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朝阳同在》雨荔

3、003

　　第3章黑暗中的光

　　姜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聊天界面最上方显示着"程遇"两个字，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天发的【采访稿通过啦！主编说写得特别专业！】，程遇只回了一个【嗯】。

　　"这叫什么事啊..."姜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哀嚎。

　　自从那晚在操场遇见淋雨的程遇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线上聊天时程遇回复得比以前更简短，但线下见面时，他的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她。

　　手机突然震动，姜暖一个激灵抓起来看。

　　【程遇】：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姜暖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比大脑先一步反应：

　　【姜暖】：有啊！为什么请我吃饭？

　　【程遇】：庆祝你采访成功。六点，南门见。

　　姜暖把手机按在胸口，在床上滚了一圈。林小雨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她这副模样，挑眉道："程遇？"

　　"你怎么知道？"姜暖猛地坐起来。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你像个怀春少女似的。"林小雨翻了个白眼，"约你出去了？"

　　"他说...请我吃饭庆祝采访成功。"姜暖咬着下唇，"这算约会吗？"

　　"你想它成为约会吗？"

　　姜暖愣住了。她想起程遇说的"有喜欢的人"，想起他看自己时专注的眼神，还有那晚雨中他为她撑伞时微微发烫的指尖...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们只是老朋友。"

　　林小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六点整，姜暖小跑到南门，远远就看到程遇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很久了吗？"姜暖小喘着问。

　　程遇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姜暖今天穿了条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去哪吃？"她问。

　　程遇招了辆出租车："一家川菜馆。"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条老巷子口。姜暖跟着程遇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招牌有些褪色的小店前。

　　"蜀香居？"姜暖念出招牌上的字，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这不会是..."

　　程遇推开门："你以前最爱吃的水煮鱼。"

　　姜暖呆立在门口。这是她父亲带她来过几次的川菜馆，小时候她总吵着要来，因为这里的鱼片上会撒一层脆脆的豌豆。但自从老板搬了店面，她就再没找到过。

　　"你还记得..."她轻声说。

　　程遇已经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老板认出我了。"

　　姜暖跟过去，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套餐具，还有一小碟琥珀核桃——她小时候必点的餐前小食。

　　"你...经常来这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程遇给她倒了杯大麦茶："搬回来后找到的。"

　　老板亲自过来点菜，看到姜暖时眼睛一亮："哟，小姑娘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才这么高呢。"他比划着腰的位置，"你爸还好吗？"

　　"挺好的，还在当医生。"姜暖笑着说。

　　"这位小哥前年就找到我这了，"老板拍拍程遇的肩，"说一定要把这个位置留着，万一你哪天来了呢。"

　　姜暖猛地抬头看向程遇，后者正专注地盯着茶杯，耳尖却微微泛红。

　　点完菜，老板笑眯眯地走了。姜暖捏着茶杯，不知该说什么。前年？那是程遇刚上大学的时候。也就是说，他回到这座城市后，就一直在找这家店...在等她可能出现？

　　"你..."她刚想开口，服务员就端上了招牌水煮鱼。红亮的油汤上漂着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香气扑鼻。

　　程遇熟练地撇开辣椒，捞出一片雪白的鱼片放到她碗里："尝尝看，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姜暖夹起鱼片咬了一口，鲜香麻辣瞬间充满口腔，最上面果然撒着那层熟悉的脆豌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一岁那年，程遇父亲刚去世不久，她硬拉着他来这里，就坐在这个位置。当时她说："难过的时候就要吃辣的，把眼泪辣出来就好了！"

　　"味道没变。"她轻声说。

　　程遇点点头，又给她夹了块毛血旺。

　　几道菜下肚，姜暖的胆子大了起来："程遇，你后来...为什么没回来找我？"

　　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程遇慢慢放下筷子："我试过。"

　　"什么？"

　　"搬走后的第二年夏天，我偷偷坐公交车回去找你。"程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妈发现了，把我从车站拽回去。"

　　姜暖瞪大眼睛："所以那天...我等到天黑..."

　　"你等了？"程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以为...你早忘了我们的约定。"

　　"怎么会！"姜暖激动地说，"你说'等我回来'，我每天放学都在小区门口等，整整等了一个月！"

　　程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姜暖摇摇头，"后来呢？"

　　"后来..."程遇扯了扯嘴角，"我妈再婚，搬了几次家。每次我想联系你，都会被她发现。高中时我偷偷找过你家的地址，但你们也搬家了。"

　　姜暖想起父亲确实在她初中时换了工作单位，搬到了城东的家属院。她从未想过，在她渐渐忘记童年玩伴的时候，程遇一直在试图找回她。

　　"现在好了，"她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

　　程遇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嗯，不会再丢了。"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姜暖的心尖。她低头猛喝了一口茶，掩饰突然加快的心跳。

　　回校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姜暖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些年的趣事，程遇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走到图书馆附近时，整栋楼突然陷入黑暗。

　　"停电了？"姜暖停下脚步。

　　校园里陆续传来学生的惊呼声。几秒钟后，应急灯亮起，但光线十分微弱。

　　"你的书包还在里面？"程遇问。

　　姜暖点点头："四楼自习室，我占了好久的靠窗位置..."

　　"我陪你去拿。"程遇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台阶。"

　　图书馆里一片混乱，学生们摸黑收拾东西。应急灯只能照亮走廊，自习室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姜暖紧紧跟着程遇，手指不自觉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怕黑？"程遇察觉到她的紧张。

　　"有点..."姜暖不好意思地承认，"小时候被我表哥关过小黑屋，留下点阴影。"

　　程遇突然停下脚步，姜暖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在这等着。"他把手机塞给她，"告诉我书包的位置。"

　　"靠窗第三排，蓝色书包，上面挂着个小熊猫..."姜暖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发抖。

　　程遇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数到一百，我就回来了。"

　　姜暖站在原地，听着程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她数到六十七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程遇？"她下意识喊道，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姜暖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咬咬牙，朝着声音的方向摸去。刚走出几步，脚下绊到什么，整个人向前扑去——

　　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不是让你等着吗？"程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无奈。

　　姜暖揪住他的衬衫前襟："我听到摔倒的声音..."

　　"是别的学生。"程遇叹了口气，"书包拿到了，我们出去吧。"

　　他一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握住姜暖的手腕，带着她慢慢往外走。姜暖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

　　"这样...不容易走散。"她小声解释。

　　程遇没说话，但收紧了手指。

　　走到二楼时，应急灯突然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姜暖倒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

　　"别怕。"程遇松开她的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绕到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姜暖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程遇轻松地站起身，一手托着她，一手用手机照亮前方的路。他的后背温暖而坚实，姜暖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一丝薄荷的清凉。

　　"你用什么沐浴露啊？好好闻。"她脱口而出，随即为自己的问题感到羞耻。

　　程遇低低地笑了一声："薄荷味的，超市最便宜那种。"

　　"哦..."姜暖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上。

　　走出图书馆，校园里依然一片漆黑。程遇没有放下她的意思，继续往宿舍区走。

　　"放我下来吧，你背这么久会累的。"姜暖小声说。

　　"不累。"程遇调整了一下姿势，"你比小时候轻多了。"

　　"你记得我小时候多重？"

　　"四十二斤。"程遇不假思索地回答，"三年级体检时。"

　　姜暖惊讶地看着他的侧脸："这你都记得？"

　　程遇没有回答，但耳根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宿舍区到了，因为停电，楼下聚集了不少学生。姜暖挣扎着要下来，程遇这才松开手。

　　"谢谢你。"她接过书包，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今天...很开心。"

　　程遇点点头："早点休息。"

　　"等等！"姜暖叫住转身要走的他，"这么黑你怎么回去？手机电量够吗？"

　　程遇晃了晃手机："够的。"

　　"那...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回到宿舍，姜暖借着蜡烛的光匆匆洗漱。宿舍楼有自己的发电机，但为了省电只供应必要区域。她爬上床，摸出日记本，就着手机的光写道：

　　【今天和程遇去了小时候那家川菜馆，他居然还记得位置，记得我爱吃的菜。停电时他背我回宿舍，他的后背好温暖...我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了，但这种感觉和友情不太一样...】

　　写到这里，姜暖停下笔，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不过他说有喜欢的人，是青梅竹马那种。应该不是我吧，我们只是小时候的玩伴...】

　　与此同时，程遇坐在电脑前，在日程表上勾掉几项计划：

　　带她去蜀香居
　　了解她现在的喜好
　　建立日常联系

　　他在新的一栏写下："循序渐进，不能吓跑她。"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