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一次说不   林修回 ...

  •   林修回来上课了。
      周三早上,陈俞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林修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下来,半遮半掩地盖住了额头。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下青黑一片,像是三天没睡。
      但最让陈俞在意的,是林修的手腕上贴着一块肤色的创可贴。
      很小的一块,藏在卫衣的袖口下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陈俞注意到了。因为他太熟悉这种藏东西的方式了——他自己就经常这样干。
      陈俞走过去,没有直接问林修怎么了,而是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用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说:“哟,病好了?”
      林修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嗯,好了。”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陈俞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哥……没把你怎么样吧?”
      林修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有。”他说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我哥就是担心我,你知道的,他从小就管我管得严。”
      陈俞看着林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躲,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逃跑。
      “林修。”陈俞压低声音,“你不用跟我演戏。”
      林修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长时间。教室里的嘈杂声像一层薄膜,把他们两个人隔绝在了一个小小的气泡里。
      “俞哥。”林修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人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但你一直不知道。等你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做了伤害他的事……你会怎么办?”
      陈俞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指向太明显了。不是苏晚,是林逸。
      “你说的‘伤害’……是什么?”陈俞问。
      林修没有回答。他把卫衣的袖子往下拽了拽,正好盖住了那块创可贴。
      不,陈俞在心里说,你盖不住的东西,你永远都盖不住。
      “林修——”
      上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走进教室,目光在班上扫了一圈,落在林修身上多停了两秒,但没有说什么。
      陈俞没有办法再开口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周宰言,发现周宰言正看着林修的方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周宰言似乎感觉到了陈俞的目光,偏过头来,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陈俞知道那是周宰言在安慰他。但他也知道,“没事”这两个字,有时候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安慰。
      因为有事。
      每个人心里都有事。
      上课到一半的时候,教室门被敲响了。
      语文老师走过去开门,门外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话。语文老师回头看了林修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林修,你出来一下。”
      林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慢慢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陈俞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太单薄了,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碎。
      门关上了。
      陈俞盯着那扇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周宰言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陈俞没有害羞,也没有抽回。他反握住了周宰言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是要从那只手上汲取一些力量。
      走廊上。
      林修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人。
      林逸。
      他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毛衣。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便地垂了几缕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开了很久的车,又像是一夜没睡。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逸身上,但他身上没有一丝暖意。他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的,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林修站在教室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回家。”林逸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林修没有动。
      “我说,回家。”林逸又说了一遍,语气重了一些。
      林修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不。”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逸说“不”。
      林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把咖啡放在窗台上,一步一步地朝林修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像计时器,像宣判。
      林修没有后退,尽管他的腿在发抖。
      林逸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他比林修高半个头,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把林修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你再说一遍。”林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林修抬起头,对上林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林修看不懂的、像野兽一样的暗光。
      “我不回家。”林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要上课。我要上学。我要过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林逸重复了这几个字,嘴角勾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你跟那个女生在一起,叫正常的生活?”
      “至少那是正常的。”林修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他没有退缩,“哥,你不能……你不能把我关起来。你不能控制我所有的事情。我已经十八了。”
      林逸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林修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住了林修。林修吃痛地皱起了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林逸纹丝不动。
      “放开我。”林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几乎是哀求的颤抖。
      林逸没有放开。
      他的手指慢慢地移到了林修的手腕内侧,摸到了那块创可贴。
      他的动作忽然停了。
      林逸低下头,看着那块肤色的创可贴,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手指覆上去,轻轻地、几乎是虔诚地碰了碰那块创可贴的边缘。
      “这是什么?”林逸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命令,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声音。
      林修猛地缩回手,把袖子拽下来,遮住了那块创可贴。
      “没什么。”他说。
      “林修。”林逸的声音在发抖,“你割了?”
      林修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不均匀的呼吸声。
      “我……”林逸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知道你会……我以为你只是生气,我以为你跑出去就没事了。我不知道你会——”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林修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你不知道的事,永远比你知道的多。”
      林逸的手垂了下去。
      他看着林修,那张永远冷峻的、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恐惧。
      “修修。”林逸叫了一个很多年没有叫过的名字,“跟我回家,好不好?”
      林修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害怕或者难过的时候,林逸就会这样叫他。修修,别怕。修修,哥哥在。修修,回家。
      但这一次,他不能回家。
      因为那个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或者说,他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哥,你回去吧。”林修转过身,把手放在教室的门把手上,“我要上课了。”
      “林修——”
      “你也回去上班吧。你公司那么忙,不用管我。”林修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再跑了。我就在学校,哪也不去。”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林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快步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来,把头埋进胳膊里。
      陈俞看着他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问,只是把一包纸巾悄悄地放在了林修的桌角。
      林修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用,也没有抬头。
      课继续上着。
      老师的声音像远处的广播,断断续续地传进陈俞的耳朵里。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趴在桌上发抖的林修,一个是站在走廊上没有离开的林逸。
      他透过窗户的玻璃,看到林逸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头,一只手捂着脸。
      那个身价千亿的林氏总裁,二十三岁的商业天才,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陈俞收回了目光。
      周宰言的手还握着他的,一直没有松开。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修站起来,往厕所的方向走。陈俞想跟上去,但周宰言拉住了他。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周宰言说。
      陈俞咬了咬嘴唇,还是坐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走廊——林逸已经不在了。窗台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像眼泪。
      “周宰言。”陈俞忽然开口。
      “嗯。”
      “林修手腕上贴了创可贴。”
      周宰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看到了。”他说。
      “你说……他是不是……”
      “别猜。”周宰言打断了他,“等他愿意说的时候,他会说的。”
      陈俞沉默了。
      他知道周宰言说得对。因为如果有人在他最不想说话的时候逼问他,他也会跑,会藏,会把所有的门都关上。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中午的时候,陈俞没有去食堂。
      他让周宰言帮他带了饭,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林修也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半个教室都染成了金色。
      陈俞趴在桌上,盯着光柱里飞舞的灰尘发呆。
      他的脑子里又开始乱了。
      林修的事像一根引线,把他自己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全都炸了出来。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划手臂的那个夜晚,想起了血从皮肤里渗出来的那种感觉——不是疼,是一种释放,像是把身体里那些憋了太久的东西放了出去。
      他很久没有划了。
      自从周宰言出现之后,他一次都没有划过。
      但今天,那种冲动又回来了。
      陈俞把袖子拉上去,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已经变白了的旧疤痕。一道一道的,像河流的支流,像枯树的年轮,像他这十七年来一笔一笔刻下的“我还活着”的证据。
      他在看疤痕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俞。”
      陈俞猛地拉下袖子,转过身。
      周宰言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餐盒。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陈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餐盒的袋子在轻轻晃动。
      “你怎么回来了?”陈俞扯出一个笑,“这么快?”
      周宰言没有回答。他走进来,把餐盒放在桌上,然后在陈俞面前蹲了下来。
      他仰着头看着陈俞,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光。
      “让我看看。”周宰言说。
      “什么?”陈俞装傻。
      “手臂。”
      陈俞的笑容僵住了。
      “没什么好看的。”他把手藏在身后,“就是以前的一些——”
      “我说,让我看看。”
      周宰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石头,砸在陈俞的心里。
      陈俞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周宰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伸出了手臂。
      周宰言把陈俞的袖子卷了上去。
      一道一道的疤痕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白的、粉的、长条的、短条的,有的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有的还留着浅浅的凸起。它们像一条条沉默的河流,无声地诉说着那些陈俞独自熬过的夜。
      周宰言看着这些疤痕,一动不动。
      他的手托着陈俞的手臂,力道轻得像在捧一件会碎的东西。
      陈俞低着头,不敢看周宰言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的秘密被扒光了,扔在阳光下,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俞的声音闷闷的。
      “第一天。”
      陈俞猛地抬头。
      周宰言看着他,眼眶是红的。
      不是那种泪流满面的红,而是眼眶泛红、鼻尖微红、嘴唇紧抿的那种红。他从来没有在陈俞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胸有成竹的周宰言,现在看起来像是快要碎了。
      “你第一天穿短袖的时候。”周宰言的声音有些哑,“你卷袖子的时候,我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问?”周宰言接过他的话,“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
      陈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成串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周宰言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极轻极慢,像在处理一件珍贵的瓷器。
      “以后,”周宰言的声音很低,“别一个人扛了。”
      陈俞咬着嘴唇,拼命地摇头:“你不懂……你不懂那种感觉,就是……就是有时候太难受了,必须要找一个出口……不然会爆炸……”
      “那就找我。”周宰言说。
      陈俞愣了一下。
      “难受的时候,找我。”周宰言把陈俞的袖子放下来,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想哭的时候,找我。想发脾气的时候,找我。想骂人的时候,找我。想打人的时候,也找我。”
      他看着陈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找刀。”
      陈俞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说“没有那么简单”,想说“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想说“我不想拖累你”。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眼泪堵了回去。
      他只是哭。
      哭了很久很久。
      周宰言就那样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陪着他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哭声慢慢小了。
      陈俞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擦了一把脸。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你蹲了多久了?腿不麻吗?”陈俞带着鼻音说。
      “麻了。”周宰言说。
      “那你快起来。”
      “起不来。”
      “……”
      陈俞忍不住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的,带着眼泪和鼻涕的那种。
      周宰言看着他的笑,也跟着笑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陈俞:“擤一下。”
      “你好烦啊。”陈俞接过去,擤了擤鼻子。
      两个人就那样一个蹲着一个坐着,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像两个傻子一样对看着笑。
      笑完之后,周宰言站起来,把餐盒打开,放在陈俞面前。
      “吃饭。”
      陈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没什么味道。
      但他在吃。
      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希望他好好吃饭。
      下午放学的时候,陈俞和林修走在操场边的小路上。
      周宰言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让他们先走。林修说要等苏晚,陈俞就陪他等了一会儿。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俞哥。”林修忽然开口。
      “嗯?”
      “你手臂上……也有疤吧。”
      陈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修,发现林修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只有同病相怜的人才能读懂的东西。
      “……嗯。”陈俞说。
      林修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卫衣的袖子拉了上去。
      他手腕上的创可贴已经被揭掉了,露出下面一道不算深但很长的伤口。血已经凝了,但边缘还泛着红,看起来是昨天晚上划的。
      陈俞盯着那道伤口,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别学我。”陈俞说,声音有点干。
      林修苦笑了一下:“我没学你。我只是……太难受了。”
      “以后别划了。”陈俞说。
      林修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呐?”
      陈俞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很久没划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答案太轻了。很久是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对于他来说,“很久”是一种相对的概念。有时候他觉得一个小时都算很久。
      “我在努力。”陈俞最后说。
      林修看着他,点了点头:“那我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容里藏着一种别人不懂的东西。
      那是两个在黑暗里摸索的人,互相看到对方手电筒光时的那一点安心。
      不是救赎,只是“我不是一个人”。
      苏晚从教学楼跑过来,看到林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修!”她跑过来,差点撞进林修怀里,在最后一步刹住了,咬着嘴唇看着他,“你这两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林修看着苏晚,眼神复杂得像是揉碎了的星空。
      “苏晚。”他说,“我们……分手吧。”
      苏晚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林修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表情很坚定,“对不起。”
      苏晚瞪大了眼睛,眼泪开始往下掉。
      “为什么?是因为你哥吗?你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可以——”
      “不是因为我哥。”林修打断了她,“是因为我。”
      “你什么?”
      林修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陈俞站在旁边,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因为我喜欢的不是你。”林修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对不起,苏晚。我一直在骗你……也在骗我自己。”
      苏晚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林修,你是个混蛋。”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
      林修站在原地,看着苏晚跑远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陈俞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林修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林修开口了。
      “俞哥,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但你不应该喜欢他?”
      陈俞想到了周宰言。
      但他知道林修问的不是周宰言,是另一个人。
      “有。”陈俞说。
      “那你怎么做的?”
      “我什么都没做。他来找我了。”
      林修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了一下:“你真幸运。”
      陈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也许你也没有那么不幸运。”
      林修没有回答。
      黄昏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温度。操场上有几个打球的男生,远处的食堂亮了灯,广播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歌。
      一切都很平常。
      但在这些平常的表象下,每个人都在经历着自己的地震。
      陈俞收到周宰言的消息:“你在哪?我来找你。”
      陈俞回复:“操场边上,等你。”
      三分钟后,周宰言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夕阳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到陈俞面前,看了林修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站到了陈俞旁边。
      三个人并排站着。
      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压抑的、沉重的沉默,而是一种——有人在身边的沉默。
      林修忽然笑了一下:“你们俩,真让人嫉妒。”
      陈俞无语:“嫉妒什么?”
      “嫉妒你们可以互相喜欢,不需要藏。”
      周宰言听了这话,侧头看了一眼陈俞。
      陈俞没有看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周宰言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会有的。”
      林修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
      周宰言没有解释。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会有的。
      这句话说给林修听的,也是说给陈俞听的,更是说给那个还在走廊里握着凉透的咖啡、不知道去哪里找弟弟的林逸听的。
      有些东西,藏不住。
      有些人,逃不掉。
      有些爱,不是错误。
      只是来得太早了,或者太晚了。
      或者,来得刚刚好,只是当事人还不知道。
      那天晚上,陈俞回到家,收到了林修发来的消息。
      “俞哥,今天谢谢你。”
      陈俞回复:“少肉麻。”
      过了几秒,林修又发了一条。
      “我决定跟我哥谈一谈。”
      陈俞盯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想了想,回复了三个字:“加油吧。”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不管结果怎样,你还有我。”
      林修发了一个“嗯”,后面跟着一个哭脸。
      陈俞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很轻的音乐声,是周宰言在放歌。声音很小,隔着墙壁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旋律,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陈俞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很久。
      他听不清歌词,但他知道那首歌。
      那是周宰言第一次在车里放给他听的歌,歌里有一句歌词是:
      “You are the reason I believe in love again.”
      陈俞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也是。”
      那天深夜,林修没有发消息来。
      陈俞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林逸谈,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但他愿意相信——会有好结果的。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一个被偏执的、温柔的、霸道的人爱着的例子。
      一个从不想活到“想试一试”的例子。
      一个从“一点点”开始,慢慢变多的例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