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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那么好闻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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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少年抬起头,一滴一滴凉丝丝的东西砸在脸上,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其实没怎么淋过雨,毕竟过去的十几年,有一半时间都被妈妈锁在家里。他对雨声很熟悉,甚至有些亲切,因为那是他除了妈妈的打骂声,为数不多能听到的声音。
情况允许的话,应当痛痛快快淋一场。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虞醒盯着眼前包围过来的几人,威胁地龇了龇牙。
“哎哟,你们看你们看,他还龇牙呢,哈哈哈!”
“不仅是个哑巴,还是条狗。多稀奇的品种呐。”
“我好怕怕哦……哈哈哈!!”
小混混们的笑声愈发猖狂,身上、脸上的刺青在雨中扭曲成怪异的图纹。
虞醒听不太懂那些讥讽,什么杂种野种的,反正妈妈以前也这么喊他。
他不高兴的是,他们说他是狗。
跟三爷的叫法一样。
少年喉咙里发出低吼,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除了警惕和些许的瑟缩,目光深处还有些别的什么,让小混混们心头一跳。
人的眼神,应该是这样的吗?
怎么更像是……流浪的疯狗?
他们互相瞅了瞅,看见人数和武器的优势,又放下心来。
为首的那个左右活动了下脖子,手指骨节掰得咔咔作响:“兄弟们,给这小子一点教训,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小混混们一拥而上——
走向却出乎意料。
虞醒并不会打架,出手毫无章法,全凭本能,经常落空。
但他很能忍痛,或者说经年累月的虐待,已经让他几乎失去、或者说习惯痛觉;相比被锁着挨打,起码现在他能躲开,还能反击。
而失去对疼痛的恐惧这一点,能让他在任何暴力冲突中占据上风。
不许叫我小狗,他恼怒地想,只有三爷才能这么……
虞醒恍惚记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三爷没有再陪他做发声练习,丢掉他去找别人了。
纪槐宵信息素的甜味儿跟情绪激烈程度成正比,震怒之时,甜得让小孩直咽口水,乃至有几分古怪的饥饿。
那么好闻,却是为了别人。
……想到这里,虞醒更生气了。
等他发现手里莫名多出来工具,也发现众人对自己的眼神从鄙夷成了惊恐。
咋了这是?
少年有些纳闷,眼睫上黏糊糊的,顺手抹了一把。
雨怎么变成了红色……
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那是额角淌下的血。
混混头子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好不容易被小弟扶起来,指着:“你、你、你小子惹上事儿了!知道我们是谁吗?”
少年歪头,眼神竟有些懵懂。
小弟边哆嗦,边给自己壮胆:“我大哥的大哥,是八爷的人!”
那个名字一出,其他小弟才想起来自己所属帮派势力似的,仿佛有了撑腰,个个面色红润起来:“八爷不会放过你的,等死吧!”
八爷?没听说过。
虞醒比划着:‘谁啊?’
没人懂手语,可人人都懂他想问什么。
小混混们面面相觑:“八爷,谭八爷,谭晋——这你都不认得?”尔后狐疑道,“你小子不是胧市的?”
在城里面的人心里,远郊是不配叫胧市的。不过这对虞醒不重要。
他还在琢磨那个名字,谭晋,好像在哪儿听过……
前几天莱茵跟三爷提了几次,有谁在宅邸大门等了一夜又一夜,三爷起初理都没理,后来一句“让他把烂摊子收拾好了再来见我”,莱茵也不敢再提,打发人回去了。
依稀记得就是叫谭什么来着。跟这些人口中的“谭八爷”,是同一个人吗?
虞醒慢吞吞思考,这家伙好像也不太行嘛。
小混混们不知他心中所想,八爷之名叫他们士气高昂起来。混混头子拿出手机找人告状,试图再进一步借借谭八爷的威风。
不多时,还真来了一个人,混混头子一改先前的嚣张,低眉顺眼:“老大。”
此人只是谭晋身边的一个打手,谭晋恐怕连他全名都不记得。不过狐假虎威的事儿多了去了,在底层小混混心中,他已是步入天梯。
那人打着伞,咬着烟,先是踹了一脚小混混:“屁大点儿事也要老子出面。”
小混混谄媚道:“这不是兄弟们没能耐,解决不了,才劳烦您老人家……”
打手掀了掀眼皮,看着在场唯一一个还能笔直站着的人,有些错愕:“就为这么个小孩儿?”
小混混捂着肚子,哆嗦了下:“老大,这小杂种还真不能小看。”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少年,视线滑过那被雨夜冻得通红的嘴唇,滑过被撕扯的衣领下突出的锁骨,露出玩味的笑容:“确实要好好看看。啧,就是嫩了点儿……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虞醒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本能地反感那种黏腻的、不怀好意的视线,掂了掂手里的铁管。
他向后退半步稳住下盘,眼见着对方靠近,血液在身体里躁动。
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全世界都静了下来,他几乎能屏蔽雨幕的嘈杂,听见那人的呼吸,脑海里仿佛浮现出一张指示图,该往哪里使劲儿,哪里是人体的弱点……
仅仅一场洗礼,已是无师自通。
打手一开始确实轻敌,等发现这小孩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儿,自己已经捱了好几下,胳膊少说要骨裂,这才正视起来。
少年外表青涩秀气,可不是任人拿捏的玩物。
反而,他在他眼中,看见了狩猎者的影子。
打手毕竟是谭八爷的人,不可能一点儿能耐没有。年龄、体格、经验的差距摆在那儿,几番缠斗后,虞醒逐渐落了下风。
虞醒几次被踹倒在地,身上全是泥水。他看看脏得像抹布的衣服,想起自己第一次穿出来,战战兢兢的,对上三爷望过来的目光。
一如既往淡漠,可他分明从中看出隐约的笑意。
那么漂亮。
可是被三爷认可过的衣服,现在成这样了。
倏然涌现的怒火舔舐着心口,他用手背蹭了蹭颧骨上的血,再抬头时,目光已经有了杀意。
少年没有接受过正常的教育,没有道德、规则的概念,是初出丛林的小兽,对世界的认知建立在最野蛮的本能之上。
打手揪着他的领子还要再揍,看见那黑沉沉的双眼中的冰冷,竟不自觉抖了下。
这小子简直是……!
他眼一花,自己已经被掼在地上,少年的小身板居然能爆发出如此的力量,骑在他身上狠狠一拳挥过来!
打手躲都来不及躲,一股腥甜翻上嗓子眼儿,在能够吞咽之前,已经被掐住了脖子。
小孩看着瘦瘦弱弱,五指却铁钳似的,成年人两手合在一块儿都掰不开,只能感觉到那手指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掐进他的喉管里。
小混混们见情况不对,赶紧冲过来帮忙,可少年疯了一样,双目通红,手占着了还有牙齿,见谁咬谁。
就在打手白眼都被勒得翻出来时,一只手抓住虞醒的衣领,捉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搁在一旁。
虞醒看清来人,如同断电的机器人,瞬间放弃所有抵抗,垂下手。
“莱、莱……咳咳……莱茵先生?!”打手憋得脸红脖子粗,仿佛等到天神下凡,感激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多谢您主持——”
“公道”二字还未说出口,只见莱茵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伞撑到落汤鸡似的小孩头顶上,皱起眉,拿出纸巾摁在他额头的动作却是轻柔的:“回去要缝针了。”
以为局势逆转的众人呆住,手里的武器当啷掉在地上,全都傻了眼。
很会咬人的小狗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