好事儿呀!!好事儿!”江母欣喜道,“几个月了,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三个月了,就是吃不下东西,宫里人多眼杂,我还未曾公开。”江如雪轻轻叹气,“婶娘,其实我是有件事想通浸月妹妹讲。”
“浸月,”江如雪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你生得绝色倾城,品性温婉,又是我江家嫡女,家世清白。如今我身怀身孕,不便侍奉陛下......”
“我想让你入宫,替我承宠,伴在陛下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