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是我养的小狗吗？！》金羽梦

4、第四章 天啦噜，我

　　顾向阳正弯腰在鞋柜前面扒拉，纠结应该给王富贵穿什么拖鞋合适，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王富贵说了些什么。

　　毕竟王富贵的声音太轻了，被顾向阳翻鞋柜时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没钻进他耳朵里。

　　但很巧，顾向阳最后随手抽出来的，原本是放在最上面的一双黑色拖鞋，穿在王富贵脚上刚刚好。刚好得就像是有人提前量过他的尺码，照着买回来的一样。

　　顾向阳盯着那双鞋看了好一会，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鞋柜里的鞋子都是李叔备，这双客鞋也不例外。难不成是李叔照着王富贵的脚买的拖鞋？

　　但，这怎么可能呢。

　　顾向阳正琢磨着，余光里忽然扫到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顾向阳猛地回过神来，偏头一看，王富贵已经迈开了步子，熟门熟路地朝着他的狗屋走去

　　“哎，等等。”他拽着王富贵的手腕往回拉了一下，“你现在可不能睡哪儿了。”

　　王富贵回过头，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像是在疑惑为什么不能去那个房间睡觉。

　　“富贵啊。”顾向阳拽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边走边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变成人了，你看看你，这么大个儿，总不能还睡在那个狗窝吧？更何况那个垫子的尺寸，你躺下去都估计够呛。再说了，你以前不是老扒拉我的门，想往我床上睡嘛，我不让你进你就呜呜咽咽地在门口趴着，眼睛湿漉漉地隔着一道门缝往里瞅。现在好不容易有两条腿了，能正儿八经地睡床了，难不成还要回你那垫子上去睡？走，我带你去客房，大床，软枕头，有被子有空调，比你那个窝强一万倍。”

　　顾向阳说话说得又快又密，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完全没注意到被他拽着的王富贵在他那句“你现在变成人了”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王富贵的脚步慢了半拍，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可那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只变成了一声极轻的、近似自言自语的迟疑。

　　“……人？”

　　顾向阳在前面兴致勃勃地说着客房的情况，嗓门正好扬起来，把身后王富贵那一声低语完完整整地盖了过去。王富贵跟在他后面，看着顾向阳的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一撮呆毛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咽下了那句话，继续安静地跟着往前走。

　　顾向阳仔仔细细地把王富贵安顿好，又再三嘱咐了浴室怎么用，毛巾挂在哪里，几个灯的开关又在哪里……此时的他就像活像个送孩子住校的老母亲，事无巨细地对着王富贵交代一通。

　　而王富贵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他望着顾向阳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等顾向阳终于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事都交代完了，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扶着门把手，看了王富贵最后一眼，这才慢慢地关上了客房门。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那扇关紧的门犹豫了一下，最后三步一回头地上了楼梯，回了自己房间。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蛐蛐的鸣叫，混着潮湿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顾向阳又累又困，后脑勺一沾枕头就觉得整个人往下沉，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块铅。可他刚闭上眼，脑子又清醒了。

　　顾向阳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虽然他把人领进门了，也安顿好了，换了鞋子洗了澡安排了房间，可要说百分之百放心，那是骗人的。

　　他这个人吧，平时看的小说确实多，脑补能力比一般人强那么一丢丢，但脑补归脑补，真到了现实里他也不至于糊涂到随便在门口捡个人就往家里塞。

　　他之所以敢把门打开，把人放进来，一方面是因为那个人确实对上了他所有关于王富贵变成人的幻想。另一方面是刚才看那个人对他家熟悉的程度着实不像第一次来。

　　可万一呢？万一那些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呢？万一他判断错了，万一这只是一个和富贵长得像、碰巧反应也像的陌生人呢？万一是那种提前做了攻略、摸清了这户人家底细的别有用心之人呢？

　　他忽然想起顾母以前提过的一件事。那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请过一个保姆，看着和善老实，谁也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的小孩铤而走险去绑架雇主家的孩子。顾向阳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整整两天，最后虽然被找回来了，但丢掉了很大一部分的童年记忆。

　　顾向阳越想越后怕，后背上一层薄薄的冷汗渗出来。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像煎锅上的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一会儿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一会儿又嫌热一脚踢开，过一会儿又觉得空落落的再捞回来。枕头被折腾得从床头挪到床尾，又从床尾掉到地上，他也懒得去捡。

　　顾向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脑子里那两个小人又登场了，一个说“你太草率了，万一是坏人怎么办？”，一个却说“他就是富贵，不可能是坏人！”，两个小人在顾向阳脑子里吵得不可开交。他就这么翻来覆去地熬到了后半夜，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终于扛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沉了下去。

　　但就算睡着了，他也睡得不踏实。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在他脑子里闪来闪去。他梦见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蹲在树荫底下，黑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冲他笑。那个小孩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嘴角的弧度有点傻乎乎的，和王富贵咧嘴吐舌头的样子一模一样。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一个又黑又暗的小房间，他缩在角落里哭，鼻子都堵住了，一个暖烘烘的小身体紧紧抱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别怕，我在呢”。画面又一转，梦又变成了长大之后的场景，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那个系着围裙的高大背影在灶台前忙碌着，回过头来冲他笑，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每一个梦都让顾向阳感觉到无比真实。

　　第二天早上，顾向阳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弄醒的。那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从一楼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有人在厨房里走动，锅碗碰撞的叮当声混着水龙头的哗啦声，偶尔还有碗碟被轻轻搁在台面上的声响声。

　　他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去摸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七点二十分。如果是平时上学的日子，这个点顾向阳确实该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准备去赶早八课了，可现在分明是暑假的第一天，他理应躺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把自己前半个学期缺的觉全补回来才对。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蒙过头顶，整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试图把那个烦人的声音隔绝在外。

　　于是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无视那个声音继续补觉。

　　可是没过一会儿，一阵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顺着楼梯缝隙飘了上来，钻进被子里。

　　顾向阳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好大一声。他昨晚找王富贵找了大半个下午，回到家又折腾到半夜，基本就没怎么吃东西，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顾向阳挣扎了好一会，最终认命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头发睡得乱糟糟地翘着，左边一撮支棱着，右边一撮压得扁扁的，像个没理好的鸡窝。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扣子还扣错了一颗，衣摆歪歪斜斜的。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慢慢走下楼梯，边走边问，“赵妈，今天早上吃什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顾向阳整个人顿住了。他眨了眨眼睛，混沌的脑子里终于清醒了一下。

　　不对啊，赵妈昨天就跟李叔一起被顾父顾母放假了，这会儿估计正在老家的大院里喝着茶聊着天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现在这个屋子满打满算就住了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还有一个就是昨晚疑似王富贵的人。

　　王富贵作为一只狗，应该不会去厨房吧？

　　可厨房里的人又是谁？

　　顾向阳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拍，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了个脑袋，从厨房敞开的门边往里看。

　　厨房的窗户开着半扇，早晨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把厨房内铺上暖融融的金色。灶台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低头摆弄着什么。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穿着，但明显小了些，袖子被肩膀和上臂的肌肉撑得有些紧绷，勾勒出一道利落流畅的肩线，腰间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一个工工整整的蝴蝶结。

　　这人不是王富贵，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