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诅咒者 “离开我， ...
-
宿命轮转，愿兑难知。
“一旦确认交易，买卖双方皆不能更易。”
“请买方确定是否开启时空折叠。”
圣洁宫宇的大殿内，雪白的大理石肋拱顶如骸骨凸起，垂落的白纱幔帐枯寂无声。随着声音落下，数万张羊皮纸卷风而起，墨色咒文与鎏金法阵在纸页游走，漫过林立的白玉柱，掀起静默的白纱，围绕着殿台中央的黑衣男人无序又规整地在各自轨迹纷飞。
他是整个殿内唯一的异色。通体裹在厚重黑袍之下，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凌厉的下颌，长身鹤立，与周遭漫无边际的白形成割裂般的反差，像一柄横在肃杀世界的残刃。
羊皮纸的洪流间，一张协约纸挣脱轨道，循着气息不急不缓地朝黑衣人飞去。边缘咒文泛着微光，纸张稳稳悬停在他面前一尺处，字迹内容浮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宽袖内伸出，食指滑过羊皮纸缘，锋利的纸页将皮肉割破，血迹渗出。
滴落。
“你醒了！？”
刚睁开眼，还没从宿醉的混沌中理清思绪，苏艾就听到身侧传来一道惊喜又羞涩的男声。
旁边有人？！
苏艾惊吓地转过头，金色微卷的发丝被压进枕头，碧绿的眼眸映出坐在床另一侧的男人——赤身裸体的男人——此刻正欲盖弥彰地揪着被子一角堪堪挡住胸前，眼睛要看不看地瞧着自己，脸上还挂着两团可疑的红晕，一副娇羞小处男模样。
老天爷。
苏艾两眼一黑，面对此情此景只想闭眼抒发思乡之情——思念梦乡。结果刚闭上眼没两秒，胳膊处就传来被戳的感觉，一下，两下……苏艾抿住唇，拼命地在脑中回忆发生了什么，最终只能在身侧人戳到第十二下时一无所获地睁开眼。
“你……”他单手撑头侧过身，状若气定神闲地看着男人，光速排列组织语言。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个问题。”
男人看着他，眨了下眼，点头。
“一，你是谁？二，这是哪儿？三，我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垂下头，一会儿后又重新抬起，咬唇小声道：“季若讷，星轨酒店1502号房，昨晚您喝醉了，然后……”他说着又把头低下去，耳朵尖也红了。
苏艾目光冷了些，转过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同心盘长结图案，语气懒懒的，像是连敷衍都觉得费力：“苏茗派你来的？还是边以舟？”
季若讷猛一抬头瞪大眼睛，很是不解，刚要出声否定就被苏艾打断：“算了不重要，你要什么？”他冷眼横过去，淡淡道，“事先声明，我绝对没有碰过你，出来卖也得尊重事实不是？”
真不知道那群孙子从哪儿找的这个蠢货，一开口就把自己暴露了。且不说他到底有没有喝醉，就算真是醉了，只要是需要喝酒的情况自己一定会提前订好代驾，更遑论带人开房过夜这种前所未有过的事。
他只是爱玩，又不是傻。
“你跟我在一起。”男人隔了好一会儿才冷不丁道。
得，自己不傻，架不住对方傻。
苏艾置若罔闻，四周看了下，从床头柜上找到黑笔，头也不回道：“把我包给我。”
“哦。”季若讷不明所以，还是连忙未着寸缕地下床，屁颠屁颠把手包拿过来。
苏艾从里面拿出张支票，随手写了一串数字，签上自己名字，扔给季若讷：“十天内有效，过期作废。”
说完就要掀开被子离开，凉飕飕的劲儿袭来，一低头发现自己也啥都没穿，想到自己居然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给扒光了，饶是他再混不吝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季若讷呆愣地看着飘到面前的支票，那的确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只是木然地看着苏艾。
“看个屁。”苏艾说着，倒是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我不要这个。”季若讷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可怜。
“哦？”苏艾穿戴好，低头嗅了下领口遗留的酒味，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季若讷头发将人的头抬起来，自上而下逼视着他，“要别的，你配么？”
季若讷的脸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他眼神定定地回视苏艾，毫不避让，似乎所说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啧。
苏艾松开手，站起来整理袖口。苏茗那傻叉找的人脑子不行，脸倒还真是他喜欢的类型——东方面孔又带着异域神韵，琥珀色的眼睛很有魅惑性，柔顺的黑色头发却显得温驯。
他侧头笑了下，阳光映在轮廓精致的侧脸，恢复平时调情的模样：“真不好意思小帅哥，你很是我的菜，但也只值这个价。”
他弯腰拿起手包就要走，想了下又放下包，起身去了浴室，自始至终季若讷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浴室内，苏艾对着镜子仔细查看了身前身后，确认没有任何事后痕迹。小小庆幸了下自己十八年装疯卖傻小心呵护的清白没有这样稀里糊涂就没了。
待他洗漱完出来，发现这人居然还光溜溜地原封不动坐在床上，连那张支票的位置都没发生变动。
苏艾挑眉，走过去正要说什么，面前的人就倏然仰起头，脸颊上挂满了泪珠，哭得整个脸都红了，像个悲伤的核桃：“你不能这样，我不要这个。”
说不清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美男在面前泪流满面是什么感觉，苏艾唇角抽搐，这人不会真想跟自己在一起吧？他脑子被门挤了？懒得多费口舌，他拿起自己的东西朝门口走去。
“你不能走！”身后传来急促的哭泣喘息声。
谁管你。
苏艾加快了脚步。
“你踏出这个门就会死！”
苏艾将手搭上把手，无语又无情地说：“你死不死关我屁事。”
“是你会死！”
……
苏艾没忍住翻了第二个白眼。他自顾自地开门，门把上的手往下压了一厘米，心脏处猛然传来一阵刺痛，迅速席卷全身。
“啊。”他咬住下唇抑制痛呼，五指按住胸口，用力按压着心脏处。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颤抖着扭头，看着步步走过来的人，眼神里带上狠戾，“你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踩过散落的衣物，一步步走到他身前，轻声启唇：“诅咒。”
“离开我，就会死的诅咒。”
他弯腰想扶起苏艾，却被一把甩开。心脏传来的痛感减弱，苏艾自己撑起身体，缓了口气，骂了句“有病”，再次转身一把按下把手打开门——
“哈啊！”
扑通一声，苏艾跪倒在地，浑身剧痛难忍地颤抖，握着把手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却还是死死抓住不放手。
季若讷看着他，脑中突然感到一秒电闪击中的痛，很快，转瞬即逝，他还没弄清为什么，身体已经一步上前，双手将苏艾从地上扶起。
他说：“叫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胸口处已抵上刀口——是苏艾右手中指的戒指所化的匕首。疼痛让他的眼尾发红，此刻握住匕首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我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固执地看着他，说：“叫我的名字。”
苏艾咬牙，匕首向前推进半寸。
男人始终紧盯着他，甚至配合着向前走了一步，血液已然顺着胸口溢出：“杀了我，也没用。我死，你也死。”
苏艾看着他，沉默着，等到身上残余的痛差不多都消散，他闭了闭眼，收起匕首，道：“你叫什么？”
“……我说过了。”又是那种可怜的语气。
“没听清。”苏艾随口道。谁会在意这种东西。
“……哦。”听起来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抿了抿唇，说，“那这次一定要好好记住。我叫季若讷——”
“OK季先生，”苏艾打断他，掀起眼皮，“麻烦您，解除这个不知所谓的劳什子诅咒，我还有事，很急，谢谢配合。”
季若讷狠狠皱了下眉，瞪着他倔强地说完：“季节的季，大辩若讷的若讷。”
苏艾皮笑肉不笑：“行，这位季若讷先生，请您解除诅咒。”
季若讷摇摇头：“接着是我问你的名字。”他自言自语地给出指令，然后看着苏艾一本正经地问，“请问你叫什么？”
苏艾这下真怕自己惹到个智障，他已经从最初的烦躁到后来的震惊最后到现在的无语了：“你是不是有病？”
“……请问您尊姓大名？”
“苏艾。”
疯了。
“要说清楚。”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苏艾一脸麻木：“苏艾的苏，苏艾的艾——”
尾音落下，苏艾浑身一震，心脏处再次传来紧缩的痛感，却与先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混着硝烟与血腥气味的窒息感。他惊愕地抬头，手指紧抓着季若讷的小臂，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他看见季若讷在泛红。
一股诡异的血红色气体从季若讷周身散发出来，像是朦胧的雾霭，丝丝缕缕翻涌升腾，带着腐朽的香气，慢慢锁住二人脖颈，缠绕，收缩，在濒临窒息的瞬间贯穿脊椎，而后从脚底蔓延开，在二人之间的中心汇合，缓缓织成一枚不对称的、边缘蠕动的逆五芒星法阵。
星角缠满扭曲的荆棘咒纹，外环缀着破碎的手骨环印，半睁开的深渊瞳眸缓慢眨动，泛着暗哑的血光，宛如活物。
咒阵成型的刹那，季若讷将苏艾放在小臂上的手拿起，与他十指紧扣。苏艾被动地任其支配，那股窒息感并非单纯喘不过气，而是从气管到整个胸膛都在被灼烧，他看着季若讷的手指穿过自己的手指，恍然之间竟觉得这一幕有种莫名的熟悉。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猩红的雾霭又拔地而起，像两只狰狞的触手，顺着两人相扣的手腕攀爬、交织，落下烙印。一道声音同时出现在二人脑海中——
[知己知彼，契约成立]
诡谲的阵法仿佛冷却凝固，在彼此胸腔的心脏共同跳动一瞬后，骤然崩裂。
季若讷放开他，走近一步，伸出手：
“你好，苏艾，我是你的诅咒契约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诅咒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