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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海中的钢铁森林(1) 请把夏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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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客房十分安静。有人早早睡下,有人带着耳机看电影,微弱的噪声都被海浪掩盖。
夏听暮坐在床边,抬头问他,“你要怎么看?现在就看?”
颜夺紧挨他坐下,“现在看,你把那双橙金色的眼睛露出来吧。”
夏听暮依言照做,橙色的眼珠从眼皮后方钻出来,与红色的瞳孔紧挨在一起,看起来既诡异又美丽。颜夺伸手扶上他面颊,用大拇指在他眼尾按了按,继而双手捧住他的脸,倾身靠近,与他鼻尖贴着鼻尖。
“太近了。”夏听暮为难道,“你后退一点。”
“不行,”颜夺打断他,“我要仔细看看。”
颜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除了刻意避开的嘴唇,其它地方几乎都靠在一起,近到夏听暮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柠檬味。
“你别动。”颜夺说,“我看不清。”
“你凑这么近当然看不……啊!”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颜夺扑倒在床,双手被登山绳绑在床头。
窗边的小吊椅不住晃动,大床被绳索牢牢固定在墙,两个人一个叠在另一个身上,暧昧又危险。
颜夺叹道,“都说了让你老实点,别动。”
夏听暮被他之前的吻养出条件反射,立即挣动双腿。颜夺一边念叨“你到底在乱动什么,我看不清你的眼睛了”,一边将他的腿也捆好,膝盖强硬地压上来,手撑在他耳边。
“现在能乖了么?还乱动么?”颜夺低头凑近,吓得夏听暮双眼紧闭。
“我不会对你做别的事,之前情况紧急事出有因,我跟你道歉。我现在想好好看一下你的眼睛,确认一些事,可以不要乱动吗,可以睁开眼睛吗?”
夏听暮为难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到床边吊床上,看天花板看窗户,就是不看他。
颜夺用一只手轻轻掰开他眼皮,仔细观察紧挨在一起的瞳孔,出言询问:“两双眼睛能分开视物吗?一双看天花板,一双看窗外?”
夏听暮喉结滚动一下,“可以是可以,不过有点吓人,你做好心里准备。”
他的瞳孔缓慢分开,红色的眼睛留在原处瞪着天花板,橙色的瞳孔则在眼眶中疯狂乱晃,打着圈跑动,最后停在窗户的方向。
“没法控制?”
夏听暮摇头,被颜夺用手固定在原地。“说话,头别乱动。”
“不是,是因为太久没用了,刚刚在聚焦。它聚焦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控制不住。”
颜夺捏住他的下巴仔细观察瞳孔,“我现在要给你做个强光测试,不要怕,不会伤到你的眼睛。不过待会做完测试,你要闭眼休息半小时。强光会在视网膜形成高亮光斑,很快就能恢复。”
得到夏听暮首肯后颜夺从兜里摸出一只白色激光笔,跟古地球时的手电筒很像,比手电筒小、光线更亮。
“别怕,不要抗拒,不要翻白眼,否则要再来一次。”
夏听暮放松双眼,不让视线聚焦在某个特定位置。橙黄的眼珠转个不停,好像台球桌上连续撞击桌沿的球,却被眼眶禁锢在内。
起初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片白,几乎让夏听暮以为自己看见了皑皑白雪,所以患上了雪盲症。
红色和橙黄的瞳孔骤缩,眼瞳紧挨在一起,就像细胞有丝分裂将要一分为二的那个刹那。两双眼睛同时聚焦,穿过强光将视线定格在颜夺脸上。
压迫感,强大的压迫感。
颜夺觉得自己的眼球快要爆炸,夏听暮的重瞳漫出危险的光,颜夺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怪兽盯上的小兽。
那目光如有实质地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喘气都觉得艰难,心里一个声音叫嚣着要他低头臣服。
颜夺将激光笔丢在一旁,将颤抖的手指盖在夏听暮眼上。
是压迫散去后的紧张抽动,更是……兴奋。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巨轮行驶在漆黑的海面。忽然,远方出现了耀眼的灯光,一簇簇聚拢,形成一道连绵的光线,如网般朝巨轮扑来。
房门被人用力敲响,林家存急促地喘息着,“快出来!有东西来了!”
颜夺连忙解开他的束缚,夏听暮重获自由后一把将他推开,伸手捂住自己被激光笔照射过的眼睛,用另一只眼眶中的两个眼球看他。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夏听暮上前狠踹颜夺一脚。“你手上拿的东西根本不是激光笔。那是什么?你想做什么?”
被激光笔照射的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到了雪原之中突兀伫立的城市——一座钢铁森林。
钢筋横七竖八地搭在一起,只有外围的大框架、没有填充物。建筑物屋顶是空的,雪花从头顶落下来,不冷,闻起来香香的,就像雪山植物开出的花。
夏听暮看到自己坐钢铁横梁上晃脚,下方雪地上站着一个人,抬头望他,神情担忧却含笑。但夏听暮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朝他张开双臂,示意他往下跳。在他们相拥的刹那,周围的钢铁似乎一瞬间被注入了活力,如同节日盛宴里拿到糖果的孩子,高兴地舞动触肢,发出一种怪异的、舞台灯效一样的光柱。
夏听暮看到了许多。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活着,包括那些他认为是钢筋的东西,包括头顶的雪花。
也包括他,包括拥抱他的人。
他跟那个人坐在钢铁节肢上,如同坐上了摇篮秋千,节肢将他们送到离夜空很近的地方。
雪原的环境同地球南北极类似,除了温度。夏听暮见到极昼与极夜,极光是变了颜色的雪花,从天空落到了地上,于是雪原成彩色,五彩缤纷的、彩虹一样的颜色,却都扭曲着蜿蜒,仿佛雪原之中发光的河流。
白昼是沉默的,极夜是喧嚣的。落到地上的发光生物以不同频率的闪光互相交流还伴随着嘶嘶的电流声,夏听暮听不分明。
倘若那个人不同夏听暮说话,那么极昼与极夜就都是安静的。
很奇怪地,夏听暮能看懂他们的频率语言。那群可爱的小东西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称赞极夜的温柔和白昼的明亮、同夏听暮商量要去哪处坐标点玩。
夏听暮在一片白茫中意识到:这里不是地球。这群生物将每个星体称为坐标点,下个目的地的坐标恰好是地球在太阳系中的相对坐标。
雪原所处的空间奇特而沉默,天上没有云层。他们离宇宙很近,近到不受大气层的保护。在某天,他们看过四十三次日落。
哦不,那不是太阳,那是与太阳十分相似的另一颗恒星。它远比太阳幼小、光辉卓绝,却无法灼烧夏听暮的双眼。
太阳身边是夏听暮从未在星宿图鉴上见过的奇怪的星云。这些星云都呈现为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夏听暮看到身后群魔乱舞的节肢们,忽然发觉他们跟星云很像。
雪原越来越亮,最后它的光芒盖过太阳,令夏听暮瞬间失明,视野中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在夏听暮的精神世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白光再次出现在眼前,他的右眼不可视物,左眼却重新看到了客房内的景象,看到了压在他身上的颜夺。
恍惚又突兀地,夏听暮觉得当初在底下张开双臂接住他的人,应该长了张同颜夺别无二致的脸。
意识恢复,右眼依然什么也看不见。夏听暮能感受到身上传来的被束缚感,能感受到身上压着的人的体温和心跳,却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样的环境中,失明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没有恶意。”颜夺柔声说,“我不会伤害你。外面好像有情况,你的右眼不要睁开,我会拿布条把你的眼睛都蒙上。你的重瞳比其他人连接了更多脑部神经,若是强行视物受了刺激,可能引发脑死亡。”
夏听暮又踹他一脚,却没说什么,只是谨遵医嘱地闭上眼。
“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雪地里看到你?”
他在试探。
颜夺一笑:“少说话,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颜夺用黑布条蒙住他的眼睛,轻松把人抱在怀里,脚步稳健,慢条斯理地朝甲板去。
夏听暮直觉海上的异样皆由颜夺而起。其他人都匆匆忙忙,只有他,看戏一样闲庭信步,愣是把咯吱响的楼梯走出了秀场的气势。
甲板上海风很大,吹得众人摇摇晃晃。
夏听暮什么也看不见,周围人声嘈杂,他听不到熟人的声音。
“颜夺。”
无人作答。
“颜夺?”
颜夺轻笑:“不叫学长了?”
夏听暮松了口气,也不管自己踹颜夺的两个脚印还留在他外套上,轻车熟路地夹起嗓子,有所预谋地问话:“好学长,外面怎么了,跟我说说呗。”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达目的不罢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回头就去颜夺实验室拔电线!
“没什么,只是碰到了意外,船快撞到沉睡的海底城市了。”
海底城市?
夏听暮恨不得自己再长一双眼睛,好探到水底去看、去用目光面膜一切。
“什么海底城市?”
颜夺道,“你见过的,那些怪物节肢。节肢们互相搭在一起,形成一个个三棱锥,就像课本编号Archi-05封面的卢浮宫。许多个'卢浮宫'聚在一起,就成了一个高达二十米,宽不见边的、冰川一样的建筑。”
检测器“乌啦——乌啦——”地报警。林家存从晃动的灯光中骤然探出手,用力抓住颜夺,冷声问:“你怎么看得清?”
建筑体离他们足有百米远,且表面漆黑,黑洞一样将所有光线吸纳入内。加之黑夜中人类的视物能力下降,无论林家存怎么调节晶体,他都无法看清远方的怪物。放大了也是漆黑一片,只偶尔看见连成线的亮光。
颜夺噗嗤一笑,夏听暮觉得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当然是我编的。反正听暮看不到,岂不是任我胡编乱造?”
他愉快地吹了几声不成调的口哨,夏听暮听在耳朵里总觉得熟悉,甚至能接下后面的调子。
这段曲调轻松明快,好像古地球音乐家巴赫的《小步舞曲》。曲调悠扬愉悦,还带了种事成后得意洋洋俏皮感。
远方的怪物缓慢沉入水中,仿佛是对颜夺的口哨做出了回应。
林家存将银色匕首横在他脖颈:“你究竟是什么人?”
颜夺“哎呀”一声,将怀里的夏听暮往上掂掂,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当然是研究所的人。难道林老师对我的身份存疑?那不好意思,请您联系我的导师。虽然她出差了,但这不代表您可以对她手下的学生肆意评判。林老师,造谣可是重罪。”
林家存不为所动,“你只是个普通人,却能用口哨让怪物退回大海?”
林家存用力下压匕首,颜夺脖颈上瞬间出现了一条血线。
颜夺像是感觉不到痛那样,连眉毛都不耸一下。他面露喜色:“啊,怪物离开了吗?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们安全啦!”
林家存眉头皱成了小山,收回匕首,转头去夺被他抱在怀中的夏听暮。
“请把夏同学交给我,你要带他去哪?”
夏听暮很想说,你们不要为我吵架啦!
可他什么也看不到,黑暗总是让人恐惧不已。
“不可能!”颜夺将他抱得更紧了。
二十年前人类趁他不注意抢走了他们的王子,二十年后,他们绝不可能放手、绝不可能再输一次!
夏听暮想自己回房间。甲板摇摇晃晃的,即使颜夺抱他抱得很牢,他也依然有种自己将要落入海中的错觉。这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谢谢林老师关心,我们没事。之前玩游戏不小心伤到眼睛,当然要让罪魁祸首负责。”
夏听暮朝林家存挥挥手,“您先去看看小林姐吧,我有点担心她。”
提及林弃北,林家存脸色骤变。把林弃北带离房间来到甲板后,他们就被人群撞散了。来不及多说,林家存立刻后撤,艰难拨开人群寻找林弃北的身影。
“我要回房间。”夏听暮一连四问,“林老师对你为什么是那个态度?怪物消失了?你说的建筑物就是怪物?刚才你吹口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