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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薛诗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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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炉里白烟袅袅飞升,不偏不散,扶摇而上。细看这铜炉包金有些斑驳,焚着的却是诸香之首“降真香”。
室内暖如夏日,镜前公子一身杏黄长衫,襟前袖口各绣几朵金丝菊花,鹅黄发带将长发整齐束于头顶。
正是赵瑾。
赵父圆脸虬髯,一双眼睛生的极似异域。赵瑾随了父亲的长相,颧骨略宽,下颌锋利,眼窝深邃,眼窝里装着两粒琥珀,直视能迷惑人心。束发男装时,更是英气。
披上大氅,招了赤芍同行,小姐男装出门,白芍自觉留守,在赵瑾近些年的耳濡目染之下,白芍处理内宅事物得心应手。数月不在府上,怎的也要与府里其他小姐妹交流一番,探听些消息回来。
高贤楼。
“瑾之,你我数月未见,甚至想念啊。”楼内雅间门刚一打开,就见一身着绣绿纹青色长衫的高瘦男子呼道。
“诗年。”赵瑾侧头微笑。
两人一看便是十分熟稔。
“渭南一行,可还顺利?”薛诗年边问边给自己斟满茶水。
“查查帐而已,并无什么难事,路上遇见些麻烦,也解决了。”赵瑾拱手敬茶。“三月未归,陵城可有什么轶事?”
“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就是你和你弟弟的流言,此事我听说之后便寻了人盯着,起初是府衙一个衙役吃酒醉了的时候和同僚说起,后来我命人洋装地痞将那衙役捆来,一番吓唬,还没上刑他便招了,说自己媳妇的表姨是在你府上做粗使嬷嬷的,前些时候你家那老仆到这怂蛋家里吃饭时闲说,没想到衙役是个嘴上没把门的,都给倒了出来。”薛诗年一股脑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干净。
“如此容易?”赵瑾拧了拧眉。“人如何处置了?”
“第二日他还没着家,我便告知知府,府上近来缺些劳力,这衙役壮实,自然被抓了壮丁,将它的文书调去了府里,此刻正让府里教头调教着呢,没有我的命令可出不来。”薛诗年饮了一口茶,一脸得意。毕竟是皇宫里安稳长大的皇子,也不可能脑瓜子里没有点个沟壑。
“皇权至高无上啊!”赵瑾七分恭敬还带着三分玩味道。
“瑾之你我相识多年,自是知道我这闲散皇子可懒得端那至高无上,不过知府钱大人也算我一位酒友,我可是用了足足八坛闻香醉换的人,你可得补偿我。”
“此次去渭南,绕道跟特兰国的行商收了十二坛鹿车。”赵瑾眨眨眼。
“鹿车!”
“夜里送到你府侧门,狗洞处,犬吠为号,八坛。”
“啊呀,禽兽啊!”薛诗年跺了跺脚。
回到赵府,赵瑾梳洗一番,简单的将头发簪起,换了一套藕荷色交领襦裙。
白芍端上四色果子,一碗参汤,桌上青色瓷瓶里插着一只腊梅,散发着阵阵幽香。
“怎样?”端起参汤轻轻吹着,赵瑾问道。
“回小姐,守内院门的曾婆子与其他几个婆子丫鬟在外院浣衣处偷偷吃酒赌钱,玩到兴起时说漏了这事,那几个婆子丫鬟都被咱们的人绊着,暂时还未有人出府。”藿香应道。
“府里哪个嬷嬷本家的侄女婿是衙役?”
“正是浣衣处的汪嬷嬷。”白芍道。
“看似毫无破绽,实则过于刻意。”赵瑾轻轻搅拌着碗里的参汤,瓷勺与汤碗碰触,叮当、叮当。。
取了纸笔写了几个字,招了藿香附耳低语。藿香领命拂衣而去。
“将此次带回的老参取两支来,母亲午睡应当醒了,随我去福安堂。 ”赵瑾理了理衣袖。
白芍应“是”,转身将桌上的碗碟撤下。
赵家作为世家,到这任家主赵舜手里,已经数百年。上一代家主虽惊才绝艳,但英年早逝,留下寡母幼子,不擅经营,又被心怀鬼胎的旁枝骗了许多家财,如今族里人丁凋零。赵舜遗传了祖宗憨实的性格,缺乏了口耳相传的谋略,本着守成的心思,也算并没有进一步衰败下去,但光景终是大不如前。
福安堂是府里还算体面的院子,不起眼的地方多少还是能看出些破旧,院子里的陈设简单,没有浮华的摆设,都是实用的家私,最体面的莫过于正厅里主坐中间那十分有年头的黄花梨的方桌和太师椅,抬头一副草书的福安堂匾额不知是哪代老祖宗留下的墨宝,砚屏宝瓶纤尘不染,十分规矩。
中堂里上坐一位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发髻乌黑,配上发髻上的流苏和簪花,可算是云鬓摇曳,但却生的一副瘦削脸庞,淡眉两片,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薄唇微抿。明明也不是老妇人的年纪,却穿的一身棕色暗纹绸缎锦衣,和那面容稍有些违和。
赵瑾进前向上首妇人行了个福礼,“给母亲请安,女儿昨夜归家,今晨整理库房和庶务,这才到此刻来拜见母亲,请母亲宽恕。”
妇人端着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便放在桌案上,“我也省得此次让你去渭南庄子上查账路途辛苦,晚就晚些,只是你弟弟所需老参可否寻回?”
赵瑾侧身看了一眼白芍,白芍恭敬的将双手托着的锦盒递上,“母亲,此次寻得两支,皆是五十年龄,可请大夫给和之入药。”
赵氏闻言,眼皮抬高,“五十年龄,使了多少银钱?”,老参难求,一般人家用个二十、三十年龄的便足够吊命,五十年龄的陵城药铺黄金五十两还有价无市,此刻赵瑾便捧着两支。
“母亲安心,此去渭南,偶遇一只特兰行商,特兰国多高山雪山,老参生长缓慢且药效更胜南陵,特兰人并不会药用老参,多烹制后用于大雪时充饥果腹,所以特兰行商从国内贩了老参来南陵卖,品质上乘,价格却只有南陵的三分之一,女儿便挑了两支最好的给和之弟弟。”
见二女儿还有如此奇遇,赵氏心中又是一阵熨帖,挥挥手让嬷嬷接过了白芍手中的托盘。
“瑾儿妹妹,你回来了。”堂外一个女声由远及近。来人正是赵家大小姐,赵嫣。
侧身向赵嫣一揖,“大姐姐安。”
扶起赵瑾,赵嫣忽然湿了眼眶,作势便要拭泪。
赵瑾明知故问,“姐姐这是为哪般?”
赵嫣欲言又止,顿了顿道,“妹妹为家里辛苦奔波,姐姐十分不安,知道妹妹回来,一下子高兴的。”
赵瑾闻言道,“此次回来,还带回两套头面,一套孝顺母亲,另一套给姐姐添妆,希望姐姐早日觅得良婿,晚些会着人送去姐姐院子。”
“那就多谢妹妹了,但这婚事一途,姐姐怕是…怕是…”说罢又抽噎起来。
“大丫头,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听了来做甚,徒惹你妹妹揪心。”赵氏稍显怒意。
赵嫣忙止住了抽噎,“是女儿不好,这事本也怪不得妹妹和小弟。”
“你与那国公府世子也只是有意相看,边境近日战况不断,也许国公夫人觉得此刻不宜定下婚事也未可知,莫要因些风吹草动便失了神,闹出笑话再传出去丢了脸面。”赵氏斥道。
赵瑾道,“虽是流言,但我和和之弟弟确实患疾,婚前知晓,也可辨得对方是否真心,未尝也不是什么坏事,若是定了亲事再退,反而影响家中姊弟婚配。”
虽平日里并不十分待见这个二女儿,但此时赵瑾的一番言语倒是使赵氏十分欣慰。
赵嫣低头不再言语。
见气氛不好,赵瑾向两人行礼告退,大步走回自己的院子,就平日自己的性子,不是得赵家主教诲,对姊妹应大度宽容,若是换了旁人,此刻定要叫她吃些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