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君》茶馆吃瓜

3、朴实的村民 外

　　外头，一群男女老少聚在一块儿，目光盯着林子，七言八语。
　　“欸，你们说，这回山神会带来什么？”说话的是一位男子，不知出于何故，有意咬重山神二字。
　　“是啥都好，总归都是我们的。”
　　“上回那山鸡你们有谁尝过没？那味道真不错。”
　　“······”
　　“安静。”
　　发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人搀扶着，闭着眼位于众人身前。
　　显然老者的话极有分量，他话音落下，除了偶有的童言稚语，人群已经安静下来，很快，林中的响动也被他们听了真切。
　　终于，在众人的热切目光中，二人一虎出了林子，随着他们越走越近，方才安静的人群也再次吵嚷起来，蠢蠢欲动。
　　在漆七面无表情的目光中，老者微垂下头，轻车熟路地喊了一句：“谢山神馈赠。”声线平得没有起伏。
　　这句话好似一道咒语，人群遽然散开，露出趟子车，有人上前，接过两人手中的东西，又往身后的林子瞄了一眼，开口道：“山神大人，这回怎么只有这么些？”说着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
　　漆七眼中闪过不耐，语气淡淡，“就昨日那般的天气，还能猎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说话间，另有两个大汉咽着口水来到白虎跟前，努力无视露出尖牙的白虎，扛起背上的山猪就往人群后跑。
　　老者的目光在车上扫了一圈，见全部山货放上还没满一半，确实差强人意，但他没说什么，回过头，冲身旁的男子示意。
　　男子点头，弯腰抱起脚边放着的小背篓递给漆七。
　　漆七瞧了一眼，见背篓中都是一些这个时节的瓜蔬，抬手抵住，对老者道：“不要这些，我要···“漆七回想起他们这儿对钱的叫法，顿了顿道：“钱财。”
　　老者微愣，这还是漆七第一次提出要钱财，此前交换的不过是些衣物，粮食等，看了眼她身后的男子，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可以，不过，你这回带出的货都是死的，卖不出好价钱，所以我们只能给你一些铜钱。”说着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给漆七。
　　这厢，裴兀真自出了山后便不发一言，待看到老者手中的铜钱时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只是终究没开口。
　　相比起来漆七却平静的很，眼也不眨地接过，对老者说道：“之后的交换，也都按今天这样给我铜钱。”说完领着白虎转身往山脚右手边的山谷走去。
　　众人见状也推着车往村里赶，众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唉，这回也太少了些。”
　　“可不是，都不喘气儿，卖是卖不了了，我还等着分了钱扯布做衣裳哩。”
　　“要不哪天我们自己上山去？欸，有谁想和我一起去！”
　　“呸，老翁头，你别扒拉我，想死就去，我可没活够呢！”
　　“咱不深入，只在外围转转而已。”
　　“我说你们别废话了，咱们快快回去，乘早分了，还能吃呢。”
　　唯老者与身旁的男子一动未动，不理会身后的吵嚷，看着漆七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叹了口气：“我们这位山神，怕是要离开了。”
　　“啊？”男子惊叫一声，脸上露出慌张，“那怎么办？是因为那个男人？”
　　老者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急什么，也得她走的出去。走，先回村。”
　　虽然老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打鼓。
　　昨夜急风骤雨，他因为旧疾浑身疼的厉害所以迟迟未能入睡，半夜听到奇怪的动静，推开窗户一瞧竟发现村里来了许多生人一前一后往无回山去了。
　　这些人个个带着家伙，瞧着就不好惹，吓得他一宿未睡，今日一大早便召集村民相商，这才知道昨夜的动静不止他一人瞧见了，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不愿报官，他们很确定昨日这些人不是来找漆七的，至于为什么会来到他们这个小村落，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他们只能佯装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正因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方才他们看到漆七身边跟着一位陌生男子时才没有乱了分寸。
　　老者脚程慢，与中年男子回到村子时，自家门口聚了好些人。
　　“喂，你们瞧见那男的脸了么。”
　　“我！我瞧见了！那男子的眉眼和我们不一样，应该是有异族血脉···别说，长得还真俊嘞。”
　　“啧啧，梅阿婆，您孙子都满地跑了，怎么还成天净盯着男人的脸蛋瞧？”
　　“我乐意，一把年纪了，还不能瞧点好的？你要长得好看，我也盯着你瞧。”
　　“欸欸欸，你们说，那男的会不会就是昨日进山的那些人，我看他浑身是血，许是双方厮杀了一番。”
　　“应当是了，怎么就被山神救了，希望他尽早离开吧，免得生出事来。”说话的是一个高个汉子，说话间似在人群中看见什么，立时大喊道:“村长回来了！”
　　人群安静下来，他们往后头看去，果然见方才的老者，也就是他们的村长与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回到了村里，静静听着。
　　村长见众人看向自己，才出了人群来到他们跟前沉声道：“不管那男子是谁，是走是留都与我们无关，你们也别往上凑瞎打听。咱们一切照旧，只是平日里多留意村口的动静，别让山神出村。”他昨夜一宿没睡，见他们都应下，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挥挥手，道：“行了，要没事儿大家伙就散了吧。”
　　*
　　裴兀真跟着漆七沿路又行了数百米，直到她在一片芦苇丛前站定，熟练的拨开芦苇钻了进去。他一愣，正要跟上，忽觉衣摆一紧，低头一瞧，白虎正咬着他的衣摆。
　　他不明就里，便老实呆着不动，直到听见水声这才意识到什么，一时耳根微红。
　　白虎这才松了嘴，走了几步，回头冲他低吼一声，裴兀真看出它的意思，回过神来，抬步跟上，没多久便看见一座茅屋。白虎用脑袋推开篱笆门，径直跑进了一间房。
　　裴兀真没再跟，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木头搭建的小房，茅草覆盖的屋顶，木头并不整齐还能看见缝隙。不能挡风，只能避雨。左手边圈了块地，一半圈养家禽，一半开垦成菜地，右手边则长着一棵石榴树，石榴已经成熟，零星挂在枝头，树下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树桩充当桌椅，其上放着几颗拳头大的安石榴。
　　裴兀真眼中闪过新奇，他从未见过这么小的院子，几步便到了头。
　　自小到大，凡他所见府邸，无一不是雕栏玉砌、碧瓦朱甍，阶柳庭花，一时竟觉得此处简陋的有趣。
　　这时，白虎从屋里出来，嘴里叼着一个放了一叠衣裳的柳篮正要绕过他往外走，忽而眼珠一转，停下步子扭头示意裴兀真接过柳篮，而后用脑袋顶着他的腿，把他往外推去。
　　裴兀真意识到什么，慌忙道：“虎兄，万万不可，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最终，裴兀真反抗无效，在白虎凶狠的目光和尖利的獠牙下选择拿起衣裳回到芦苇丛，停在方才的地方左右张望。
　　在这片芦苇丛中，但凡有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漆七脱了外衫，只着里衣在河中简单清洗过，此时正浑身湿透，坐在河岸的石头上晒太阳，照旧等白虎给她送来衣裳。可她听了半晌却发现外头只是来回走动，半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顿时秀眉一拧，拿了黑棍就要起身。
　　这时，却见芦苇丛中晃悠悠伸出一根挂着篮子的长棍来，不必多说，外头的必然不可能是白虎，是谁已不言而喻。
　　漆七伸手取下柳篮，拿起衣服往一旁搭起的封闭小棚走去，没一会儿便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自制的露出肚脐的短袖和到膝盖处的短裤走了出来，提着装了湿衣的篮子，越过他就要往院子走去。
　　裴兀真背过身子等在外头，听见细细簌簌的声响，一转身便瞧见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不免呆愣一瞬，正要跟上，察觉她眸中冷意，脚步微顿，站在原地。
　　果然没一会儿便听见几声戛然而止的虎啸，裴兀真自觉现在不是过去的良机，他也实在无法忍受身上的味道，正好先去清洗一番。
　　········
　　回到小院的时候，漆七正坐在石榴树下，屈起一条腿踩在小凳上，剥着石榴，唇角微弯，心情不错的模样。
　　至于那只白虎，此刻正将脑袋抵在石榴树上，一动不动，倒像是在面壁？
　　裴兀真失笑摇头，这只白虎实在灵性过了头，他踱步上前，对着漆七躬身行了一礼，郑重道谢：“在下姓裴，名兀真，昨夜多谢姑娘搭救，不知姑娘姓名？兀真也好报答姑娘。”
　　今日下山途中他发现这山中其实有许多野兽，只是因为他身旁的这一人一虎而不敢出来。昨夜他虽然伤的不重，但以他昏迷的状态，若没有被这姑娘捡回去，独自面对这些蛇虫鼠蚁只怕要栽了。
　　漆七示意他坐下，将剥好的石榴一把拍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将水红的果肉咬碎，顿时甜美的汁水弥漫口腔，她不由弯起眉眼又嚼了嚼，而后将籽吐出，才道：“怎么？我要是不告诉你名字，你就不报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