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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的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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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被警察带走之后,又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也没有真的做什么坏事,最后被放回来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夏凉知道这件事没完。肯定会有人再次找上他,就凭地上那具无法解释的尸体。
那东西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白布下面洇出来的灰色液体、警车上那个国字脸警察反复打量他的眼神、还有登记身份证时对方笔尖在纸上停顿的那几秒——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翻篇。
那些人放他们走,是因为程序上暂时找不到扣留的理由,但该记的、该查的,一样都不会落下。
于是等到了第二天,到了学校,梅之虞和陈述憋了一肚子的话,刚想开口问问夏凉昨天到底怎么回事、那个警察后来有没有再联系他、还有那个声音的事情他到底怎么看。
夏凉却在他们张嘴的前一刻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在耳朵上绕了一圈。
一瞬间,梅之虞和陈述都明白了。这是隔墙有耳,不要乱说话。
这是小时候被人贩子抓住的时候夏哥教他们的暗号,那时候他们还小,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不敢出声,夏凉就用这种动作告诉他们外面有人听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暗号又一次派上了用场。
两人只能忍下满腔的疑惑。梅之虞干笑两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夏哥,我们今天也去你家玩游戏吧。”
夏凉缓缓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好。"他转身往座位走的时候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教室——门口、窗台、墙角的天花板、后黑板上面那个常年不关的广播喇叭。
没有看到明显的摄像头,但以昨天那些人的手笔,微型监听器藏在一支笔或者一块橡皮里也不是不可能。
课上一切风平浪静。老师在讲台上翻着PPT,粉笔灰在阳光里飘飘荡荡,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同桌在课本下面偷偷刷手机。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仿佛昨晚那条巷子里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以及那具被白布盖着抬走的青灰色尸体,都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梅之虞如坐针毡。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们。
他说不清这是不是太紧张导致的错觉,可是那道视线的存在感如影随形,像一块粘在皮肤上的热毛巾,甩不掉也揭不开。他试着低头假装看书,那道视线就落在他后脑勺上;他扭过头假装跟陈述说话,那道视线就挪到了他侧脸上;他甚至趁着低头系鞋带的功夫从桌子底下往上偷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半点没减。
“靠!他大爷的。”梅之虞在心里骂了一声。要不要这么没品,上厕所还看?看着他上不出来啊!
他其实已经憋了一整个上午了。早上喝的那杯豆浆现在正在膀胱里拼命刷存在感,每节课间他都想冲去厕所,可每当他走到厕所门口,那股视线的焦点就会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他试了两次,两次都在推开厕所门的前一刻被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给逼退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站在你背后半米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的后脑勺,而你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他站在厕所门前咬牙切齿,手心都攥出了汗。最后他下定决心——转身走了。算了,忍一忍,真被人看着上不出来啊!他憋着一张发青的脸回到教室趴回桌子上,旁边陈述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被梅之虞在桌底下踹了一脚。
等快到放学的时候,梅之虞已经快枯萎了。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嘴唇干得起了皮,两条腿夹在一起坐得跟个虾米一样。
他痛苦地趴在桌子上眼神涣散,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憋尿憋死算是末日时代第一例新型死法,那他大概能上明年的诡异志怪年度新闻。
就在他已经放弃思考的时候,陈述从他身边飘飘然路过,手里转着一支笔哼着不着调的歌。梅之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嘶哑:“陈述……你……你今天那啥……去厕所的时候,有没觉得有人看你怎么上厕所的?”
陈述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直接上呗,咋滴,这么大了上厕所还要人把?"
“我是说……”梅之虞用自己仅剩不多的理智艰难地组织语言,“如果有人看你,你怎么上?”
陈述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他认真回忆了一下今天上厕所的体验,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推门进去,站到小便池前面,拉拉链,解决,洗手,出来。一切流畅自然,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陈述理所当然地说:“不想被人看就去隔间呗。”
梅之虞抽了抽嘴角,他能不知道有隔间吗?问题是学校的隔间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都有一个很大的空隙,蹲坑的门离地面至少三十公分,门板顶端离天花板也有一段距离。
他一进去就发觉那道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火辣辣地盯着他,不管是蹲着还是站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都从门板上面和下面的缝隙里毫无死角地灌进来,他怀疑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这隔间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
“如果隔间也会被看见呢?”梅之虞不死心地问。
“这有啥,我们都是男的,平时上厕所被看到的还少吗?”陈述挠了挠头,觉得这事完全不值得纠结,“难不成要因为怕被看到活活憋死?”
梅之虞欲哭无泪。他倒是想不顾后果直接去了,有好几次他都站到了隔间里把门反锁了,手都搭到拉链上了——然后那道视线就猛地集中了,正正对着他拉拉链的那只手。
那种感觉就像有个人蹲在你面前一臂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你解裤子的每一个动作,梅之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羞耻心再次冒了出来,把拉链重新拉好,开门,落荒而逃。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四次,他一次都没上成厕所。
陈述看他脸色实在不对,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说:“老教学楼三楼最里面那个厕所,好像有一间是实心的,三面都是墙,门也是严丝合缝的。如果那个还能被看,我就没招了。”
梅之虞眼睛一亮。对啊,老教学楼最里面那间厕所!他忽然想起来了——那间厕所本来不是做厕所用的,当初建楼的时候规划是在那个位置砌一间杂物间放清洁工具用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图纸改了,最终建成了一间厕所。
但那间厕所跟普通的厕所完全不一样,三面都是实打实的砖墙,没有窗户,门也是定做的木门,上下左右都严丝合缝地嵌在门框里,不留一丁点缝隙。因为位置太偏、光线太暗、打扫起来也麻烦,平时根本没人愿意去那里上厕所,久而久之就成了半废弃的状态。
梅之虞来不及多想了,他感觉自己再憋下去随时可能原地爆炸。他抄起桌洞里的纸巾就往外冲,陈述在后面喊了一声“喂,你跑那么快干嘛”,他只来得及回头吼了一句“救命去了”就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老教学楼在学校最西边,离现在的教学楼隔了一个操场和一片绿化带。梅之虞一路小跑穿过操场的时候腿都在抖,每一步颠簸都让他膀胱一阵发紧。
他咬着牙冲进老教学楼的大门,楼道里空荡荡的,灰尘味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灯管坏了大半,只靠走廊尽头那一扇窗户透进来的光照明。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拐进最里面那条走廊,终于看见了那间厕所的门——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板厚实,镶在门框里严丝合缝,跟周围那些带着大缝隙的厕所隔间门完全不一样。梅之虞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门把手——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门开了。
里面有人。
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储物间本来就狭小,里面两个人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拥挤。梅之虞的脑子宕机了三秒才认清眼前的画面——里面坐着涯索,他坐在马桶盖上,但马桶盖上垫着一件叠好的外套,像是嫌脏。
夏凉反坐在涯索的腿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夏凉的背影,但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衣服凌乱,深灰色的卫衣下摆往上窜了半截,露出一小片后腰的皮肤,涯索的手正好搭在那截裸露的腰上,五指松松地扣着。
夏凉其中一只脚还搭在涯索的大腿上,整个人呈现一种看起来极其亲密且极其不方便描述的姿势。
梅之虞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石化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嗓子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一秒涯索的目光扫了过来,那双眼睛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梅之虞被那一眼扫过的时候后脊梁骨一阵发凉——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梅之虞靠着门板滑下去,蹲在走廊地上大口喘气。
刚刚他看见了什么?夏哥为什么……等等,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可是他们不是兄弟吗?名义上是兄弟啊,从小到大一直以兄弟相称,夏凉是哥哥涯索是弟弟,虽然两个人性格天差地别但关系确实好得形影不离——可那是兄弟情吧?
以前他一直觉得是兄弟情啊!哪怕是现在他脑子里第一反应也是兄弟情,但是眼前那个画面根本没法用兄弟情来解释吧?
好个鬼啊!
他蹲在地上脑内风暴了足足三十秒,然后膀胱发出一阵尖锐的抗议把他从漩涡里拽了出来。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他现在脑子不够用,什么都想不明白,当务之急只有一个——上厕所。
梅之虞咬着牙站起来,犹豫了两秒,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夏哥……你好了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见了几声激烈的碰撞,像是有人在里面撞到了什么硬东西,闷响连着闷响,中间还夹着一阵衣物摩擦的悉索声。接着一切归于平静,过了大概十秒钟,门被从里面一把拉开了。
夏凉站在门口。他的头发乱了,脸上有一层薄汗,额角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一眼看去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的样子。
他确实经历了激烈的运动——刚才在里面他踩着涯索的腿去够天花板检查隐蔽的角落有没有藏监控设备,那种狭小空间里辗转腾挪的姿势确实很费力,还差点从涯索肩膀上摔下来,不得不反手撑了一下门板才稳住,那几声碰撞就是他的膝盖撞到墙和水管的声音。
而涯索在门后面整理着那件垫过的大衣,身上的T恤也因为刚才配合夏凉的动作而被拧得皱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一边。
夏凉看着蹲在地上的梅之虞,显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脸色发青满头大汗嘴唇发白,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语气平常地说:“进去吧,里面很隐蔽,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的。”他心里想的是,这里面确实没有监控也没有监听器,你进来跟我商量昨天的事很安全。
而梅之虞的脑子已经彻底不转了。他踩着飘忽的脚步挪进那间狭小的厕所,木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在无限循环回放夏凉刚刚说的那句话——
里面很隐蔽,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的。
很隐蔽。
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干什么都。
他在马桶盖上坐下来,机械地拉开拉链解决了人生最大的生理需求之后,整个人瘫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头望着灰扑扑的天花板。花了几分钟时间才慢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清出去,强迫自己回到正事上来。
夏哥和涯索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们昨天才经历了那种事,今天不可能有心思来这种破地方做那种事,一定是来找地方商量事情的。
对,一定是这样。他们是在检查有没有监控,涯索坐着是因为站不下,衣服乱是因为在干活。合理,非常合理。
但那个画面还是顽固地卡在他脑子里下不去。
与此同时,老教学楼对面那栋办公楼三楼的一间监控室里,林毅墨盯着监控屏幕上梅之虞冲进老教学楼然后一路狂奔上三楼的画面,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样林芝,监视任务完成得怎么样?目标有什么异常?”他问。
如今诡异越发的多了,但他们对于诡异的了解始终有限。很多时候他们只能借助诡异的力量约束诡异,而昨天送过来的那只诡异确确实实是死亡状态。
这让人非常不解——一般而言诡异死了会消散,或者某些会依附在物品身上继续存在,像那种完整的、留有实体形态的诡异尸体,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
局长发了话,必须把人招揽进来,既然不能交恶就要搞清楚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杀死诡异的。
因为不能交恶,所以他们早早地就被放出了警局,但这个监视任务被压到了林毅墨头上,他又下发给自己的组员。
结果负责监视陈述的组员——医生直接睡着了,趴在教室后排的桌子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另外两个目标夏凉和涯索今天上午有三次短暂失去了踪迹,监控记录里找不到他们去了哪里。他只能转过头来问林芝。
不过,回忆起林芝目前有点脑干缺失的日常精神状态,他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林芝愣了好一会才找回了自己的脑子,慢吞吞地开口:“我全程盯着梅之虞。”
林毅墨难得有一些欣慰,起码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于是他主动开口询问:“嗯,很好。那么有什么发现吗?”
“有的。”林芝认真地点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时间线和标注,“我发现梅之虞今天上午频繁往厕所方向跑,一共去了四次,但一次都没有成功上厕所。他每次在快要脱裤子的时候又停下来了。我有理由怀疑他是在通过上厕所的频率来传递莫尔斯密码。”
林毅墨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额角:“林芝,我不是说了这次任务不能侵犯他人隐私吗?而且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盯着人家男孩子上厕所……”
林芝一脸正气地打断了他:“我没有侵犯梅之虞的隐私。他没有真的脱裤子,每次都在最后一刻停手了。如果他真的脱了,我当然会回避。我在正规流程内执行监视任务,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林毅墨看着组员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监控屏幕上正满脸通红地从老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梅之虞,忽然觉得他那种憋了一天没上厕所的痛苦在某种程度上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话说局长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交恶,如今这种情况,算恶交吗?从梅之虞那张比苦瓜还苦的脸上来看,大概算。至少他心里一定已经把那个"盯着他上厕所的人"骂了八百遍了。
但林毅墨拿林芝一点办法都没有。林芝是整个组里唯一能在"正常思维"和"诡异感知"之间自由切换的人,大多数时候她都是那个能在关键时刻发现被所有人忽略的线索的关键角色。只是平时,她的脑回路确实有些清奇。
“算了,”林毅墨叹了口气,“继续盯着吧。尤其是那个叫夏凉的,我想知道刚才那十五分钟他和涯索去了哪里。”
几分钟后————
“什么叫他们两个在里面做了激烈的运动!厕所?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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