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且顺

1、第 1 章 八月初，a

　　八月初，a班就被要求提前返校报道，开启新一轮教学进度。

　　报道结束，姜蔺不喜欢热闹，和徐旭挑了个旧教学楼的小路走。

　　“哎——分了班居然还逃不过老宋的魔爪。”徐旭一边苦着脸和姜蔺哭诉，一边给手中刚刚随手摘的叶子对了个折。

　　姜蔺撇了他一眼，这个人随手摘东西的习惯还是改不掉，之前突然良心发现，说植物也是生命，忏悔了一个礼拜，后面发现形成肌肉记忆，总是忍不住，就放弃良心了。

　　收回视线，姜蔺淡淡开口：“你少摘点树叶，说不定运气就变好了。”

　　听到姜蔺的话，徐旭有些不好意思，食指摸了摸鼻尖：“没办法，这个习惯太久了，你也知道，我小时候住乡下我奶奶不让我玩手机，我只能嚯嚯它们了。”

　　看姜蔺不再搭理他，徐旭又拿出手机开始看班级名单——这是徐旭的老毛病了，徐旭性格好，为人大方仗义，和谁都能交朋友。往往开学前，他就可以把半个学校的人打造成自己的交友圈，而入班后就会上演别人还在观望四周，他已经开始熟人相认的场景。

　　“欸？”徐旭捧着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疑问。

　　姜蔺早已经习惯这个人思维的跳脱，只是静静等徐旭开口。

　　果然，徐旭把手机屏幕放大，递到了他的面前，开口道：“是贺钺欸，没想到选了和咱们一样的科目。”等确定姜蔺看清，又把手机收起，嘴里不停嘟囔：“完蛋了，我有预感，接下来两年我不仅会失去我的宝贝手机，还有我的优先择偶权。”

　　靠近的手机上，贺钺两个字异常醒目。

　　姜蔺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擦了两下。

　　说不认识有点假，每次成绩一出，这个人的名字就霸榜第一，每一次考试，自己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人即使穿着一中最普通的灰白校服，也依旧醒目的背影。按理说两人早应该有交集，可偏偏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两颗冰块即使碰撞，产生的也是冒着水雾的寒气。

　　“放心，没有他，你的择偶概率也有点低。”姜蔺眼里带着点笑意，损他。
　　但两人都明白这话不对，徐旭家里有钱，成绩不错，性格好，像他这样的alpha也就和贺钺不能比，其他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没想到话刚说完，他和徐旭就看到小路尽头的旧教学楼，一男一女站在那。仔细一看，其中一位不就是他们正在讨论的主人公。

　　这条小路一旁种满了树，其中榕树与桂花树居多，虬曲的枝干交叠，茂密的绿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

　　而那两人在教学楼走廊尽头，所在的位置却恰好没有枝叶遮挡。正午浅黄色的阳光就那么直直投射在教学楼白色的瓷砖上，形成一片片橘黄色的光斑，洒落在了贺钺身上的灰白色校服。

　　从远处看，少年人身形颀长，脸部线条利落干净，额前的碎发打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校服穿得规范工整，此刻正低垂着眼，双手插兜，脸上没有表情，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Alpha的气势凌厉，对面的女生似乎被吓到了，快速张嘴说了什么，整张脸异常通红。

　　典型的表白场面，姜蔺想。

　　但结果似乎不尽人意，女生抹了一把眼泪，朝贺钺弯了弯腰，伤心地离开了。

　　姜蔺和徐旭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被迫围观了一场告白，还是贺钺的，纷纷有些心虚。

　　还不等姜蔺自我批判，他抬头的瞬间就和贺钺对上了视线——

　　无论是刚刚接受了一场告白，还是现在发现被人围观，贺钺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的视线在掠过姜蔺后，犹豫了两秒，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好冷静，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呢，我都想好了怎么解释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徐旭看了看贺钺离开的背影，惊讶地说道。

　　姜蔺收回视线，敛下眸，没有回徐旭，他自己还觉得贺钺朝他点头实在有些莫名。

　　——

　　“我叫宋聚，是咱们班的班主任，接下来就负责咱们班的物理。相信不少同学高一也是我带的，对我有一定的了解了。”讲台上，宋聚两手撑着讲台，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认识他的同学早就习以为常，不认识的却是感到异常新奇。比如此刻，姜蔺的隔壁桌就自来熟地凑过来，小声地和他吐槽：“这老师怎么一副屌丝样，能带咱们a班嘛，怎么看着没一点靠谱样。”随后又意识到还没有自我介绍，接着道：“对了，我叫李潜。”

　　姜蔺楞了一下，就这一秒功夫，他前面的徐旭就已经转过头接他的话：“那你没感觉错，他上课能坐着就不站着，确实一副屌丝样，我常常听普通班同学吐槽他讲课和吃饭一样，自己吃饱了，留个光盘子。”顿了顿，怕他听不懂，又解释道：“就是讲太快了，但是没关系，对咱们班同学来说应该刚好。”

　　谁知道那个自来熟的同学突然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不是吧呜呜呜，我好不容易从普通班班考进来的——”

　　姜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几个人的动静就被宋聚发现了，宋聚折了一只粉笔，朝宋旭扔去，喊道：“徐旭，刚来第一天话就这么多，要不要上来讲？”

　　徐旭立马摇头，鹌鹑似地缩了缩脖子，熟练地开始装死。

　　a班进度快，上学期的两个a班的同学就已经上过选修一前半部分的内容，但分班以后还是有个别普通班考进来的同学，虽然暑假已经通知过他们尽能力自学一遍，但为了照顾他们，第一节课宋聚又重新简单过了一遍上过的内容。

　　上完课，姜蔺一转头，就看到了李潜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趴在桌上，活脱脱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李潜察觉道姜蔺在看他，虚弱地伸出了手，声音低沉地喊道:“救救我.....”
　　姜蔺觉得自己这时候笑怪不道德，可是嘴角还是微微上扬，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姜蔺笑起来时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落下一片阴影，鼻尖的小红点异常鲜艳，白皙的脸上浮上淡淡粉意，原本那股生人勿近，熟人更是勿扰的气质如同冰雪般消融。李潜一时间看得有些愣住，再开口已经有些结巴：“我好...好像知道了，为...为什么你出现在咱们学校表白墙的频率也那么高了。”

　　姜蔺听到他的话，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他不喜欢看这些表白墙什么的，觉得内容太无聊，所以也不知道有人会去发他。但听到李潜说‘也’，他却是下意识想到，还有谁会被高频率表白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看向了窗户旁坐的人。

　　位置的主人此刻正趴在桌上，他半边脸埋在臂弯里，秋季校服长袖被挽起，露出流畅锋利的肌肉线条。午后的阳光斜切过窗棱，教室里十六七岁的少年大多不怕生，此刻正热情地彼此自我介绍，很快打成一片。

　　但还是有部分人的视线和他一样聚集在贺钺身上，几位离他近的omega耳尖通红，正低着头小声交流些什么。

　　姜蔺很快收回视线，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好像这一天视线落在这个人身上的频率比过去一年还多。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榕城附中早上五节课，下午四节，晚自习到十一点。现在是暑假，晚自习上到八点，不用上课，自己做作业。今天早上已经用来给a班的同学们报道整理宿舍，下午前两节是老宋的课，后两节就是英语老师江明珠。

　　a班的同学们都很喜欢明珠，不止是因为她温柔的性格，她是真真正正热爱教师这份职业，为追求更好的教学投入不少心血，也是真正希望所有同学们都能有一份好的成绩。

　　江明珠生着一张圆脸，温柔的杏眼上带着黑色圆框眼镜，使她看起来就像还没毕业的高中生。她高一就带过a班部分同学们的英语竞赛，自然也认得这个班级里面一些同学。

　　所以她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了趴在桌上的贺钺，镜片下的杏眼流露出了一抹疑惑，在她的记忆里，祁侒不像是上课会睡觉的性格。

　　轻轻敲了敲讲台，她清脆的声音透过自带的“小蜜蜂”穿透整个教室：“同学们，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江明珠，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两年我都会陪你们度过。咳咳——还没醒的同学们喊一下自己的同桌。”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了靠窗的贺钺。卓止也才刚刚醒过来，大家投射过来的视线给他吓得一激灵，怎么了，自己要取代贺钺这个顶a成为附中新神话吗？

　　等前桌低声提醒他喊一下贺钺，他才彻底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贺钺的肩膀。

　　桌上被拍了一下的人慢慢坐起了身，后颈的碎发跟着动了动，扫过纤细白皙的脖颈，露出一张五官深邃，眉眼出众的浓颜系帅脸。刚睡醒的人带着点起床气，不耐地抓着自己额前碎发向后扫去，露出饱满的额头。线条锋利的脸蛋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很快站了起来。正在抽条生长的少年宽肩窄臀，白色的T恤紧贴着结实的腰腹，勾勒出藏在其中的肌肉线条。但和出众的身材相比，少年认错的态度异常诚恳：“江老师，抱歉，我去后面站着。”

　　还没等江明珠说话，贺钺长腿一迈，站在了姜蔺身后。

　　江明珠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开始讲课。

　　姜蔺则是浑身不自在，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身后人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狠狠摇了摇脑袋，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有些好笑，两个人又不认识，看自己做什么。

　　两节课很快结束，徐旭一把勾住了姜蔺的肩膀，带着他去食堂吃饭。

　　姜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贺钺视线从徐旭勾着姜蔺肩膀的手臂上收回，眼神黯了黯。

　　“你今天怎么也没睡醒？”卓止好奇地问。在他的记忆里，贺钺不会在江明珠的课上睡觉，应该是说，他尊重所有敬业的老师，即使不听课也会做卷子或刷题，至少不会睡觉。

　　贺钺低头简单拿了几份卷子和错题本，塞进书包，没有回答卓止的问题，只是说：“今晚晚自习我回趟家，老宋巡班有问起，和他说一声。”

　　卓止习惯他的作风，点了点头，“那我去隔壁找老顾吃饭了，他应该还在等我们。”

　　贺钺嗯了一声，背着书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