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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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珏洲霎时睁大眼睛，他绝无可能想到，从虞满口中听到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素来傲慢的天之骄子，此时身形一晃，又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良久，良久，才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
他看着虞满。
明明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却能吐出这般冰冷的话来。
与之前的温柔小意全然不同，好似那只是他的一个梦。
是因为他知道了真相，所以虞满觉得，没必要再瞒了是吗？
反正对他这样一个替身来说，也没必要再假装了是吗？
“既如此，”他强撑住，声音极低，极沉道，“那便，和离。”
“虞满，你应知晓，京城想嫁我的女子不少。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也互不干涉。”
大概是气急了，他口不择言。
虞满听了这话，更是恼恨。
他竟然直接这么承认了！许多女子想嫁他，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他竟也这般肤浅！
气急败坏之下，虞满道：“好！既是你说的，我们一别两宽，以后你想娶谁便娶谁，我绝不干涉，都与我无关！”
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两人都站在雨中，顾珏洲勾唇笑了笑，表情冰冷：“我想娶谁就娶谁，那你呢，想嫁谁？”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虞满，我兄长已于五年前去世。”
说完这话，他心中顿生后悔。
虞满忽地抬眸，眼珠黑漆漆的。
雨水落在她脸上，竟像是在落泪。顾珏洲面容复杂一瞬。
他说了伤人又伤己的话。兄长已经去世，他本不该提起。
看见虞满面上似雨似泪的水珠，他竟本能地想上前帮她擦拭。随后身子僵住，又痛恨自己的本能反应。
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叫嚣，被顾珏洲硬生生压下。
雨幕中，顾珏洲深深地看了她很久，转身拂袖而去。
廖行还跟在他身后，递去一把伞，被他一把挥开：“滚！”
秋冬相交的雨，落在身上已满是凉意，如一根根细针往人皮肤下、骨子里钻。
他未打伞，任由雨珠越下越大，落了他满头满身。
虞满也站在原地，看他离开栖晖院，头上的雨停了，是雪荷撑起一把伞。
她显然未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十分担忧地看着她。
“无事。”虞满看着自己的陪嫁丫头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回去。”
又回头望向呆若木鸡，大气不敢喘的栖晖院众人：“都散了，忙你们的去。”
她声音很轻，几近飘忽，可那些呆立的婢子婆子们，都心中一肃。
少夫人自嫁来侯府，何曾显露过这般神态。
雪荷拔高声音：“今日栖晖院发生的事情，全都烂在肚子里，谁若往外说出半点，小心着你们的皮！”
说罢，她匆匆几步，将伞重新撑在虞满头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虞满抬眸看灰黑色的天，心说，果然是冷了。
栖晖院也要冷下来了，这场婚事本就是强求来的。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无半分合适。
这日之后，顾珏洲没有再来过栖晖院。
他在览山院宿了两晚之后，干脆直接住在了宫里，明面上是履行少傅的职责教引太子，实则是他也不愿回来。
就这样过了两日，栖晖院中收到了他离京的消息。
消息来的时候，虞满正在房中静坐，外面的雨停了，她掀开纱帘朝外看，发觉院中竟已有落叶，一名婢子正在洒扫。
“夫人。”雪荷端来一杯热茶。
她的月事来了，身上懒懒的，不想动。这些日子在侯府精心养着，并未出现身子不适或小腹疼痛，只轻微地坠胀。
又让虞满想，其实顾珏洲这段时间，待她还不错。
“夫人，览山院那边说，世子今日离京，去和临县。”她小心翼翼地说。
虞满点点头。
还是去了和临县。在此之前，她原以为先收到的会是一纸和离书。
顾珏洲骄傲了那么多年，应当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吧。
她原以为，他应当气恼得要命，也恨她到骨子里。毕竟「互不相干」的话都说了出来，和离书应当尽快送到的。
她捧起茶杯，轻轻吹远水面上的叶片，道：“雪荷，你在看到画像的时候，可想到会有今日？”
雪荷沉默半晌后，问：“夫人真的不想和世子和好吗？”
虞满放下茶盏：“你想什么呢，他已知晓我嫁他的真相，自是会和离的。”
雪荷便不说话了。
她能感觉到夫人很难过。
主仆俩都在房间内，不一会儿，窗外的雨又落了下来。
虞满还不知道，京城的雨怎也有这样淅淅沥沥、缠绵不绝的下法。
她想起顾珏洲离开时的背影，又想起顾珏稷。
她真的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顾珏稷了，人已埋在黄土之下。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真相被揭开，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其实顾珏洲和顾珏稷，还是很不一样的。”虞满喃喃道。
雪荷担忧皱眉：“夫人......”
“我身子不爽快，想睡一会儿。”虞满道，她回到榻上，来了月事的身子总是不适的，她缩进被子里，很快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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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拒了陛下几回，不肯来吗？”简荀疑惑问，“我还以为，你真舍不得你夫人。”
奔波的马车上，顾珏洲正拿着书册在看，闻言蹙了蹙眉：“别说了。”
简荀打量他，只觉得一夜之间，他原先流露出的一点点柔和也散了，又回到了原本顾珏洲的冷冰冰，硬邦邦的讨厌样子。
简荀咳了两声，还是打算为自己先前的冲动道歉：“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一下，前几日在金玉斋门口，我看见你夫人了。”
顾珏洲抬眸看他。
“你知道，我这人有时候嘴快。便同她说了你当初成婚之前，跟我说的理由。”简荀说着说着，觉得他这个反应不对，又道，“我说了你当时那句话，不娶她的话，对你清誉有损。”
“但我是真心实意想祝福你们的。”简荀讨好地笑了下，“我说这话，也只是想说你们现在琴瑟和鸣。跟之前不一样了。”
顾珏洲听得烦躁，伸手扶住额头，给简荀一个不悦的眼神。
那话的确是他说的，他承认。反正虞满一开始想嫁的人根本不是他，他以什么缘由娶她，恐怕她完全不在乎吧。
“下次管住你的嘴。”顾珏洲凉凉道。
“嗯，肯定的。”简荀还等着下文，自己这句话把顾珏洲老底揭了，他应当还会发作，比如直接将他踹下车之类的。
可是他说完，便又看起了书册。简荀等了又等，疑惑：“没了？没了？”
“不对劲，仲疏，你的反应不对劲。”简荀问，“你和夫人怎么了，吵架了？”
顾珏洲骤然暴怒：“管住你的嘴！”
简荀：“......”
饶是顾珏洲的好友，他也很久没有见过这般怒发冲冠的样子，简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他也吓了一跳，悻悻地往旁边挪了挪，不说话了。
马车到达和临县，顾珏洲依然黑着一张脸。
简荀的好奇升起来了，准备等他好点了再去打听。
和临县的县令迎面来了，看见他们二人便要行大礼。
这是个年近五十的县令，刚来任上不过半年时间。他身形发福，圆脸带笑，看着像是个和善又有点精明的，简荀：“起来，宋县令是吧？”
宋县令点头哈腰：“小人名宋智，两位大人直接称小人名字即可，如今正午，不若先去官府旁的驿站先歇歇脚，小人已经准备好了午膳，还请二位移步。”
简荀刚要答应，便听顾珏洲硬邦邦地开口：“把和临县的鱼鳞册、地契册、人口簿，全部找出，送达我处。”
简荀方才一句话憋了回去，他幽幽地看了眼顾珏洲。
不是，这就开始了？他不吃饭的？
宋智面露为难，他今日准备了美酒佳肴，还有几名美姬。和临县每次有朝廷大员过来，大多都是这套流程。
气氛融洽了，有些话就好说，有些事便好做了。
他还是头回碰到顾珏洲这样的。
不过犹豫片刻，顾珏洲的凤眸就盯住了他：“怎么，拿不出来？”
宋智忙摆手：“不不不，二位跟我来。”
简荀眼睁睁与美食佳肴擦肩而过，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着顾珏洲的后脑勺。
顾珏洲似有所感，转过脸来，两人目光对上，简荀又大气不敢出了。
今天这人不对劲，少惹为妙。
顾珏洲接过官府内储存的鱼鳞册，地契册，伸手翻阅，互相比对两番。
宋智在一旁战战兢兢，让属下看茶，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两本簿册，生怕顾珏洲看出什么问题。
果然，顾珏洲指了一处：“宋智，此处与地契不符，你先前可查证过？”
宋智：“有的有的，此处是地形原因，实际面积并无地契上所说这么大，在作鱼鳞册时，稍作修改。”
顾珏洲：“便这般放过了？日后若这两口人因这块地产生纠纷，拿着地契找到你的衙门处，你还要当面跟他们翻鱼鳞册，再现场丈量土地不成？”
宋智一脑门的汗：“这，这......”
落在纸面上的数字与实际会有变化，这其实很寻常，何况差异并不大，这么细的点都被顾大人揪出来，宋智觉得，他今天不妙了。
果然，顾珏洲又翻了两页：“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此处也是田地，为何簿册上登记为房屋？”
宋智倒抽一口冷气，好记忆，这是过目不忘吧！
“那房屋年久，乡民给推掉了，便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是吗？”顾珏洲咄咄逼人，“推完房屋，拆下的木头呢？哪怕全部朽烂，也要登记。造册在哪？有多少根，多重，流向何方？”
“你不知晓，到底是因为你新上任，还是因为你对此并不关心，以为不过少些木头，错些数字，无甚影响？”
宋智都快哭了，他求助地看向简荀，简荀也素着一张脸。
顾珏洲在发疯，还是在职权范围内，说出去，他只是查得严了些。
简荀爱莫能助。
他愈发可以肯定，顾珏洲和夫人之间一定出了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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