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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北门外稚子辞亚父,晨光中先生送义女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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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天色尚未亮透,院中带着清晨未散的凉意。
苏文桢起得很早,洗漱过后,在箱中翻找了一阵,挑出一身华丽的衣裳来穿上。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铜镜前站了许久,指尖细细抚过衣襟,又将鬓边的碎发理顺,甚至微微侧身去看衣摆的垂落,像是要将这一身打量得毫无差错,才肯作罢。
她这才去给沈书珩看。沈书珩只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略停,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太华丽了。外面还不太平,去换一身。”
苏文桢没有多问,只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回去。再出来时,已换作一身素净常衣,颜色淡了,人也跟着收敛下来,方才那点刻意的明丽仿佛从未存在过。
院中早饭已摆好,她整了整衣角,在竹椅上坐下。沈书珩见她坐定,将糖饼推到她面前,又替她倒了杯麦茶,放得不远不近:“先吃点。”
苏文桢接过来,低头轻轻吹了两下,才小口咬下去。甜味慢慢在口中化开,她的神情也跟着松弛下来,脚下不自觉地轻轻晃动,发髻束得松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摆,整个人显得轻快而安然,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沈书珩将包裹放在桌上,声音不高:“这个带着。”
苏文桢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是什么?”
沈书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包裹解开,将里面的东西一层层理出来给她看。
外层是几套四季衣物,他只略略提了一句,说是换洗用的,不值什么;说到内层时,他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将交子和融通钱庄的存据单独分出来,放到她眼前,语气也不觉低了几分。
“这些要收好。”他说得不重,却比方才任何一句都清楚,“衣物丢了,可以再买;这些若是丢了,就不方便了。”
苏文桢嘴里还含着糖饼,点了点头。
沈书珩又道:“客栈里一般都有洗衣的地方,用钱的时候不用省,缺了就用。”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写了地址的纸,又拿出一个护身符,将纸折好放进去,这才递给她,“要是手头不够,就给承渊楼的孙掌柜写信,这个地址我给你放在里面,他见了,自会替我把钱送到你手上。”
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她听漏一句:“收好,别弄丢。”
苏文桢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将护身符仔细收进怀中,点头应下。她端起茶盏,慢慢喝着,动作依旧从容。
沈书珩看着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一时没有开口。片刻之后,他将包裹重新系好,又从贴身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来:“这个给你。”
苏文桢吃完,将手擦净,伸出手去。沈书珩替她将木镯戴上,指尖在她腕间停了一瞬,动作放得极轻:“你那些首饰,我都替你存到钱掌柜那里了,等你回来,再去取。”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低而平:“这个……替我护你平安。”
苏文桢低头看着腕上的木镯,没有多说什么。
“来,扎头。”沈书珩道。苏文桢搬了个小凳,在他面前背对着坐下,沈书珩理着她散下的头发,苏文桢问:“我们不早些去吗?”
沈书珩将她的发丝拢在手中,慢慢分理开来,语气平稳:“不用,他会等的。”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一下,又淡淡补了一句:“而且,也不会来得这么早。”
苏文桢应了一声,便不再问。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替自己束发,心思却已悄然飘远——外面的路,陌生的城,还有那些未曾见过的日子,在她脑海中一点点展开,明亮而新鲜,带着尚未触及的轻盈。
这一切,于她而言,更像是将要开始的生活。
沈书珩替苏文桢将发髻收束妥当,指尖将最后一缕碎发别好,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道:“走吧,时候不早了。”
苏文桢点点头,站起身来,习惯性地将衣襟与袖口理了一遍,动作利落而自然,随后先一步走到院门边,停在那里等他。
沈书珩将桌上的包裹拿起,又转身进了里屋,取了些银两收好,这才出来,与她一道往北门去。
清晨的街道尚未完全热闹起来,行人稀疏,铺子多半还未开门,风里带着一点未散的凉意。两人一路无话,脚步不急不缓。
经过车行时,沈书珩脚下一转,带她走了进去。苏文桢进门后四处打量了一圈,压低声音问他:“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沈书珩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带了点轻松的笑意:“给你们备个代步的东西。不然,你打算一路走过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怕累坏?”
苏文桢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已转身与车行的人谈起价来。言语不多,却很快定下了一头看起来颇为健壮的黄牛,又让人加了一辆带护栏的板车,顺带备了两个软垫。
等一切安置妥当,他付了钱,牵着牛出来,示意她跟上,两人继续往北门走。
将近城门时,远远便看见树下站着一人:那人身形高挑,懒懒地倚在树干上,衣衫灰扑,似是风尘未洗;腰间以棕色麻绳挂着个酒葫芦,单肩背着包裹,头上压着一顶箬笠,遮去大半神情。一只手随意垂直手里还拿着个女士帷帽,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块玉佩,偶尔在指间转上一圈,动作漫不经心。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这才站直了身子,随手理了理衣襟。
“没想到齐先生来得这么早。”沈书珩走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从前可没见你这么勤快。”
齐云峥轻哼了一声:“沈先生这是又怎么了,年纪大了,脚步慢了?”
沈书珩摆了摆手,也不与他多争,只将手中的牛绳递过去。齐云峥接过,目光在牛身上扫了一眼,似是满意。
沈书珩从钱袋中取出两张一百贯的交子,递到他手中:“这是岁安的拜师礼。日后若有机会,她回来,再补一场正式的。”
齐云峥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他说完,将钱收起,抬眼看向苏文桢,“苏丫头,过来。”
苏文桢闻言走上前去,云峥将方才把玩的玉佩递到她手中:“这个收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苏文桢双手接过,低头行了一礼,声音清亮:“师父。”
齐云峥应了一声,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另一只手中将帷帽递给她,语气里带了点自得:“你亚父大概没想到这些,这种细致活,还是得看我。”
他说得随意,却不等人回应,已摆了摆手:“行了,去跟他道个别,我们该走了。”
苏文桢接过帷帽,戴好之后,转身走到沈书珩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她本是要直起身的,却忽然上前一步,抱了他一下。这个动作来得很快,也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沈书珩微微一顿,却没有说什么,只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苏文桢很快松开,转身上了牛车,在板车上坐稳。
齐云峥看她坐好,牵起牛绳,对沈书珩随意地挥了挥手,便带着牛车缓缓往前走去。车轮压过地面,声音不大,却在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书珩没有动,他站在方才齐云峥倚过的那棵树旁,看着牛车一点一点远去。牛车的身影最初还清晰,随后被城门外的晨光吞没,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最后连那点轮廓也看不见了,他仍旧站在那里。
风从城门口穿过,带起衣角微微晃动,街道渐渐有了人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了回去。
终于要开始正文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