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碎重楼》祗音

6、和薛诗年的过往一

　　　　“那你是如何知道那老虔婆还有这一出？”薛诗年眼里闪着星光，这个女子总是能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
　　“我赵府虽然不复鼎盛光景，但府上主子从不亏待下人，人行那边也都是挑拣过的，不会如此容易被人卖通，藿香去查了那汪嬷嬷，原来她儿子是个烂赌的，前些年欠下了数百两赌债，汪嬷嬷只能只身来陵城做工赚钱还债，说起来，吴小强倒是对她多有照拂。”赵瑾饮了口茶水继续道。
　　“汪嬷嬷这些年也算还了不少银子，眼见着也快熬到头了，前些日子突然有同乡给她捎来口信，说她儿子又输了数十两，讨债的上门，被逼的没办法，把家里的十几亩肥田和屋子都抵了债，儿媳妇见日子没法过了，便带着孩子跟人跑了。”叹了叹气，人啊，一旦和赌沾上了，多得是家破人亡。
　　“国公府世子还是有些手段的，你家下人本就不多，还能寻到这样的点子。”薛诗年道。
　　“估摸着汪嬷嬷的儿子也是被人做了局，自从他老娘一把年纪了还大老远来陵城做工替他还债，他也有些时日不曾再赌，日子也逐渐好起来，如今这般，也算是池鱼之殃。”赵瑾闪过一丝内疚，不过仅仅是一丝，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见不得人的内宅手段。”赵瑾不屑道。
　　“所以你让我命人给衙役家里送了银子。”薛诗年问。
　　“汪嬷嬷本身得了些好处，但此事了结，陵城必然也不会有人行继续用她，此时又见着侄女有了银钱，必然要动了心思。”
　　“也真是个不做人的老虔婆。”薛诗年摇了摇头，“即已查明此事，你待如何？”
　　“世子即看不上我家这门亲，便给他寻一门合适的。”赵瑾的报复从来不会迟到。
　　薛诗年缩了缩脖子，还好他是赵瑾的朋友，要是当年心思坏些，再没些眼力见，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记得当年，双鹤书院。
　　薛诗年还叫乐音，他的母亲是宫里的乐嫔，出宫便化名乐音。
　　乐音初到书院时，因笔下斐然成章，不论是老庄之道还是志异杂谈，所涉甚广；武艺上有天赋，本身又是个极上进的，自然被灰鹤先生另眼相待。
　　灰鹤是个灰发灰须的中年先生，时常穿着黑白暗纹文武袖袍，对，他能文能武，本身也是个爱打抱不平的，时常在外行侠仗义，被称一声医侠；所以，他还会点医术，但医术是他所学之中最不精的一门，所以教乐音的也只是医理里最普通的部分。
　　双鹤书院另一位先生便是医仙白鹤。
　　乐音在书院文、武、医三项全绩排名升到第二的时候，白鹤正带着赵瑾在外游历，并不在书院。
　　乐音时常看着那个榜首的全绩，摇摇头，一度怀疑这个没见过的师姐是书院捏造出来的吉祥物，这哪是个人？算了算了，老二就老二吧。
　　彼时的乐音还是个圆头圆脑的小公子模样，一双大眼睛滴溜滴溜透着精明。读书之余，也爱做些离经叛道之事，离了皇宫，天性必然是掩盖不住，比如，偷先生的酒喝。
　　说起来，书院在西南最高的苍暮山上，登高望远的已然是个好地方，偏偏这乐音还爱待在更高的地方，山顶最高的那颗老松上，老松枝条粗壮，想来也是长了百年，树冠最顶上一枝枝桠横垂处，却是可以容一人平躺，从树下往上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发现那么高的地方还藏着人。
　　某日做完了功课，无聊的乐音敛息躺在老松上小憩，奈何这一日天气过于和煦，这一睡便睡到了下半夜。突闻树下有动静，是铁锹铲土的声音，往下一看，自己那好先生正在老松几步外的地上挖着坑。
　　乐音赶忙将气息放的更轻，饶有兴致的看着。还以为是先生要挖坑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结果就眼见着灰鹤将一坛坛酒藏了进去，又一铲铲把土填好压实，还撒了干燥的灰土在表层，目瞪口呆。
　　要知道书院可是有禁酒令的。
　　等灰鹤一走，乐音转了转眼睛，便摸下树去，回了自己卧房。
　　待到半年后，灰鹤先生发现自己藏的酒坛子一个不少，每坛里面的酒却少了三分之一，便守在山顶两日一夜，才将偷酒贼拿下，那自然是乐音无疑。
　　原来，乐音觉得酒坛子要是少了，必然会被发现，而且挖开太费时费力，于是每次只挖出个酒坛子布头，掀开盖子，取了中空的芦杆插入酒坛，手指一捏另一端，酒便顺着芦杆流出，如此炮制，足足偷喝了四五个月。
　　灰鹤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万万没想到贼子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违反书院禁酒令，即刻收拾东西给我滚下山去。”
　　“先生，您看，这酒的主人是您不是。”乐音被拎着耳朵，连声讨饶。
　　“知道是我的你还敢偷！”灰鹤先生眼睛瞪的更大了。
　　“俗话说，上梁不正……”乐音还没说完，“先生、先生，学生错了…啊～！”
　　还好乐音此时还未抽条，身子墩墩的，便圆滚滚的滚坐在了地上。
　　掸了掸脑门儿的灰，摸了摸被踹了一脚的屁股，乐音说：“先生，您踹也踹了，也不能赶我下山啊，毕竟这书院禁酒令不也包括您么，要是说出去，咱师徒两个都得走不是。”
　　“你倒是还拿捏起我来了。”灰鹤袍子一掀，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思忖了一会，道：“滚还是得滚的，不然我这十几坛酒白便宜了你这臭小子？”
　　“你也在山上两年了，读书学艺不能纸上谈兵，你去一趟书院东北方的怀安县，那里最近不安稳，去查查发生了什么，不处理好别回来。”灰鹤起身，扔下一封书信，“县丞托人捎来的信，你看一下，尽快出发。另外提醒你一点，还在师门，乐音就是乐音，不是薛音。”转身便离开。
　　“知道了，先生。”乐音起身向灰鹤一揖。
　　次日清晨，乐音便踏着晨曦独自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