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信》满月芝士

3、第 3 章

　　他就这么坐在江边吹了一整夜的风，直到太阳跃过江面才慢慢走回家去。

　　陈妈妈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听见门响，知道是儿子回来了。

　　“和同学玩得开心吗，快洗洗手准备吃早饭。”

　　那种对母亲的愧疚让他更崩溃。

　　“妈，之前爸不是让我出国吗，我想去。”陈止信这句话让温婉都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汤勺，急急忙忙跑到了客厅。

　　眼前的陈止信面色憔悴，不过只是一天没见，那嘴巴周边就已爬满了明显的青色胡茬。

　　她从未看见过儿子这般沧桑的模样，温婉觉得面前的人陌生极了。

　　“怎么了。”温婉故作镇定的走上前去，眼里满是焦灼与心疼。

　　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却只是因为儿子的难过而难过。

　　“没什么，就突然想了。”

　　“可是你当初为了在南川学医连能保送的学校都放弃了。”温婉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想在南川学医不过是借口，只是因为文念想去罢了。

　　但现在没必要了。

　　“让我自己待会吧。”说完，陈止信就关上了房间门。

　　客厅里飘来一阵糊味，温婉这才想起来锅里还煎着鸡蛋，赶忙去关了火。

　　看着被焦黑的蛋，温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外人总觉得自己的一双儿女一个情绪过于饱满，一个处世太过淡漠。但只有她这个当妈的才知道，陈止信真的偏执起来谁也劝不住。

　　思考了好一会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的女儿从被窝里硬生生拉起来。

　　好不容易考完睡个懒觉，却被亲妈强制开机，陈止礼一脸无奈：“妈！你干嘛啊，都考完了还不让人睡啊。”

　　温婉双手扒开她的眼皮，“你哥说要出国。”

　　“出就出呗。”陈止礼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是不是失恋了。”温婉一脸愁容的自言自语，她也不知道自己一语中的。

　　陈止礼一激灵，马上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八卦让她瞬间清醒：“不是吧，谁看得上他啊。”

　　温婉点点头，“我也不敢相信啊。”

　　真是亲妈。

　　“但该说不说，他那张脸在学校也是稍微有那么点名气的。”陈止礼翻了个白眼，“说不定就是哪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可能还真就被他的外表所欺骗了。”

　　不谙世事，这个词形容得惟妙惟肖。

　　“要不你去探探口风？”温婉满怀期待。

　　陈止礼接收到了母亲的信号，立马清醒，“等着。”说着就跑到隔壁敲门。

　　未见任何回应。

　　“我进去了喔。”还是没有声音。

　　陈止礼先是开了一条缝，看见陈止信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发呆的背影后，才正式推门而入。

　　“不就是失个恋嘛。”陈止礼试探。

　　但陈止信没有如往常一样嫌弃的回怼她，而是闭起了眼睛。

　　陈止礼这下知道他是认真了，又换了个方式：“要不陪我去毕业旅行？”

　　还是没有回应。

　　陈止礼这下没了耐心，“实在不行我帮你出出主意咯。”

　　“文念。”终于开了口。

　　“哦。”陈止礼点点头后停顿了一两秒后，

　　——“什么? !”

　　脑子里瞬间如走马灯般浮现起那天课间回来后文念不对劲的神色，还有陈止信莫名其妙问起文念的成绩，以及种种合理但自己又觉得不对劲的画面……

　　“惊、天、大、瓜。”陈止礼一边回想一边感叹。

　　这要是放到学校论坛，夸张点说是能流传千古的程度。

　　陈止礼不禁想起了自己上课时偷看的那些无脑玛丽苏剧情。

　　虽然一点也不想承认，但这家伙在学校确确实实是有“脸蛋天才”的谬论。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止礼问。

　　“不记得了。”

　　陈止信抬头望向窗外那颗芒果树。

　　——第一次见面，是趁着陈止礼去厨房切水果的空隙，坐在客厅的文念无声无息地闯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做什么。”文念倚在书桌边，语气温柔中又带着轻佻。

　　陈止信停下手中的笔，却没有看她，“陈止礼的朋友都这么没礼貌吗。”

　　“嗯，是的。”文念拿起他手中的书翻看起来，“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不用学习的天才呢。”

　　陈止信不语。

　　谁知道她却俯下身，与陈止信对视，认真端详起他的脸，这样的近的距离，他连文念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好奇怪，心竟然跳得很快。

　　实在过于突然，陈止信眼睛下意识闪躲，垂眸低头，却刚好撞上少女因俯身敞开的衣领，映入眼帘的一整片荡漾雪白让他耳朵瞬间通红，起身。

　　喉结在翻滚。

　　是蕾丝半透明的，飘出淡淡香气。

　　“你有病吗。”陈止信又羞又恼。

　　文念却不以为然，站直后用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长得的确不赖。”

　　随后走出了房间。

　　——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预谋，却还是心甘情愿走进她的圈套。

　　陈止信回过神来，头深吸一口气后，“你出去吧。”

　　被赶出来的陈止礼假装着平静走到妈妈面前，“没问出来。”

　　“什么都没说？”温婉满是担忧与好奇。

　　话刚到嘴边，陈止礼又咽了回去，“说不定就是一时的气话呢。”

　　但此时的陈止礼心里其实更多的是生气，朋友和哥哥谈恋爱，自己居然是在他们分手后才知道，简直不可饶恕。

　　回笼觉是没办法再睡了，只想马上拨通文念的电话骂她个八百遍。

　　但对面传来的却只是一阵又一阵的关机提示音。

　　“好好好，学霸都这么玩的是吧。”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换着衣服要出门。

　　手机这时却来了消息。

　　——念念：【不想说】。

　　知道文念没事，陈止礼立马摊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又沉沉睡去了。

　　虽然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还是控制不住长期高压状态下突然被完全释放的困意。

　　高考结束后的许明俭，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却不知道这道门后迎接他的将是怎样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未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如往常一般空荡的房间，而是三个齐坐在沙发上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他迟疑了几秒却还是开了口：“爸、妈。”

　　三人回过头来，不知道为何，直觉让他停在原地没有往前走，眼神飘忽地看向那位陌生的面孔：“这位是……”

　　她朝他笑着，温柔且明媚。

　　“明俭。”妈妈向他招手。

　　坐下后，许明俭礼貌的和沙发上的女生点点头。

　　夫妻俩心虚的对视了一会，还是许父先打破了沉默：“考得怎么样呀。”

　　但却不等明俭回答，只是着急忙慌的说完想说的话，“我们有件事要和你坦白，最近爸爸的公司出了点状况，其实也挺长时间了，但为了你能安心高考你妈也不让我告诉你，但现在……”

　　“爸，直接说重点吧。”

　　“你家破产了。但如果你和我订婚，我爸会帮你们。”对面的女生先开了口，像只是在讲今天天气很不错之类的话。

　　“？”太荒谬了，许明俭失笑，起身不愿多说。

　　但妈妈却忽然紧紧拉着他的手，“明俭，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母亲无奈与委屈的语气让他还是坐了下来。

　　“只有夏晓家愿意帮我们。”许母表现得很平静。

　　“妈妈了解晓晓，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就算不是因为这个，妈妈也是很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的。”

　　许明俭没有回应母亲，只是看着夏晓：“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如果我说我很认真你会信吗？”夏晓回。

　　许明俭敷衍地点点头，继续：“总要有个理由吧。”

　　“一见钟情。”夏晓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但却让许明俭不解：“我们没见过。”

　　“见过。”她笃定。

　　“我有喜欢的人。”许明俭答。

　　“你当然可以不答应，然后自己想办法挽救你家的一堆烂摊子，或者眼看着你的父母失去一切。”

　　夏晓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拿起身边的包，微笑着看向许父母：“叔叔阿姨，就不打扰你们了，有时间我再来拜访。”

　　相互客气了几句后，夏晓便回家了。

　　“喜欢能当饭吃？”许父语气中带着质问。

　　一直以来，许明俭都安慰自己，世界上父母的爱分很多种，只是自己不巧遇到了不善表达的爸爸妈妈。

　　但现在，他越发清醒的认识到并不是这样。

　　“爸，你喜欢我妈吗？”

　　许父被问得一时无言。
　　许明俭只留下一句不可能，就回了房间。

　　在这之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个简单的玩笑。

　　一夜未归的他无数次怀着期待看向手机屏幕，却也不曾有一个父母关心的信息。

　　终于，铃声响起。传来的是妈妈的带着哭腔的慌张：“求求你了，救救你爸爸吧，他拿着刀在天台上！”

　　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为悲凉，没有给他任何难过与委屈的时间。

　　在他喘着大气跑到父亲面前，腿都还没站稳的时候，父亲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要是铁了心不答应，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没有了公司我也不想活了。”

　　明明知道是威胁，但却做不到冷眼旁观。

　　明俭看向一旁的妈妈，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应，但事实也是如此——只有五分钟巨大的沉默与窒息。

　　在昨天之前，许明俭已经半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他总是在想，如果感受父母的爱像解出数学卷子一样简单就好了。

　　“我答应你。”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些释怀。

　　确认过没有的东西，以后也就不会再期待与失望了。

　　女人立马擦掉了眼角的泪，跑过去紧紧拥抱自己的丈夫。

　　知道自己不重要，但从未想过是这么不重要。他站在五米开外看着他们，任由着情绪把自己陷入在一个巨大的荒谬情景戏剧当中。

　　陈止礼，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