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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顺路 定位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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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器拆除之后的第一天,一切都没有变化。
学校里还是那些人,课还是那些课,食堂的红烧排骨还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但陈俞觉得空气里少了什么东西,不是氧气,不是二氧化碳,是一种他之前没有意识到的、无形的、压在胸口上的东西。现在那个东西没了,他才知道它原来一直都在。
周宰言还是每天在楼下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加糖的豆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同,还是那种淡淡的、让人猜不透的笑。但陈俞注意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周宰言递豆浆的时候,手指会在他手背上多停留零点几秒。不是故意的那种停留,是舍不得放开的、很轻很轻的那种。以前陈俞觉得那是习惯,现在他知道,那是克制。
“你昨晚几点睡的?”周宰言问。
“十一点多吧。你呢?”
“差不多。”
陈俞看了他一眼。他撒谎的时候,耳朵不会红,表情不会有任何变化,但他说“差不多”的时候,语速会比平时快一点点。那一点点快,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陈俞不是普通人。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学会了读周宰言这张永远平静的脸上那些微小的、只有他能读懂的裂缝。
“你又没睡。”陈俞说。
周宰言喝了一口豆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陈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早上的阳光在他们身后铺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陈俞看着周宰言眼睛下面那层几乎看不出来的青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因为我让你把定位器拆了?”陈俞问。
周宰言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
“习惯问题。”他说,“过几天就好了。”
习惯问题。他习惯了知道陈俞在哪里。习惯了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一个闪烁的小点,那个小点代表着陈俞的位置,代表着陈俞在移动,代表着陈俞还好好地、安全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现在那个小点没有了,他打开手机,看到的是一个空白的界面。不是世界空了,是他心里那个装着陈俞的容器,忽然少了一块。
陈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起了周宰言的手。
不是在课桌下面偷偷摸摸的,不是在教学楼的角落里躲躲藏藏的。是在小区门口,在早高峰的人流中,在上班族匆匆走过的脚步旁边,在卖早餐的阿姨好奇的目光下。
他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周宰言的指缝里,贴得很紧。
“我在。”陈俞说,“你是看不到定位了,但你看得到我。”
周宰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睫毛颤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很轻,但陈俞听出了那个字底下的东西。
他们就这样牵着走,走过了小区的出口,走过了早餐摊,走过了第一个红绿灯。一路上有人看他们,有人在后面小声议论,有人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又回头瞄一眼。陈俞听到了那些声音,但他没有松手。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松手,周宰言心里那个缺口会裂得更大。
到了学校门口,陈俞才把手松开。
不是因为他不敢,是因为他知道周宰言不想让他在学校里有太多麻烦。那个占有欲强到会在教室里解扣子的人,在真正可能影响到陈俞的事情上,比任何人都克制。
“放学见。”陈俞说。
周宰言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放学见。”
走进教室的时候,陈俞注意到林修已经到了。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但目光不在书上,在手机上。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让他心跳加速又不敢细看的东西。
“早。”陈俞把书包放下。
林修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把屏幕按灭,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大得像在掩饰一场谋杀。
“你干嘛呢?做贼了?”陈俞狐疑地看着他。
“没有!”林修的声音高了八度,然后立刻压了下来,“就是在看新闻。”
“看新闻看得脸红?”
林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有点烫。他瞪了陈俞一眼,把课本翻了一页,假装在背单词。但他翻到的那一页是词汇表,他盯了整整两分钟,一个单词都没看进去。
陈俞没有再问了。但他注意到林修的课本下面压着一个东西,露出一小截深色的布料——像是一根领带,男式的,深灰色的,看起来不便宜。不是林修的品味,林修喜欢亮一点的颜色,他说深灰色太沉闷了,像中年男人。
陈俞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但他隐约觉得,那根领带和林修今天早上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之间,有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陈俞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了。不是因为抑郁发作,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周宰言在看他。
不是那种偶尔看一眼的看,是那种上课四十分钟,有三十分钟都在看他的看。陈俞的余光一直在捕捉周宰言的目光,每一次他微微偏头,都能看到周宰言正侧着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很烈的那种火,是那种暗红色的、没有火焰的、温度却高得能把钢铁熔化的燃烧。
陈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偷偷在桌子下面踢了周宰言一脚。
周宰言收回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怎么了?”
陈俞在下面写了四个字:“别看我了。”
周宰言看了这行字,嘴角微微弯起来,然后写了回复。
“忍不住。”
陈俞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把那页纸翻过去,不再跟周宰言传纸条。但他能感觉到,旁边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温热,像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后背上。不是不舒服的那种烫,是被爱着的那种烫。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俞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赵亦辰。
那个高一的小学弟端着一个纸杯蛋糕,站在教室门口,脸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粉色的卡片,卡片上画着一颗大大的爱心。
“学长!”赵亦辰看到陈俞出来,眼睛更亮了,“这是我烤的,给你的!”
陈俞看着那个纸杯蛋糕,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陈俞学长”四个字,字迹很生疏,像是第一次挤奶油,手还在抖。
“谢谢,但是我——”
“我不追你!”赵亦辰赶紧摆手,脸更红了,“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我就是……就是想谢谢你上次帮我。”
陈俞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赵亦辰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上周在食堂,那个被欺负的学弟……是我。”
陈俞想起来了。他上周在食堂帮了一个被欺负的高一学弟,但他没有看清那个学弟的脸。他把那个欺负人的男生的餐盘掀了,说了句“你要不要也试试”,就走了。他甚至没有去问那个学弟叫什么名字。
“是你啊。”陈俞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没事吧?后来他们还欺负你了吗?”
赵亦辰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没有。他们知道你是我……我认识的人,就不敢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想谢谢你。这个蛋糕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好吃,但是——”
“谢谢。”陈俞接过蛋糕和卡片,笑了一下,“我收下了。”
赵亦辰抬起头,看到陈俞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更红了,红得像是要哭出来。他没再说任何话,转身跑了,跑得很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陈俞端着蛋糕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他做那件事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看不过眼。他没有想到,自己随手做的一件小事,会让一个人记这么久。
“赵亦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俞转过身,看到周宰言靠在教室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看起来风平浪静,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
“你认识他?”陈俞有些意外。
“高一三班的。成绩中等,性格内向,上学期被同班的几个男生欺负过,没有跟老师报告,也没有跟家长说。”周宰言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档案,“他父亲在工厂上班,母亲是超市收银员,家庭条件一般。他喜欢烘焙,经常在周末自己做蛋糕。”
陈俞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宰言。”他说。
“嗯。”
“你是不是把全校人的底细都查了一遍?”
周宰言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只查了会靠近你的人。”
陈俞端着蛋糕,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质问周宰言凭什么去查一个高一学生的底细,凭什么把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当成潜在威胁来调查。但他气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周宰言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因为病态的占有欲,是因为害怕。害怕陈俞被伤害,害怕有人接近陈俞是别有用心,害怕他不在的时候,陈俞会遇到什么他来不及阻止的事。他的方式不对,但他的动机让陈俞没有办法生气。
“以后别查了。”陈俞说。
周宰言沉默了一会儿。“好。”
陈俞知道他不会真的“不查了”。但他也知道,周宰言说“好”的时候,是真心想做到的。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整个上午,陈俞都在偷看手机。
不是在看消息,是在看手机上的时间。不是在看几点下课,是在看周宰言拆掉定位器之后,有没有新的动静。他检查了手机设置,没有发现陌生的定位软件。检查了书包,没有发现新的小装置。检查了外套口袋,空的。
他真的拆了。
陈俞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那种失落很奇怪,就像一个习惯了脖子上有项圈的人,忽然被摘掉了,觉得脖子空空的。
他想,自己大概也被周宰言传染上了某种“病”。
中午,食堂里人很多。
陈俞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到林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个饭盒。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保温袋里拿出来的——林逸上次送来的那个保温袋,林修没有还回去。陈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哥又让人送饭了?”陈俞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
林修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嗯。”
“每天都送?”
“嗯。”
陈俞看着林修,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看着他假装不经意地把保温袋推到桌子底下藏起来的动作。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哥对你还挺好的”太轻了,说“你哥是不是喜欢你”太重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低头吃自己的饭。
林修也没有说话。但他吃着吃着,忽然把筷子放下了。
“俞哥。”
“嗯?”
“如果有人每天给你送饭,但不说是为什么,你会怎么想?”
陈俞抬起头,看着林修。林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个已经被藏到桌子底下的保温袋上。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我会想,”陈俞慢慢地开口了,“那个人大概很在意我,但不敢说出来。”
林修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可是……”他的声音很低,“那个人之前明明很冷淡。好几天不打电话,不发消息,见面也不说话。就像……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那你问过他吗?”
“问过。”
“他怎么说?”
林修咬了咬嘴唇。“他说他怕自己太过了。”
陈俞愣了一下。怕自己太过了。这是什么意思?是怕自己对林修太好,好到越界?还是怕自己对林修的感情太明显,明显到藏不住?
“林修。”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冷淡你,不是因为不想理你,是因为太想理你了,但不敢。”
林修的手彻底僵在了桌子上。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俞哥,你说的话……跟周宰言说的一模一样。”
陈俞没有告诉他,那是因为周宰言亲口对他说过这句话。在那个人人都在看他们、人人都在议论他们的时候,在走廊上,在放学的人潮中。他走过去对陈俞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我不是不想理你,我是太想理你了,但不敢。
不敢。周宰言居然会用这两个字。那个把陈俞的名字刻在胸口上的人,那个在教室里解开扣子宣示主权的人,那个在陈俞书包里放定位器的人,他居然也会“不敢”。但陈俞现在知道了,那不是懦弱,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怕自己太过了,怕自己的爱太重了,重到把对方压垮。所以退一步,忍住,假装不在乎。假装到连自己都快要以为自己是真的很冷淡。
陈俞看着林修,忽然很想告诉他:你哥不是不爱你,是不知道怎么爱。他把你从路边捡回来的时候,没有人教他怎么做哥哥。他只能自己摸索,用那些笨拙的、别扭的、有时候甚至是错误的方式。他跌倒过,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他怕自己走得太快吓到你,就停下来。但他停下来的时候,不是你想象的“不爱”或者“冷淡”,是他正在努力学习怎么用正确的方式靠近你。
但陈俞没有说这些。因为林修需要自己去发现。有些事,别人告诉你的,和你自己发现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学校要开秋季运动会,每个人都要报项目。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兴奋,有人哀嚎。陈俞趴在桌上,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他的体育成绩中等偏上,不算差也不算好,每年运动会都是当观众的那个。
“陈俞。”班主任点了他,“你报什么?”
陈俞抬起头,想说“什么都行”,话还没出口,旁边的周宰言先开口了。
“他报一千五百米。”
陈俞猛地转过头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要报一千五了?”
“现在。”周宰言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班主任,“我也报一千五。我们互相有个照应。”
班主任点了点头,在报名表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陈俞恨不得在桌子底下踹死周宰言。“你是不是有病?一千五百米!我会跑死的!”
“不会。”周宰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双崭新的跑鞋,白色的,上面有银色的条纹,看起来很轻很专业。“给你的。”
陈俞看着那双鞋,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周宰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种目光让陈俞立刻明白了——他知道了自己不用回答,因为陈俞自己知道答案。他记得他的鞋码,就像记得他手腕的尺寸、他喝豆浆要加糖、他走神时眉毛会皱一样。他不是刻意去记的,他只是太在意了,在意到关于陈俞的一切都会自动存储在他的大脑里,永远清除不掉。
陈俞伸出手,把那双鞋拿过来。他拆开鞋带,又系上,又拆开,又系上。反复了很多次,像是在确认这双鞋是真实的,不是在梦里。“周宰言。”
“嗯。”
“你让我跑一千五百米,就是为了送我鞋?”
周宰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温柔,有得意,还有一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更深的东西。
“你猜。”
陈俞翻了个白眼,但他的手一直放在那双鞋上没有拿开。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他翻开看了一眼。尺码是对的,颜色是他喜欢的白色,品牌是他上次随口说过“看起来很酷”的那个。他当时只是随便一说,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但他随口说的每一句话,周宰言都记得,像刻在石头上一样,风吹不走,雨打不烂。
放学的时候,陈俞提着那双鞋的盒子走出教室。周宰言走在他旁边,书包单肩背着,姿态从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俞看到了一个让他愣了一下的人。
林逸。
他站在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跟上次送到食堂的那个一模一样。他好像在等人,目光一直落在教学楼的方向。看到陈俞和周宰言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在打招呼。
陈俞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交错而过的时候,陈俞闻到了林逸身上的味道。很淡的古龙水,冷冽的,像冬天早晨的雾气。不是那种张扬的香,是很内敛的,需要靠近了才能闻到的。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林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在林逸身上闻到这种味道的?是从林逸开始每天给他送饭开始,还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不知道?
陈俞没有回头看。但他走出几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确定的,带着一点犹豫的。
“……哥?”
是林修。
陈俞没有停下来。但他和周宰言同时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中间隔着一阵风,风吹过银杏树,金黄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声音很轻很轻。
“你怎么又来了?”
“顺路。”
“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开完了。”
“从你公司到这里开车要四十分钟。你开会的地方在你公司旁边。你开完会到我学校,顺路顺了四十分钟。哥,你的顺路是不是跟别人的不太一样?”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陈俞以为林逸不会回答了,长到他差点忍不住回头去看。
最后他听到了林逸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被风吹散了。
“顺路去看你。”
陈俞的眼眶忽然湿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跟他没有关系,他不是林修,林逸也不是周宰言。但那一瞬间,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理解了那句话。顺路去看你。不是顺路,是你。
陈俞加快了脚步,走到周宰言旁边,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不说话,不解释,就是抓着。周宰言没有问他怎么了,没有问抓他袖子干嘛。他只是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反握住了陈俞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不会弄疼他,也刚好让他抽不回去。
这天晚上,陈俞躺在床上,把白天收到的那个纸杯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端在手里看了很久。上面的奶油已经有一点化了,“陈俞学长”四个字变得模糊了,像哭花的妆。陈俞咬了一口,味道不算好,太甜了,甜得有些腻。但他还是把它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他没有存赵亦辰的号码,但他从周宰言的手机上偷偷记了下来。
“蛋糕很好吃。谢谢你。以后有人欺负你,来找我。——陈俞”
过了几分钟,一条消息回了过来。
“谢谢学长!我会加油的!学长也要加油!”
陈俞看着最后那行字,忽然笑了。加油。他会加油的。为了自己,为了周宰言,为了那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喜欢着他的人,也为了那个跑到食堂来却只敢送一个保温袋站在银杏树下说“顺路”的人。
所有人都需要加油。幸运的是,不是只有一个人在油。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过身,面对着墙壁。他伸出手指,在墙上写了一个字。用手指写的,没有墨水,没有痕迹,但他觉得墙那边的人一定能感觉到。
言。
周宰言的言。
写完这个字,陈俞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隔壁房间也有一个贴近墙壁的温度,很近,近到像是没有那堵墙。晚安,他在心里说。墙那边的人也回了一句。晚安。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