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朝阳同在》雨荔

2、002

　　第2章算法的靠近

　　姜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打出来。校园网后台的选题列表里，"计算机学院AI项目专访"这个标题后面，赫然标着她的名字。

　　"为什么偏偏是我？"她哀嚎一声，额头抵在桌面上，"我对人工智能的了解仅限于科幻电影！"

　　室友林小雨从对面床上探出头："你不是认识那个计算机大神吗？青梅竹马那个。"

　　"程遇？"姜暖直起身子，"可我们才重逢没几天，就去找他帮忙，会不会太..."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程遇】：看到校园网选题分配了。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参观实验室。

　　姜暖瞪大眼睛，手指飞快敲击屏幕：

　　【姜暖】：你怎么知道我接了AI项目的采访？！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好一会儿：

　　【程遇】：首页有公示。

　　姜暖松了口气，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程遇】：明天下午三点，计算机楼308。带你见项目组。

　　她盯着这条近乎命令式的邀请，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十年过去，程遇还是这样，话不多，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啧啧，笑得这么甜。"林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来有人要去找'青梅竹马'了？"

　　"别瞎说！"姜暖把手机一扣，耳根却热了起来，"纯粹是工作关系。"

　　计算机楼308室门口，姜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还没敲门，门就自动滑开了。

　　程遇站在门口，白大褂随意地披在肩上，衬得肩膀更加挺拔。他手里拿着两张门禁卡，递给她一张："录了你的指纹，以后可以直接刷卡进来。"

　　"啊？"姜暖愣愣地接过卡片，"这不合规定吧？我只是来采访的..."

　　"我负责实验室安全管理。"程遇面不改色，"跟我来。"

　　实验室比想象中更加宽敞，十几台显示器同时运行着复杂的代码，墙壁上的大屏幕展示着三维神经网络结构。六七个学生围在一台设备前讨论，见到程遇纷纷打招呼。

　　"这位是新闻系的姜暖，来做AI项目采访。"程遇简短地介绍，"从基础部分开始讲。"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走上前："学妹好，我是李雯，项目组的算法工程师。我们正在开发的是一款多模态学习系统..."

　　接下来的半小时，姜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术语：机器学习、深度学习、神经网络...她越记越糊涂，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一团。

　　"这部分很难理解？"程遇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姜暖咬着笔帽："我连监督学习和无监督学习的区别都搞不清，怎么写报道啊..."

　　"换个地方说。"程遇突然拿走她的笔记本，"跟我来。"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小会议室。程遇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简单的示意图："把AI想象成一个小孩..."

　　两小时后，姜暖终于搞明白了项目的基本原理。程遇用生活中常见的例子代替专业术语，把复杂的技术讲得通俗易懂。

　　"太感谢了！"她合上记得满满的笔记本，"没想到你这么会教人。"

　　程遇正在整理资料，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只教过你一个。"

　　姜暖心头莫名一跳，赶紧转移话题："那个...能给我一些书面资料吗？我怕写报道时有遗漏。"

　　"晚上发你邮箱。"程遇看了眼手表，"现在实验室要关门了，我送你回宿舍。"

　　夜色已深，校园小径上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暖一路都在说采访的事，程遇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对了，"姜暖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会对新闻采访这么了解？刚才你教我的提问技巧，连我们专业课老师都没讲过。"

　　程遇脚步不停："看过一些相关书籍。"

　　"咦？计算机系还教这个？"

　　"个人兴趣。"

　　姜暖正想追问，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个女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程遇，能单独谈谈吗？"女生看都没看姜暖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程遇。

　　姜暖识相地退开几步："我先回宿舍了，你们聊。"

　　"不用。"程遇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有什么事现在说。"

　　女生咬了咬嘴唇："我发给你的消息，你一直没回..."

　　"看到了。"程遇语气平静，"我的回答和去年一样。"

　　"为什么？"女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哪点不够好？"

　　程遇松开姜暖的手腕："与你好不好无关。"他顿了顿，"我有喜欢的人。"

　　"谁？"女生追问，"从来没见你和哪个女生走得近！"

　　程遇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姜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女生脸色一白，转身跑开了。姜暖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个..."她尴尬地开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程遇重新迈开步子："不重要的人。"

　　姜暖跟上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有喜欢的人？青梅竹马那个？"

　　"嗯。"

　　"是我们小时候认识的人吗？"姜暖好奇地追问，"我认识吗？"

　　程遇突然停下脚步，夜色中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你很在意？"

　　"就...随口问问。"姜暖莫名结巴起来，"不想说也没关系..."

　　程遇看了她一会儿，继续往前走："以后你会知道的。"

　　回到宿舍，姜暖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已经躺着一封来自程遇的邮件。附件是一份精心整理的资料，不仅包括项目介绍，还有适合外行阅读的技术解析和采访建议。

　　"这也太周到了吧..."她喃喃自语，给程遇发了个感谢的表情包。

　　对方秒回：【应该的。】

　　姜暖正要关电脑，突然注意到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八分。她看了眼现在的时间——晚上十点刚过。

　　"等等..."她重新点开邮件详情，"这是...定时发送？"

　　也就是说，程遇早在今天见面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些资料。他早就知道她会需要帮助？

　　姜暖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大概是程遇习惯提前准备，给所有可能采访他的人都备了一份通用资料吧。

　　第二天一早，姜暖被手机铃声吵醒。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姜暖同学吗？"一个温和的女声问道，"我是校报编辑部的苏老师，看到你提交的AI项目采访提纲非常专业，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科技报道组..."

　　挂掉电话，姜暖一头雾水。她还没开始写采访稿呢，哪来的提纲？打开邮箱，发现凌晨四点程遇又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是一份完整的采访提纲和写作框架，署名却是她的名字。

　　【程遇】：仅供参考，不满意可以改。

　　姜暖盯着这行字，心跳突然加快。他熬夜帮她整理资料，还替她写了提纲...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青梅竹马的情谊。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遇】：今天实验室有演示，想来看吗？

　　姜暖咬着嘴唇回复：【好呀，不过你不用陪女朋友吗？昨晚你说有喜欢的人...】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越界了。正在纠结要不要撤回，程遇的回复已经来了：

　　【没有女朋友。只有喜欢的人。】

　　姜暖盯着这条暧昧不明的回复，脸颊发烫。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程遇又发来一条：

　　【下午三点，实验室见。】

　　接下来的两周，姜暖几乎每天都会"偶遇"程遇。图书馆、食堂、甚至她常去的奶茶店，总能碰到他。每次他都有合情合理的借口：来借书、吃饭、买咖啡...然后自然而然地陪她走一段路。

　　周五下午，姜暖刚走出新闻学院大楼，就看到程遇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这么巧？"她小跑过去。

　　"实验提前结束。"程遇递给她一杯，"三分糖，加椰果。"

　　姜暖惊讶地接过："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

　　"嗯。"程遇轻啜一口自己的黑咖啡，"回宿舍？"

　　"嗯！"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姜暖突然听到程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接个电话。"他走到几步外。

　　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音，姜暖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不去...我说过...她不是我妹妹..."

　　程遇的声音冷得像冰，与平时和她说话时判若两人。通话结束后，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才走回来。

　　"没事吧？"姜暖担忧地问。

　　"没事。"程遇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突然想起实验室还有事，不能送你了。"

　　"噢，好..."姜暖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十点，姜暖从图书馆出来，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她正犹豫要不要冒雨跑回宿舍，突然看到操场上有个人影在跑步。

　　这么晚了，还下雨，谁会在跑步？

　　鬼使神差地，她朝操场走去。随着距离拉近，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是程遇。他没带伞，浑身湿透，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机械地跑着一圈又一圈。

　　姜暖站在看台上，心脏揪成一团。不知过了多久，程遇终于停下来，双手撑膝大口喘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姜暖跑下看台，撑开伞遮在他头顶："会感冒的！"

　　程遇猛地抬头，眼中的阴郁还没来得及收起。看清是她后，表情柔和了些："你怎么在这？"

　　"路过。"姜暖扯谎，"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程遇直起身子，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他看着她努力踮脚为他撑伞的样子，突然伸手接过伞柄："我来。"

　　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姜暖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薄荷的气息。

　　"给。"她从包里掏出保温杯，"菊花茶，清火的。"

　　程遇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是一怔。

　　"谢谢。"他轻声道，喝了一口，"...很甜。"

　　"我加了一点蜂蜜。"姜暖笑着说，"小时候你不开心时，我就给你泡这个，记得吗？"

　　程遇的眼神柔软下来："记得。"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程遇突然开口："刚才是我母亲的电话。"

　　姜暖安静地等待他继续。

　　"要我参加继妹的生日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发白，"我父亲去世不到半年，她就改嫁了。现在才想起来有个儿子。"

　　姜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的程遇，父亲刚去世那段时间，总是一个人躲在教室角落不说话。是她每天硬拉着他一起玩，给他带妈妈做的小饼干...

　　"不想去就不去。"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又不是装饰品，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摆一下。"

　　程遇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嗯。"

　　送姜暖到宿舍楼下，程遇把伞还给她："早点休息。"

　　"你也是。"姜暖犹豫了一下，"明天...还去实验室吗？"

　　"去。"

　　"那...明天见？"

　　程遇点点头："明天见。"

　　看着姜暖走进宿舍楼，程遇才转身离开。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并不觉得冷。

　　时隔多年，终于又有人为他撑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