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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山     猛 ...

  •   猛虎在侧,裴兀真一夜未曾安睡,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每每入睡不久白虎便摇着尾巴拍打他的脸,将他弄醒添火,所以一直到寅时末他才真正睡去。
      当他在窸窣声中醒来时,眼下还挂着一片乌青,哑声问了句:“什么时辰了。”然睡眼惺忪的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回话,终于觉察出不对,拧着眉睁开眼,瞧见四周景象,昨日的记忆一刹间回笼。
      这厢,漆七已将昨日猎物打包好,将野猪放到白虎背上,自己拎起一串用藤蔓扎好的山鸡缠挂在黑棍上,见男人醒了微抬下巴示意脚边另一堆扎好的野兔,说了句:“拿着,跟上。”而后将黑棍一甩扛在肩上,出了山洞。
      白虎对漆七的吩咐一向都是绝对服从,但这回却有了其他想法,所以没有立即跟上,而是看她走远后,抖动起了身子,将野猪的尸体抖落,接着便和昨日一样,对着男子轻吼一声,抬起前爪指了指野猪,而后叼起另一串野兔追了出去。
      裴兀真还真懂了它的意思,但他瞥了眼那只山猪,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因此并不打算照做,起身抬步便往外走。
      但很快,随着一声虎啸,让他不情不愿的回到了山洞,来到山猪面前站定。
      污泥混着血,一股浓烈混合着腐物散发膻臊的刺鼻气味让他的脸色白了又青,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脱了外衫将山猪一裹,黑着脸将它扛起来。
      昨夜一场暴雨,草木倒伏,让本就不明显的山路更加难走,漆七走在前头,拿着剑左劈右砍的清路。白虎昂着头,难得悠哉悠哉跟在后面。唯一一个伤患的裴兀真扛着重物,脚步虚浮的跟在最后头。血腥气和山猪的骚气透过外衫直往鼻里钻,让他脸色难看的很,浑身散发着无人在意的寒气。
      忽地,白虎像是发现了什么,低呜一声,绕过柒七跑在前头。
      裴兀真抬头,隐约见到前方有一片空地,有些眼熟,待他蹒跚上前入目是一地尸体,终于想起来他昨日来过此处。
      耳边传来咔哧咔哧声,他循着声音看去,见白虎正在啃食地上的尸体。
      它吃得并不急切,还知道先用爪子将衣物扒开,从内脏开始向四肢啃啮。獠牙毕露,鲜血染红了它的爪子和毛发,啃食骨头的脆响声不断。
      裴兀真虽被娇养长大,可也不是滴血不沾。
      狩猎,杀人对他而言更是常事,只是没沾上什么奇怪的恶习罢了,最出格的一次也不过偷溜出去地下兽场看了一次笼斗,那次回去后他便食欲不振,好几天才缓过来。
      如今再次直面感受这原始血腥的一幕,不禁胃里一阵翻涌,扔了山猪,终于“哇”地一声,毫无形象地吐了出来。
      只他一夜未曾进食,不过是吐些酸水罢了,待到胃中好些,他抬首去看漆七,却见她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数米远外的上风口,双手抱胸倚在树下,闭着眼,脚边放着那一连串的山鸡。
      好巧不巧,位于她耳后位置的树干上,刻着一串奇怪的字符,而那这是他昨夜留下的暗号。
      他一顿,眸光微黯,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朝她走去,而后在她两步开外站定,唤了句:“姑娘?”
      等了一会儿见漆七仍旧闭着眼没有其他反应,他只得缓缓上前,此时二人之间不过半步距离,因为漆七不挪动,他与那树还有段距离,只能微微弯了身子,一手撑着树干,一手将昨日的暗号划去,重新写下一段。
      今儿风轻云净,女子容颜近在咫尺。她的面容很干净,肤色虽不如京中贵女般白皙,但是小麦色的肌肤反倒显得她格外有活力。
      衣袖晃动,似有似无的拂过她的耳朵,脸颊,伴着血腥气,带来一阵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
      是什么呢?有些像忍冬的味道,方才他们途径过一片,许是那个时候沾染上的。
      裴兀真手未停,心不在焉地想着,也不曾留意自己写了什么。
      脸颊和耳朵时不时被蹭一下,带起阵阵痒意,漆七终于忍不住,睁开乌黑的眸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同时将棍子抵在他胸前,将他推远。
      “你熏到我了。”
      闻言,裴兀真睁大双眼,脸颊迅速涨红,慌忙跳开几步,“我无意冒犯姑娘,还望姑娘见谅。”说着,弯腰拱手行了一礼,被宽大袖子遮挡的另一面,脸上的懊恼一闪而逝。
      漆七只是盯着他不说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但裴兀真脸上褪去的红晕却又悄然爬上耳根,原因无他,实在是漆七的目光过于直白,毫不掩饰,像盯紧了猎物,侵略性十足,饶是他一个男人也受不住。
      裴兀真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整个人开始局促起来,眼神无处安放,偏心中有股不知名的情绪作乱,让他忍不住频频将目光扫向漆七,待与她的目光对上又慌张错开。
      忽而,一道哼哧声,亦或是笑声打破了二人之间怪异的气氛。这声响不大,又是在荒山野外,此间除他与漆七再无旁人,裴兀真只当自己听差了。
      但好似终于有了理由,这次看向漆七的眼神多了几分坦荡与疑惑,似要询问她是否有所发现,可漆七却已不再看他,裴兀真眉眼微动,顺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向了远处的白虎。
      白虎背对着二人,似乎全然不知他们间的眉眼官司,只是它进食的样子有些奇怪,耳朵一动一动的,身子还有些颤,倒像是在笑。
      裴兀真也没见过野兽进食的样子,虽然感觉有些奇怪,却没放在心上。
      这时却听漆七开口道:“要是吃饱了就滚过来,背上东西,我们下山。”
      漆七与白虎说话时,一向只说华夏语,裴兀真听不懂,但见白虎掉头向他们走来,便以为是她的一种驯兽手段。
      就如有人使用乐曲,也有人使用鞭子。
      说完,漆七一甩黑棍,挑起脚边的山鸡抗在肩上,继续往下山的路走去,到白虎身边时,又道了句:“这人或许对我们有用,你差不多行了。”
      裴兀真听不懂,正欲弯腰背起山猪跟上,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只毛绒绒的白色大爪放在山猪身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白虎见他抬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后腿趴在地上,转头朝他示意。
      裴兀真有些意外,但他终于不用再背这东西了,心中乐意之至。于是赶忙将山猪往白虎背上一放,转头提起野兔就快步去追赶漆七,深怕自己慢了一步,给白虎反悔的机会。
      他很快追上漆七,与她并行,而后看向了她手中的剑。
      剑柄通体呈荼白色,以玉石打造,剑首扁圆雕有龙纹。剑把被漆七握着看不真切,但裴兀真却知道,那里刻着山川,而往下剑格刻的是云纹。剑身银白尖利,镂刻蜿蜒曲线,再以鎏金点缀,生色泽清新,高雅不俗,一眼便心生欢喜。
      但若对兵器有些了解的人看了便会发现,这柄剑的锻造着重美观,它多半是被主人置于家中观赏之用,而非武器,若用它与人交战,不用几个回合,剑身便会崩裂。简而言之,便是中看不中用。
      可这柄剑却有些不同,不仅有削铁如泥的锋利,还坚硬无比,沿路不知劈了多少东西,剑身不见半点缺口。
      漆七目不斜视,手中的剑被她挥出了刀的气势,将倒伏拦路的枯枝尽数砍断。发觉男子目光时不时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剑,挑了挑眉,道:“你的?”
      这话本不必问,毕竟这剑就是她昨晚在他身旁捡的。
      裴兀真盯着剑,闻言点头道:“它是我的佩剑。”
      话落,裴兀真看向漆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以为她会将剑归还,没想到漆七只是哦了一声后,又不再说话,他一愣,步子顿了半瞬才跟上。
      裴兀真嘴唇张张合合,又行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姑娘砍了一路,想必累了,余下的路程不若由在下代劳?”
      这可是病号自己要求的,漆七不用当苦力,自然巴不得,当即二话不说,将剑丢给了他。
      裴兀真接过剑,眼中的心疼溢于言表,粗粗瞧了眼,发现剑身只有一些划痕并没有缺口,才松了口气。
      他让漆七退后,运用内力,将剑掷出,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周身的剑气,将沿路的障碍绞碎,迅速清出了一段路来。
      身后,漆七与白虎对视一眼,甫又看向一地碎枝,最终目光落在男子身上,眸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她轻轻拍了拍突然耸拉下来有些恹恹的白虎脑袋,迈开步子,悠哉地跟上。
      果然,裴兀真的一番操作比漆七更有效率,大大加快了他们下山的速度,且越临近山脚,道路越宽越好走,到了后头甚至不用他再出剑。
      又行了数百里,来到山脚下,林木错落的缝隙依稀可以窥见山外的风貌,二人一虎老远便听见嘈杂的人声。
      裴兀真神色一凛,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剑,停下步子听了一会儿,似确认没有危险,脸色缓了缓。
      就耽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漆七已经越过他,出了林子,恹了半路的白虎也不知怎的也突然恢复了精神,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哼一声,昂首挺胸的紧随其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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