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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家   火车到 ...

  •   火车到达家乡的时候,天还没亮。
      陈俞跟着周宰言走出车站,冷风扑面而来,裹着这座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气息。他三年没有回来过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味道让他眼眶发酸——不是想家,是想那个回不去的自己。
      周宰言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陈俞。从B市到这里的三个小时车程,他的手一直握着陈俞的手,握到两个人的掌心都出了汗,他也没有松开。陈俞挣过一次,他握得更紧了。陈俞没有再挣。
      “先去哪?”陈俞问。
      “我家。”
      陈俞的脚步顿了一下。周宰言转过头看着他,晨光在他身后慢慢地亮起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看了陈俞两秒,没有说“你不想去吗”,没有说“你怕什么”。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陈俞跟上了他的步伐。
      周宰言的家——不,是周宰言的房子。不是以前那个家了,以前的房子在他大学那年卖了,周父周母搬到了郊区的一栋小别墅里,说是清净。这栋房子在市中心的最高住宅楼里,顶层,整层都是他的。陈俞站在玄关的时候,看到鞋柜上放着一双拖鞋。灰色的,崭新的,尺码是他的。鞋柜里只有一双拖鞋,没有客人的。
      周宰言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转过身看着他。“你以前说想来我家住,现在可以了。”
      陈俞看着那双拖鞋,抿了抿嘴唇,换上。不大不小,刚好。
      周宰言带他参观了这栋房子,客厅很大,厨房很大,书房很大,卧室很大。每一样东西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像酒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但陈俞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买豆浆,加糖”。那是他的笔迹。不,是他以前的笔迹。他不知道周宰言从哪里找到这张便利贴的,也许是从旧家的某个角落,也许是从他的日记本里。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陈俞走近看了看,大部分是经济类的,还有一些心理学。他抽出一本《创伤与复原》,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他打开——是你值得被喜欢。他的纸条,他夹在那本旧书里的那张。周宰言把它带了过来,放在这里,像放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陈俞把纸条夹回书里,放回书架。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留着”。他知道答案。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那张照片——运动会上,周宰言冲过终点线后回头看台,他朝着陈俞的方向比了一个“OK”。这张照片他见过,在论坛上。但论坛上的那张是被人拍的,这一张不是。这一张是从他的视角拍的,不是别人拍的,是陈俞站在看台上用手机拍的那张。
      “你怎么会有这张?”陈俞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存过。在你的旧手机里。”周宰言站在卧室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换手机的时候把照片导出来了,同步到了云盘。你的云盘密码是你的生日,我以前看你输过。”陈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又查我,又偷看我云盘,又——”他说不下去了。
      周宰言看着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我说过,我病得不轻。”
      陈俞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他拍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想留住那个瞬间。他没有想到这张照片会被周宰言从云端找出来,打印出来,装进相框,放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它,每天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它。他在用这种方式跟自己说话。不是用文字,是用这张照片。照片里他朝着陈俞的方向比出了“OK”。他在说——我还好,只要你还在看。
      陈俞放下相框走出卧室,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天已经亮了,阳光把远处的楼顶染成了金色。他站在那里,看着这座他三年没有回来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陌生,是隔阂——他曾经属于这里,现在他不知道了。
      一只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周宰言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心里排练过一千遍。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陈俞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隔着皮肤和肋骨,一下一下,沉而有力。
      “周宰言。”
      “嗯。”
      “你每天都是一个人住吗?”
      “嗯。”
      “不觉得空吗?”
      周宰言沉默了一下。“空。所以我不常回来。”
      陈俞转过身在周宰言怀里换了一个方向,面对着他。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陈俞看着他眼底的青色,看着他瘦削的脸颊,看着他比三年前锋利了许多的轮廓。
      “你都在哪?”
      “公司。酒店。车上。”周宰言垂下眼睫,“哪里都空。都一样。”
      陈俞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周宰言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很轻很慢,像在描摹一幅画。“你瘦了很多。”
      “你也是。”
      “你不好好吃饭。”
      “你也是。”
      “你别学我说话。”
      周宰言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浅很浅,但那确实是一个笑。“没学你。说的是事实。”
      陈俞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他踮起脚尖,在周宰言的嘴角轻轻地亲了一下。那个吻很短,短到像是不存在,但对两个人来说那比任何漫长的亲吻都要重。因为这是三年后陈俞第一次主动亲他。
      周宰言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手还环在陈俞的腰上,身体绷得很紧。他的呼吸变了,变得又浅又急,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陈俞。”
      “嗯。”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陈俞没有说话。
      “我每天都会查你在哪。你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关灯。你见了什么人,跟谁说话,有没有笑。我都知道。”周宰言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你诊所对面那栋楼里有一间房子,是我租的。里面没有人住,只有一台望远镜。每周有人去替我看看你,然后把你的样子拍下来。我手机里存了几千张你的照片,有你在窗边站着的,有你在门口扫雪的,有你低头看手机的,有你笑的时候、不笑的时候、一个人发呆的时候。你以为你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就能从我世界里消失吗?你删不掉的。因为你在我的皮肤里,在我的骨头里,在我的血液里。你走了,但你哪都没去。”
      陈俞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被吓哭的,是心疼。心疼这个人——用三年的时间把自己困在一间空房子里,用一个望远镜看着一个不敢靠近的人,用几千张偷拍的照片装作那个人还在身边。他没有走出来过,他从来就没有走出来过。他把自己锁在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锁在了陈俞说“分开”的那一刻,锁在了那扇没有敲响的门后面。他不是没有能力去找他,他是不敢。他怕找到之后发现那个人不爱他了,怕找到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他面前了。
      “周宰言。”陈俞的声音在抖,“你不是有病。你是傻子。”
      周宰言收紧了手臂。“嗯,你的傻子。”
      陈俞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浅灰色的毛衣。他在那一片潮湿和温热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走的那天,你在窗帘后面,对吧?我看到了。你的手动了一下。”
      周宰言的手指插进陈俞的头发里。“你为什么不停下来?你为什么不上来?你只要停下来,我就会下去。你只要回头看我一眼,我就会冲出去。你为什么没有回头?”
      陈俞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因为我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那扇窗户、那辆出租车、那条没有回头的路——那些画面像刀一样刻在他们心里,三年了,从来没有愈合过。不是时间不够长,是伤得太深了,深到时间也无能为力。
      “陈俞。”周宰言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回来?”
      陈俞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他看着周宰言,看了很久。
      “因为我后悔了。”他说,“不是后悔认识你。是后悔离开你。”
      周宰言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我以为你恨我。”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不敢。”
      “不敢什么?”
      陈俞咬了咬嘴唇。“怕你恨我。”
      周宰言低下头抵着陈俞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一声叹息。“我恨过。恨你不告而别,恨你连解释都不给我。恨你让我一个人过了三年,恨你不知道我每天有多想死。但我更恨我自己。”
      周宰言的声音开始发抖。“恨我自己那天晚上没有拉住你,恨我自己没有在你上出租车之前把你拽回来,恨我自己在那三年里只敢偷看不敢走到你面前。我怕你看到我的样子会害怕,我怕你知道我找人跟踪你、在你手机里装定位器、在你诊所对面租房子用望远镜看你——你会觉得我疯了,会觉得离开我是最正确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所有压抑都吐出来。“后来我想通了。我本来就疯了。从你走的那天就疯了。疯到现在还没好,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好了。”他看着陈俞的眼睛,“你不会不要一个疯子吧?”
      陈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伸出手捧住周宰言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擦过他的眼角,擦过他眼底那片三年都没有散去的青黑。
      “我陪你疯。”陈俞说。
      周宰言闭上了眼睛。他等这句话等了三年。等得都快忘了怎么等了。
      那天下午,陈俞去了医院。
      不是去看病,是去看父亲。周宰言没有跟来,他等在楼下的车里。他说“我不上去,你爸看到我会血压升高”。陈俞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病房在七楼,电梯很慢,走道很长。陈俞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父亲靠在床上输液。母亲坐在旁边削苹果。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背又驼了一些。但她的姿态还是那样,端端正正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倒下的树。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母亲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苹果掉在了桌上。父亲也抬起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别过脸,看着窗外。他的眼眶红了。
      “爸,妈。”陈俞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
      母亲放下苹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巴。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不是幻觉。
      “瘦了。”母亲说。
      “你也是。”
      母亲笑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拉着陈俞的手把他拽到床边。“你爸一直念叨你。”
      “我没有。”父亲的声音有些哑,但他没有把脸转回来。
      陈俞看着父亲的侧脸,那张脸比三年前老了太多,皱纹深了,老年斑多了,头发几乎全白了。他不是不恨他。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的反对、他的病、他的那句“你要是不跟他断,我就死给你看”——如果不是这些,他不会走,不会离开周宰言,不会让两个人白白浪费三年。但他恨不起来。因为这个人是他爸,因为他差点死了。
      “爸,手术还好吗?”陈俞问。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死不了。”他说。
      母亲拍了父亲一下。“怎么说话呢?”
      陈俞站在那里,看着这对拌嘴的老人,眼眶湿了。没有以前那么怕了。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拌嘴,心里有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原谅,不是释怀,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知道了父母也只是普通人,会害怕,会做错决定,会伤害自己最爱的人然后用余生后悔。他们后悔了,他们不会说,但陈俞知道。如果他们不后悔,母亲不会在他说“我要回B市处理一些事情”时只问了一句“跟他一起?”,他说“嗯”,母亲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帮他收拾了行李。
      陈俞走之前看了一眼病房门口。门是关着的,玻璃窗外没有人。但楼下停车场里,周宰言还在车里等他。
      晚上,陈俞回到周宰言的住处。
      天已经黑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光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暧昧的蓝灰色。周宰言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着陈俞。
      “怎么样?”
      “还行。”
      “你爸骂你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
      陈俞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周宰言旁边。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银河,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周宰言。”
      “嗯。”
      “你以前说,你在我手机里装过定位器?”
      “嗯。”
      “现在还装着吗?”
      周宰言沉默了两秒。“装了。你换新手机之后又装了一次。”
      陈俞伸出手。“给我。”
      周宰言看着他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解开锁屏,放在陈俞的手掌上。屏幕上是那个定位软件,一个明亮的小红点停在他们所在的这栋楼上。他一直在被看着,一直在被追踪,一直在被窥视。三年前他在阳台上说“分手吧”的时候,周宰言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小红点就停在那栋楼下。从他走出单元门、坐上出租车、到火车站、上火车、到达另一个城市、住进那间小公寓。每一步他都看得到,每一个位置他都记录了下来。
      陈俞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小红点,没有说话。
      “害怕吗?”周宰言问。
      陈俞摇摇头。
      “不觉得我变态吗?”
      “你不是早就变态了吗?”
      周宰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笑出来。
      “陈俞,你知道吗,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打开这个软件看你有没有熄灯。如果你熄灯晚了,我就会失眠。我会想你是不是又失眠了,是不是又哭了,是不是又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我想给你打电话,想发消息,想知道你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在想我。但我不能。因为我怕你不接,怕你已读不回,怕你说‘我们已经结束了’。”他说着仰起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所以我只能看着那个小红点。看着它动,看着它停,看着它按照你的节奏一天一天地活下去。然后告诉自己——你也还在活着。”
      陈俞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心疼。心疼这个人每天靠一个虚拟的小红点来确认他的存在,靠几千张偷拍的照片来拼凑他的生活,靠偷听来的只言片语来想象他的每一天。他活得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人——看得到外面的一切,但碰不到,摸不着,出不去。玻璃罩是他自己造的不是别人。他怕出去之后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陈俞把手机还给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周宰言的手指。“我以后不会让你看小红点了。”
      周宰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你面前。你看我就够了。”
      周宰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没有说话,但他把陈俞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那天深夜,陈俞躺在周宰言的床上,盖着周宰言的被子,枕着周宰言的枕头。被子是深灰色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跟三年前的不一样了但不是完全没有以前的影子。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闻了闻,然后翻过身,看着站在床边的周宰言。
      “你不上来?”
      “你先睡。”
      “你不上来我就不睡。”
      周宰言看着他的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待主人上床的小猫。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很大,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隔了很宽的距离。像陌生人,像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对方。但他们的手在被子下面慢慢地、慢慢地碰在了一起。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整只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陈俞。”
      “嗯。”
      “你的手还是比我小。”
      “嗯。你手凉。”
      “你在帮我暖?”
      “嗯。”
      周宰言翻过身面对着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把陈俞的侧脸照成了一条温柔的银白色曲线。周宰言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骨,碰了碰他的鼻梁,碰了碰他的嘴唇。很轻很慢,像在确认这是真的、是暖的、是终于回来。
      “陈俞。”
      “嗯。”
      “你不会再走了吧?”
      陈俞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狭长的、深邃的、在商场上让无数对手胆寒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害怕。不是一个占有欲控制欲窥视欲强到变态的人在害怕,是一个等了三年、找了三年、疯了三年的人,在问一个他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陈俞往前凑了凑,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不走了。”
      这个吻很短,但周宰言的身体震了一下。他伸出手臂把陈俞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陈俞能听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快到不像是人的心跳。那是三年没有停过的、一直被压抑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心跳。
      周宰言把脸埋进陈俞的发顶,呼吸很重。
      陈俞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头发上。不是自己的眼泪,是周宰言的。那个人在哭,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只是很安静地、很用力地在流泪。他把三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想念、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化成了眼泪。他不想让陈俞看到,所以他把脸藏在他的头发里。
      陈俞没有拆穿他。他只是伸出手环住了周宰言的腰,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的怀里。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楼下的车流在深夜变得稀疏,远处的几盏灯火逐渐熄灭。整个城市都在睡去,只有这间卧室里的两个人,像两颗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碰到一起的星星。不再分开了。
      天快亮了。
      周宰言睁着眼睛,看着怀里睡着的人。他的睡姿跟三年前一样,喜欢缩成一团,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服。他怎么长都还是那个样子,像一只把自己裹进壳里的蜗牛。
      周宰言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骨——没有像以前那样皱着,他在笑,在梦里笑了。
      周宰言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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