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鱼饵》半身鱼

7、第 7 章 1.0

　　1.0
　　一片昆虫翅膀的碎屑被倾倒在许溪云的房间。刚好这两天下雨，蛾子满楼道地飞。他怀疑自己只要一走出门，就会有一群由丑陋的躯干和恶心的翅膀组成的造物组成团争先恐后地扑向他的七窍。

　　他惊觉自己最近过得实在颓废，又开启了一个只在时间上新鲜的周期。他的平板和电脑都耗电飞快，以前续航一日如今三十分钟过世。他的床单某天起床时被发现从窗缝里溜出，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安分过——睡前的塞进去，睡醒来就是裸露的床垫在床尾搞他心态。

　　他最近愈发与手机粘合在一起，每天短视频刷累了打王者，王者打累了铲，铲累了三国杀，杀累了斗地主，斗地主……总而言之，说好的新工作没找城，搬离了公寓后也不怎么与赵思齐连续。他从来不是一个有朋友的人，有的只能让他打发时间的人。至于对外说是友情还是爱情，并不重要。

　　1.1
　　回过头来去年冬天早过了，无家可归带来的阵痛与焦躁只能用□□的疼痛对抗。可是用痛来治愈疼的后果是全麻一般的感受——痛苦都被蒙在布里了。他最近很颓废，记得前几天，他为了对抗这种颓废，照了大概30分钟镜子。临走时照着镜子的边角砸了一圈，没去医院。现在他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自己裹着布条的右手是炭黑色的，中间的裂口还吐着黄绿的脓。

　　许溪云突然很想赵思齐。他有点需要赵思齐和他讲故事了。

　　1.2
　　那天水倒在他的床头柜上，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拧开过一瓶矿泉水。

　　1.3
　　房间里尽是死亡的气息，他的生活停滞，这极有可能是他看不下去公路片的原因。

　　1.4
　　他随机点了几部动漫看，每一部都看不过两章。不过竞技比赛挺好看的，冰壶的碰撞声音让他开始幻想自己躺在地上，忽然被低空掠过的冰壶砸死。或者只是某一个器官被冰壶压着，然后慢慢消亡。

　　1.5
　　三星手机很轻，他的窗板也很轻，他自己最近更是很轻。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房间躺着，或许有点像被压扁的可颂在面包柜里躺着，很可怜。

　　2.0
　　有些人很天才，用AI帮自己写微博，把手机用自己和书本——很对很对书本——喂得出类拔萃独具一格。许溪云也想当一个电子屏幕里的字。这样，他能通过无线电波在牵引着人们的各个小灯笼中自在地传送，飞驰。

　　2.1
　　人总是要求一个不符合他们喜好的人把自己先拆开、摆放好，这样他们才愿意理解他。其实人根本就没义务理解他人，这是理解早已不是本能后才会被人群说出口的话，于是所有对他人的道德都被一并卸下了。

　　3.0
　　其实我真的很需要人陪，每一个自己度过的冬天都很糟。

　　2016年，赵思齐离开了那所学校。在那以后我也不怎么上学了。那时许溪云的父母都在外地，学校的通讯录上留的是许溪云自己的名字，所以我的老师没机会把我叫去学校。
　　借住在亲戚家很累，因为尽管不上学了，还是每天都要七点准时从家里消失。我不是一个守时的人，我在七点十几分才出发。许溪云一直觉得自己不算一个随性放纵不好惹的人，可是当姑姑第二十几次发现他在一个去学校肯定会迟到的点出发后，她不怎么敢催促我了。或许我做了什么威慑了她吧。

　　我在公交车上逃课。许溪云总是随便地沿着家附近的路走，走到累了就去最近的公交站，他等到的公交车。有时我会让公交车开走，我在后面看着它的红色彩字在空中平移。

　　许溪云总被一些野鬼跟着，后来都没了。

　　我会很少想念赵思齐。因为许溪云知道，这个人再次出现在他人生中的可能性，很低。

　　赵思齐在qq上问出了许溪云的新地址，“周三，晚上一起看个电影吧。”，许溪云同意了。

　　等到了周三晚上，许溪云觉得右手疼得像做肠镜。但他还是叫了辆车，底费就已是他如今存款的好大一部分。人生中第一次用左手关上右手边车门后，他从兜里掏出那个依旧是碎屏的手机，看着赵思齐给自己发来的取票码，回想那些近几年看过的电影，发现其实已经5年没看电影了。上一次还是复仇者联盟之类的傻片吧：那时大学刚毕业，舍友和杂七杂八的人总把他约到电影院叙旧或做一个延续大学感情的尝试。

　　他估计长了张爱电影的脸，身边前赴后继所有人都试图向许溪云推销他们最爱的电影。

　　不过赵思齐应该也没这个意思，他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对电影毫无兴趣。

　　想着，那个剪着中分短发的男人拉开了他的车门。冷风一股脑灌进来，提神醒脑还让他觉得有点烦。“我特意先看了下午场的那部电影。”赵思齐绘声绘色地说起，手上笔画的手势彰显出他竟然多少对自己闲得没事感到骄傲，“挺难看的，别看了。”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许溪云的头发上，“我们随便逛逛吧。”

　　所谓的随便逛逛是手上裹条破布，左腿绑个铁板，身上穿得像乞丐就在商场的一楼乱逛。

　　看到周遭的一切。我差点憋不住自己将阴阴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坏笑，一路环视着四周或精心打扮或刚巧路过的行人，他们似乎都不如我幸福。赵思齐觉得自己已经活成了一个人生计划里根本就没有25岁以后的人的最好模样。

　　赵思齐一直以来都擅长幻想。由于幻想的特殊性质，他可以幻想自己的父母开放民主，自己的女友美丽多金，自己的朋友仗义包容。但他最喜欢的幻想类型绝对是对现实的置换P——他想象自己的女朋友不是女朋友亦或是别的什么人才是和他一起躺在床上的人。他甚至觉得做直男的意义就是可以享受与同性暧昧却无需负责的感觉。他喜欢幻想自己轻抚某些好友的头的同时又有一个和他相敬如宾、同甘共苦的女友。他在自认为过得挺好的同时还可以同时在活某几个“别人”的人生。

　　因为既然想要的只是感觉，那为什么不去只获得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