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是我养的小狗吗？！》金羽梦

2、第二章 雨过天晴，

　　小区是H市最早一批建成的别墅区。道路两旁全是几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枝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浓密的绿荫，把整条路罩得幽深清凉。

　　可这雨后初晴的好光景，却半分都没能钻进顾向阳眼里去。

　　顾向阳拖着灌了铅似的两条腿往回走。此此时，他脑袋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想王富贵会不会被哪个路过的人顺手牵走了，毕竟德牧品相好，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一会儿又反复盘算着家里的门窗，是不是有王富贵可以溜出去但他没检查到的地方。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去物业调监控，毕竟如果王富贵真的自己跑了出去，监控肯定能拍到它穿过大门的画面。

　　他垂着头走到自家院门口，掏出钥匙正准开院子门，余光却瞥见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顾向阳猛地刹住脚步，钥匙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那是个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黑色的短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穿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此刻已经变成半透明的质地，贴着身上隐约的轮廓，牛仔裤的颜色深了一大截，裤脚还在往下滴水。

　　那个人皮肤是小麦肤色，一双眼睛却黑得发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介于冷清和勾人之间的劲儿。他微微歪着头看顾向阳，湿漉漉的睫毛像被雨洗过的小扇子，目光里有几分警惕、几分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顾向阳愣住了。

　　这双眼睛，像极了王富贵。

　　他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回忆不受控制地倒灌进来。

　　那还是半个月前的一个傍晚。天气比现在热得多，夕阳把客厅的白色纱帘染成暖橘色。顾向阳整个人缩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懒人沙发里，盘腿坐着，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小团。他随手扯过一条珊瑚绒毯子裹在身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倒也不是顾向阳冷，而是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当时他屏住呼吸点开了阅读APP的更新页面。

　　作者写得很细腻，让顾向阳看得眼眶开始发酸，他吸了吸鼻子，顺手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顾向阳正沉浸在剧情中时，突如其来“砰”的一声，让他吓了一大跳。

　　顾向阳整个人从懒人沙发上弹了起来，珊瑚绒毯子从肩头滑落，手机也从他手里飞出去，“啪叽”一声砸在沙发垫上。

　　他的心脏砰砰砰狂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上瞬间出了一层薄汗。他下意识缩回沙发角落里，抄起一个抱枕挡在胸前。

　　然后一道黑黄相间的影子从门口冲了进来。四条爪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哒”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兴奋的哼唧声。

　　“王富贵！！！”

　　顾向阳看清那个罪魁祸首的瞬间，声音激动得都劈了。他捂着胸口瘫回沙发里，大口喘气，试图让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口中的王富贵是一只纯种黑背黄腹的德牧。此刻它正吐着舌头，尾巴摇成一团螺旋桨，兴奋得整条狗都在抖。它后腿一蹬站起来，前爪搭在沙发边缘，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往顾向阳手边拱，嘴里还叼着个什么东西，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浑然不觉得自己刚才差点把主人的魂吓飞到外太空去。

　　“王富贵！”顾向阳见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那颗大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掌心陷进厚实的毛发里，“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我啊！本来我胆子就小……不对，我胆子才不小，但是你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王富贵被揉得舒服，耳朵往后背了背，“呜呜”地低哼了两声，大尾巴摇得快看不见影子了。它见主人坐了下来，当即兴奋地往前一扑，六七十斤的体重稳稳当当压在顾向阳腿上，压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下去下去！沉死了！”顾向阳推了两下，根本推不动。王富贵这块头，平时李叔都说“这哪是狗，这分明是头小型牛”。顾向阳挣扎了两秒就放弃了，干脆伸手把这条大狗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鼻尖埋进那层厚实的毛发里。

　　他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插进王富贵后背的毛里，顺着脊线一下一下地摸。王富贵舒服得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跟发动机怠速似的，整条狗软成一滩趴在顾向阳腿上。

　　顾向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来由的，就是看着怀里这团暖呼呼的毛球，想起刚刚小说里那个银发猫耳少年在樱花树下搂着主人撒娇的桥段。笑着笑着，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王富贵暖烘烘的颈毛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富贵啊，你说你要是跟小说里一样，变成人了，会是什么样子啊？”

　　“汪！汪汪！”王富贵响亮地回应了一声，尾巴在身后拍了两下沙发垫。

　　顾向阳被王富贵这副模样逗得笑了起来。他撑起身子，双手捧住狗脸，把它那颗大脑袋掰正了面对自己，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来。王富贵被捧着脸，耳朵被迫往后压成飞机耳，一脸茫然地回望着他，黑亮的杏仁眼里倒映出顾向阳放大的脸。

　　王富贵虽然是只德牧，毛色黑黄相间，但品相极好。德牧的长相本就出了名的英武，立耳、杏仁眼、口鼻修长，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猛一看真有几分狼的凛冽。更别提王富贵被养得毛色油亮像缎子，四肢修长匀称，背线流畅，往那儿一站就是一表人……呃，一表狗才。

　　顾向阳越看越来劲，脑洞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让我想想啊。”他松开狗脸，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把王富贵捞到身侧搂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你要是变成人的话，肯定不是那种白白嫩嫩的小奶狗类型。”

　　王富贵被挠得仰起头，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压根没注意到自家主人在说什么。

　　“我看你这个体格，变成人绝对是高大威猛型的。看你这个头，估计一米八是有的，肩宽背阔，往那一站就是个兵。”

　　他越说越兴奋，干脆盘腿坐直了身子，双手在空中比划起来：“皮肤肯定得是小麦色，就是你这种常年在户外跑、被太阳晒出来的颜色，健康又有质感。然后呢，八块腹肌是标配，手臂得有力气，能单手把我提起来那种，这样我犯懒不想下床的时候你就能直接把我端到餐桌前……”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那本小说里攻直接把猫咪少年从被窝里整个捞起来抱到厨房的桥段，脸颊上腾地烧起一股热意。他“嘿嘿”笑了两声，双手捂着脸在沙发上滚了半圈，整个人像只被戳了笑穴的虾米，蜷缩着抖个不停。

　　王富贵歪着脑袋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它不理解主人为什么忽然像条泥鳅一样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但它能感觉到主人此刻很开心。于是王富贵也跟着摇了摇尾巴，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露出一个标准的狗狗式憨笑。

　　“你笑什么笑，你都不知道我在笑什么。”顾向阳戳了戳狗的鼻子，自己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自己从那些不能直说的幻想里给拉了出来，继续补充道，“对了，声音还得低沉，最好是那种低音炮，一开口就能让耳朵怀孕的那种。然后性格嘛……”

　　说到这，顾向阳摸着下巴，故作沉思了一会儿，又继续说：“肯定得是那种表面高冷，其实特别黏人的那种。就是对外人冷冰冰的，但是一见到我就摇尾巴！”

　　顾向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正努力将它大大的脑袋搁进他腿上的王富贵，嘟囔道，“哦对，就跟你平时一样，一见到我就眼睛亮起来。”

　　王富贵十分通人性地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

　　顾向阳被拱的有些痒痒的，笑着缩了缩手，又把手覆回到狗头上用力揉了揉它耳后那块软乎乎的毛。王富贵舒服得直哼哼，整个身体都往主人的身上贴，像一块热乎乎的暖宝宝。但可惜现在是炎炎夏日，顾向阳有些嫌弃地将王富贵往外推了推。

　　“哦对，我怎么能忘记最重要的事呢？”顾向阳此刻脑洞已经完全打开了，根本关不上，“你得特别会照顾人，当然这个人自然是我。你要会做我爱吃的菜，我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你都能给我做出来。我考试不会的题你要帮我讲，我懒得动的时候你要帮我拿快递，我晚上怕黑怕打雷……不对，我才不怕，但是你也要陪我睡觉！”

　　顾向阳思绪回笼，下意识喊了一声，“富贵？”

　　那陌生男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