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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画上的并不 ...
“如何?”金玉斋摆放琳琅珍宝的柜面前,雪荷正催促道。
今日一早,夫人便说要来金玉斋,到了之后,二话不说,取出一只手串和一锭银子,让店里寻一位老师傅,帮忙看看这珠串所用的宝石是何种。
虞满戴着帷帽,遮住大半张脸,影影绰绰,只在风吹过时,薄纱掀起,露出一截精巧的下颌。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珠串。
面前这位老师傅,在金玉斋做了十余年的鉴宝师。此处以拍卖起家,为防鱼目混珠,斋内的老师傅们都已练就火眼金睛。
他用帕子细细擦过珠串,最后道:“是白玛瑙,和白砗磲珠。”
虞满:“您不会看错吗?”
老师傅笑着捋了捋胡子:“大江南北的宝物看了一辈子,自诩还是有这眼力的。”
果然,和白璧珠那日所说一模一样。
虞满的眼睫颤了颤。
“师傅看看,这珠子应当是好东西吧。”
“是。玛瑙虽多,白色的却少见。还有白色砗磲珠,要在东海那边才有,这些年东海边上水匪不少,这好东西也少见了。”老师傅说着,忽看见虞满手指上戴着的黑色珍珠戒指,微怔,“不过,倒是不比您手上这颗珍贵。”
虞满看了眼戒指,黑色珍珠闪着温润的光。
她原先看见,爱不释手,今日却烦躁。伸手将它拽下来,收进袖口。
不想戴了。
“这珠串可是要放在此处拍卖?”老师傅想起老本行,“我们金玉斋只收取十中之一的利润,其余都归您所有。”
“不卖。”虞满取走了珠串,“劳您掌眼了。”
她离开金玉斋,将珠串握的紧紧的,手心中沁出汗,她甚至觉得这圆润的珠子也在硌着她的皮肤。
很烦,很不想留着,想直接把珠串扔出去,最好让过路的马车直接碾碎。
雪荷在一旁不安地问:“夫人,这珠串是什么?”
虞满心想,是旁人给顾珏洲的谢礼。
是旁人给她夫君的定情信物!
太可恶了,虞满想起那日白璧珠趾高气昂前来试探的模样,难怪她这般有底气,原来因为她早送了顾珏洲信物,而顾珏洲这么多年,竟都留下了!
还放在览山院书房,他日日都去的地方!
虞满觉得心头很乱。
既然白璧珠刚及笄不久,细算年岁,她与顾珏洲也差八岁。
他们俩相差的年岁,正是顾珏稷当年与自己相差的年岁!
顾珏稷拒绝自己的理由,是「她还太小」,而顾珏洲呢,他收下了小姑娘作为谢礼的信物,这些年来,一直放在览山院中!
也难怪,白璧珠对他情深意重,回到京城,还一口一个「珏洲哥哥」地叫他!
虞满极为愤愤不平。
当年之事,顾珏稷同她礼貌避嫌,不因她年纪尚小而诱骗他,实为君子,而顾珏洲呢?
他甚至还骗她!
什么谦谦君子,什么人中龙凤,什么年少权臣?
他一点都比不上他哥!
正想着,没注意眼前,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险些撞到虞满。
虞满躲避不及,手臂上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了把,雪荷赶紧去扶。好不容易站定,虞满抬眸,看见了身旁皱着眉的简荀。
袖中的黑色珍珠戒指掉了出来,好在未摔坏。
见她站稳,简荀飞快放手:“顾夫人,没事吧?”
他弯腰帮虞满捡起戒指,交还给她,又命身边小厮去追赶飞奔而去的马车。
虞满摇头:“没事,多谢简大人。”
马车主知晓差点撞了人,原打算赶忙离开,却被告知前丞相之子简大人也在那里,登时慌得赶忙下了车。
简荀寒着脸:“若没长眼睛,就去牢里待着,什么时候眼睛长出来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他素日混不吝,到底是做官的。忽然冷起脸来,也有威慑力。虞满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觉得新奇,多看了两眼。
那人衣冠也华丽,身上有些市井气,应当是商贾。听了简荀这话,他忙点头哈腰地告罪:“请二位饶命,小的真不是有意的,方才一时着急未看清夫人,还望二位饶我一马!”
虞满心情不好,也不想再在此处纠缠:“罢了。”
简荀:“顾夫人说罢了,你走吧。下次小心些,冲撞了不能冲撞的人,你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马车主边道歉,边脚底抹油地离开了。
简荀和虞满分开一段距离,看了眼她手中握着的戒指,了然笑道:“是仲疏送你的吧,珍珠是好东西,满大邺很难再有第二个了。为何不戴着?”
虞满垂眸看了眼,心中一酸。她抿了抿唇,信口道:“不舍得。”
“身外之物而已,以侯府和仲疏的能力,这还不算什么。夫人不必不舍得。”简荀说,“仲疏定喜欢你戴着的。”
虞满的手握紧,又听简荀道:“如今看夫人与仲疏琴瑟和鸣,关系甚好,我便也放心了。”
“什么意思?”
“啊。都是过去了。”简荀说,“仲疏向康安伯府下聘礼之前,我曾问过他缘由,他说,若不娶你,也会毁他的声名。我当时劝他,不要这么想,你也是无辜受害。”
虞满脑中嗡了一声。
所以,顾珏洲娶她,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也是,先前顾珏洲眼高于顶,和她每每见面,也恨不得离她三尺开外,两人更无什么话可说。
“顾夫人,仲疏这个人性子冷,他嘴上说什么,倒不必完全当真。”
简荀还在替好友解释,但虞满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若不娶我,会毁他声名」。
「毁他声名......」。
她心底一阵阵烦躁和恼恨涌起,那日赏花宴,又不是她求着顾珏洲进厢房的!
他又没有饮情酒,明明是他不自控地做出了那种行径。
当时不怕毁声名,反而是要娶她的时候,担心起来了?
还不如顾珏稷,他知晓避嫌,从一开始就掐断了两人的所有可能!
虞满只庆幸,自己这段时间与婆母学了不少管家之法,在外人面前,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她木着脸对简荀笑了下:“简大人,府中还有事,我先告辞。”
简荀:“夫人慢走。”
他盯着虞满离开的背影瞧,见她并未将戒指戴在手上,反而恶狠狠地将其塞进了婢女手中,心中忽地一突。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
却说朱雀大街另一边,顾珏洲刚刚从书画铺子内,买了颜料和水墨。
用匣子装好,廖行捧着,二人回府。
顾珏洲的怀中还揣着两只珠花,上好的织金锦紇丝制成,中间镶嵌红宝。
廖行边走边道:“世子费心思了,这珠花原要贡给皇后的。”
顾珏洲:“式样年轻了些,皇后不会喜欢。”
廖行:“......”那也不是您直接抢来的借口吧?
总之,这珠花现在顾珏洲这儿,他要送给夫人。
顾珏洲这日也想了想,还是不知虞满因何而不快。
览山院那些下人,他派人问过,未有什么不妥。
她成熟了不少,起码不会让自己的心思这般明显,让所有下人都轻而易举摸中。
其实是好事。
她既不快,珠花没找到,他便送两只更好的给她。
还想起昨日他随口问的,她如今又开始画画,便顺便备了一盒水墨颜料送过去。
小女子,有些脾气,太正常不过。他既喜她,就该让着她,两人好好做连理夫妻。
这样想着,顾珏洲轻轻捻了捻珠花上的绸缎,质地柔软光滑,仿佛在揉捏某人的脸颊。
回到侯府,顾珏洲直接去了栖晖院。
虞满却不在。
一问,院中婢子说她一早去了金玉斋。
顾珏洲想,约莫是有什么宝贝想买。他嗯了一声,便径直进房,打算先将颜料放回。
面东的红木几案上,顾珏洲看见她留下的还未画完的画。
这是一幅溪山行旅图,意境广阔,自在有趣。顾珏洲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会儿,被图中她所画的行人吸引了注意力。
虽是风景画,可寥寥几笔点缀的人物却极有生气。她画人物的本事也很好,让顾珏洲又想起传闻中那幅,他的肖像画。
几乎便是下一刻,顾珏洲便看见了几幅装裱过的画。
好奇心浮上来,这次,他真的想看看。
他顿了顿,伸手将画幅抽出,展开。
这幅是花鸟,并非他想看的,收好放回原位。
第二幅是墨荷图,顾珏洲知道,这画样在京城书画铺很风靡。
当时顾向宣便是看了这画,说她「蕙质兰心」。
并未看到所谓的他的画像,顾珏洲原不打算再翻看,却注意到了压在最下面的,最后一张画幅。
他暗道这是最后一张了,将画抽出来。
外头一只乌鸦落在窗棂,怪叫两声,又扑闪着翅膀飞走。
一阵穿堂风吹过,带着股湿气,远处似已经开始下雨了。风将顾珏洲的衣袍和冠带吹起,他恍然不觉,只直勾勾地盯着画中的男子。
与他很像,的确很像。其他人大概认不出,可顾珏洲怎会分辨不出来,画上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兄长!
是顾珏稷!
怎么会是顾珏稷?!
他站在那儿,只觉浑身的血都开始倒着流。
他原还想说服自己,虞满所画的并非顾珏稷,而是他自己。只是她技艺不佳,故而不怎么像他。
直到视线触及画幅右下角,那小小的“伯迁”二字,顾珏洲不得不信了。
他死死盯着这两个字,似乎要将纸张看出两个洞来。
霎那间,之前的种种不对和怪异之处走马灯般闪过他的脑海。
顾珏稷在扬州身陨,虞满来自扬州。来京城不久,市井便传出她心仪自己的传闻,而那时,两人根本不算熟悉。
还有上次去猎苑,太子提起顾珏稷时她闪躲游移的表情,亏那时他还以为,只是她不愿提起亡兄,让他难过!
还有她送自己的暗红色的衣袍,那是兄长爱穿的颜色;她寻遍大邺找来的、如今被他珍藏于匣中的弓箭,是兄长的趁手武器。
顾珏洲的胸膛强烈起伏,不知不觉间,纸张已经被他捏出道道褶皱,几近要撕裂!
回想当日他上门提亲,父亲曾凉凉地提醒他「虞姑娘来京中不久,何以对你如此情根深种」,如今看来,是旁观者清。
而他当时说什么?他说「她是否喜欢我,我很清楚」。
如今,这句话无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她只当他是兄长的替身罢了!从始至终,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甚至将兄长的画像都留在二人的房内,这是把他当做什么?!
还有当日赏花宴,她神志不清之时唤出口的「顾郎」,叫的又到底是他顾珏洲,还是顾珏稷!
答案早已呼之欲出,顾珏洲的手都在颤抖,那他后来在榻上,问她为何不叫自己「顾郎」了,又问的到底是什么?
他竟在求虞满用唤兄长的称谓来呼唤他!
顾珏洲久久立于几案前,几乎化成一尊石像,他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他娶进门的夫人,日思夜想的是旁人,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兄长!
他想与她好好过日子,甚至自觉地尽到人夫之责,而她呢,她竟一直在蒙骗自己,若不是自己发现画像的秘密,她难道要瞒自己一辈子不成?!
“世子......”门外留守的婆子见他久久未动,想上前询问,被一个凌厉的眼刀给吓了回去。
自夫人嫁进来,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世子这般冷厉神情,不禁两股战战,赶忙退下。
正巧此时,栖晖院外有婢女报,说少夫人回来了。
顾珏洲直起身,将画幅放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画上的顾珏稷,只觉就连死去的兄长此时竟也像在耀武扬威。
他一步步走出里卧,阴郁气山雨欲来,根本无法收敛。
走出房门,他很快看见了他的夫人。
虞满的表情也不甚好,看他从房间内走出,只有片刻惊讶,随后很快沉静下来。
顾珏洲看着她,几不可察地咬了咬牙。
万种思绪从脑中飞驰而过,他万般恼怒,被欺骗的愤恨和得知真相的溃败纠缠在一起,还混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后却变成了,他想,双眼所见,未必属实。
细算时间,两人只可能在扬州见过面,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时,虞满还小。
他甚至可以接受,她是因为自己长得像兄长,才喜欢他的。
那幅画,只说明她先前喜欢过顾珏稷,但那也没关系。
只要现在她喜欢的是他,只要是他,就都可以。
最后,虞满站在了距离顾珏洲两个身位开外的地方,停住了。
顾珏洲眉一蹙,她比昨日更加冷淡。
可他刚受过那般屈辱,也顾不上这么多,开口道:“我看见你画的人像了。”
虞满瞳孔一闪。
顾珏洲:“你之前喜欢顾珏稷,对不对?”
虞满没说话,而栖晖院的婆子婢女们全都呆若木鸡,意识到自己方才听了可能会被发卖打杀的侯府秘辛。
院中静谧一片,阴沉天空如幕篱倒置在每个人的头顶,唯几只鸦雀怪叫盘旋,氛围吊诡。
顾珏洲深呼吸了一次,他在等。
等虞满开口,说现在她喜欢的是自己。
等虞满说,先前对顾珏稷的喜欢,不过只是少女情窦初开,算不得数。
等虞满同往常一样扑到他的怀中,牵着他的手同他撒娇,可能还会眼泪汪汪的求饶。
哪怕发生一个,任何一个都可以。他都能原谅。
可虞满握了下手中的珠串,原本冰凉的玛瑙和砗磲珠子已沾上她的体温,她觉得烦躁不已。
这时候被顾珏洲发现真相,阴差阳错,大概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她轻轻笑了下:“是。”
“你知道了,那便和离吧。”
“正好你与他,除了相貌,无一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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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10w,放心入坑,v前随榜,v后日更 《被夫君轮番疼爱的她》 我按表姐的建议嫁给了鼻梁高手指长关节粉的夫婿,却意外发现了他的秘密... 《濯春溪(重生)》 冷漠禁欲男竟为我终生不娶,重生后这次我打算对他好一些... 专栏还有完结文,点点作收你就可以养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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