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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玉珠,这 ...


  •   那日出言规劝崔玉珠的女医名唤林渡雪,性子温和内敛,医术扎实。

      她好心提点过后,本以为崔玉珠会刻意避嫌,减少去往将军住处的频次,可一连几日,崔玉珠依旧日日准时去往将军的住处,每每往返,眉眼松弛,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全然不受旁人闲话影响。

      林渡雪想不明白,将军身边有多少能手,何须用到崔玉珠。

      她看在眼里,心底渐渐覆上酸涩。

      军中这些女医,除了已有家室或心有所属的,哪个对将军没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谢长钰出身永安侯府,年少成名,镇守北疆数年,杀伐决断又生得英挺,在她们这些女子眼里,便是遥不可及的天边月,够不着,看一眼也觉得亮堂。

      她自知身份悬殊,从不敢妄想分毫,只敢远远观望。

      先前规劝崔玉珠,一半是善意,怕她深陷情意最后被情爱所伤,落得难堪境地;一半是私心,不想看着容貌出众、气质温婉的崔玉珠,独独占据将军所有偏爱。

      从前可她们也就是看看,从不敢多想。

      唯独崔玉珠来了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她能够每日出入将军的院子,甚至将军受伤时也指名道姓要她去换药,将军连批文书时也要她在边上陪伴。

      旁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掂量着同一个问题——这位崔女医,究竟凭什么能得到将军的赏识?

      林渡雪又等了一日。

      这日黄昏,崔玉珠收拾药草准备回住处,恰好与她在帐外小径碰面。

      林渡雪驻足,再次开口,语气比上次多了几分执拗:“崔女医,你近日依旧朝夕出入将军院落,旁人闲话愈多,你当真毫不在意吗?”

      崔玉珠脚步顿住,侧眸看向她,“林医女三番两次提醒我与将军分寸失当,可你所言不清不楚、逾矩往来,可有实打实的凭据?”
      “我每日去将军的院子,是为了换药、送饭,军中人人皆知,将军受伤,左副将托我接手时也当着众人的面说过。若这样便是走得近,那林医女觉得,什么样才算合适?”

      林渡雪被她问得语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能站住脚的话。

      “林医女,”崔玉珠看着她,声音柔和了几分,“若你觉得不妥,过几日将军回来,你便代我去照顾将军吧。左右不过是换药送饭,换谁去做都一样。”

      林渡雪愣住了。

      林渡雪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连连摆手,语气慌乱局促:“不不不,万万不可。将军点名只让你近身照料,军中上下皆知,我怎敢僭越接手?”

      军营等级森严,主将心意不可揣测冒犯,谢长钰摆明独独偏袒崔玉珠,旁人就算有心靠近,也半步都踏不进主帐。

      先前是她自作多情,暗自揣度,甚至暗自规劝,如今被崔玉珠反客为主,一时间耳根发烫,手足无措,只觉颜面尽失。

      沉默良久,林渡雪敛去眼底酸涩,诚恳直白道:“我并非刻意诋毁你,也不是要挑拨什么,我只是劝你,莫要生出攀附权贵的心思,你学习好,安心留在军营学医精进,日后回京凭借一手医术安稳度日足矣,何必执着依附权贵,到头来空梦一场。毕竟将军在京中有位心心念念的青梅,从来都不是寻常女子能比拟的。”

      说完这些话,林渡雪几乎是落荒似的快步走远,不敢再多同崔玉珠对视半分。

      螺春直到林渡雪走远了才从药棚后面绕出来,绷着一张脸,气鼓鼓地道:“她这话说得也太没道理了。小姐出身名门,自幼金尊玉贵地养大,何曾要这般忍气吞声受人数落?将军也是,明明——”

      崔玉珠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止住了她的话头。

      军中知道崔玉珠身份的人并不多。

      崔玉珠也不要人伺候,眼下身边的人除了螺春,其余人都被安排到其他地方干活了。

      “这里是北疆,不是京城。”她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像一只手轻轻按住翻涌的水面,“军中生活本就简朴,将军身边也才一个管事、两个粗使丫鬟照应。咱们既然来了这儿,便不能再端着从前的架子。她说的那些话,虽有些刺耳,可本意也并非要害我,不过是替我担心罢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螺春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奴婢不是气她,奴婢是心疼小姐。虽说奴婢也盼着您和将军好好的,可旁人这般揣测指点,实在让人心里堵得慌。”

      崔玉珠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落在她耳畔,轻轻拍了拍。
      “好了,有你在身边替我打抱不平,我便不觉得委屈。”她收回手,拉着螺春往回去的方向走,“这儿晚上黑得快,你再耽搁一会儿,我们就要摸黑回去了。”

      两日后,谢长钰回来了。

      衣袍上沾着沙土,眉目间带着连日奔波留下的倦色,肩上的伤却已经完全好了。

      谢长钰先是找崔玉珠报了平安,才回到主帐。

      这一遭后,他的伤已经好了的事也没法在隐瞒了,没了受伤的理由,便不再需要有人日日贴身换药送饭了。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白日里各忙各的,只在晚上见面。

      可谢长钰不乐意了。

      第一天他忍住了。

      第二天,晚膳不是很合他的口味,来来回回换了三次,惹得伙房来的人在外头和管事叫苦连迭,被崔玉珠出声制止才作罢,这一耽搁的后果就是天黑了,谢长钰可以送她回去。

      第三天傍晚,崔玉珠刚收工,洗净了手上的药渣,出了药棚便看见谢长钰站在外面。

      “想多看你几次,便亲自来了。”

      崔玉珠有些无奈:“我去找你便好,何须你亲自过来,给其他人瞧见不好。”

      谢长钰委屈道:“我的伤好没好利索,你还没看过。”

      谢长钰壮着胆子拉上她的手,也不等她应,抬脚便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身后有一道阻力阻止了他前行的力气。

      回头看她,见她没动,索性便站着原地等她。

      “阿宝?”

      “你今日先自己回去吧。”崔玉珠松了手。

      人来人往,她不想被其他人瞧见。

      谢长钰自是不肯的,崔玉珠这般推三阻四,才是真正的引人瞩目。

      谢长钰伸手将她的手腕轻轻握住。

      掌心温热,崔玉珠试着挣了挣,对方却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饭菜都要凉了,”他低声说,“我只是想和你多相处片刻,是因为我今日突然来等你,太唐突了吗?”

      崔玉珠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映着落日余晖的眼睛,那里面有光,灼灼的,烫得人心跳都乱了半拍。

      谢长钰生得实在不差。

      北疆的风沙磨砺了他数年,将少年时的青涩棱角削去,换上一副刀锋般凛冽的轮廓。

      他的眉骨高而挺,眼窝微微凹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像北疆冬夜的寒潭,平静时沉静无波,翻涌时却能吞没一切。

      崔玉珠点了点头:“是,我不想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谢长钰道:“可我想,玉珠,你本该是我的妻子。”

      “我说过,等我巡查归来,再同你好好说说话,你也答应了我,可我回来后,你又好冷淡了。”

      “玉珠,这又是为何呢?”

      这话落下来,崔玉珠骤然一怔,指尖微微蜷起,整个人愣在原地。

      心底无声反问自己,是啊,这又是为何?

      是因为林渡雪说的那些话吗?可林渡雪口中的“青梅”,分明就是她自己。

      谢长钰心悦她,从少年到如今,从未变过。

      她千里迢迢改道北上,不也是为了他么?

      她分明是喜欢他的,可为什么偏偏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晚风拂过发梢,落日余温落在脸颊,崔玉珠眼底那层疏离慢慢化开,终究抵不过他眼底的委屈。

      她轻轻卸了力道,不再挣扎抽回手腕,声音轻得融进风里:“走吧。”

      屋内饭菜温热,一餐晚膳安静温存。

      待碗筷收拾妥当,崔玉珠起身打算告辞,衣袖却被他指尖轻轻勾住。

      谢长钰跟着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阿宝,你明日……还回来吗?”

      崔玉珠的脚步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道:“会的。”

      夜里,崔玉珠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一些,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傍晚的对话。

      “可我想,玉珠,你本该是我的妻子。”她闭上眼,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从来不是介意旁人闲话,不是不信谢长钰心意。

      只因她是私自离京、改道北上,外头的人都以为她在齐州养病,这里只有一个跟随许灵溪学医的崔女医,没有崔家的三姑娘。

      若被人发现她和谢长钰的旧情,传回京城,传到圣上耳中,那些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又要再起。

      崔玉珠想了许久,她不是不想承认,是不能。

      至少在尘埃落定之前,她还不能做回崔玉珠。

      她只能做崔女医,一个来北疆学医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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