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57、探访 师妹你只知

　　两人到青庐峰时，奇阵峰峰主刚醒没多久。

　　戒律堂堂主冷着脸坐在一旁，吓得偏殿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所幸没有伤及经脉，闭关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青庐峰峰主起身，无视掉奇阵峰峰主求救的眼神，遣散一众弟子，贴心地为两人留下交谈的空间。

　　她刚一走，堂主一掌拍在桌面上，冷声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峰之主该做的事情吗？”

　　奇阵峰峰主被训得一脸心虚，想反驳却半天找不出理由。

　　这时，纪迎寒她们刚好到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进去。

　　恰巧四处乱瞧的峰主注意到她们，如同看见救兵一样朝这边挤眉弄眼。

　　这一下直接把堂主的注意力也给吸引了过来。

　　看到她们，堂主的脸色才稍稍和缓，但离开前那一眼多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峰主长出一口气：“幸好你们来了，不然老夫又得被训上几个时辰。”

　　楚盼好为他倒了杯茶：“爹，此行是你鲁莽了。”

　　峰主喝茶的动作一僵，他咂巴咂巴嘴，生硬地转移话题：“这什么茶，都淡出鸟来了。”

　　“……爹。”楚盼好叹了口气。

　　峰主不耐地摆摆手，没什么底气地嘟囔着“晓得了晓得了”。

　　这敷衍的态度使得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难捱。

　　两人就那么僵持着，峰主又喝了一口茶，默不作声地咀嚼着嘴里的茶渣。

　　纪迎寒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转动，她清了清嗓子，朝峰主拱手道：“峰主此前离开得急，弟子还没来得及感谢峰主你的救命之恩。”

　　“嗯？”峰主看向她，认出她是那日的小弟子。

　　“老夫该谢谢你才是！”他拍着胸脯哈哈大笑，没一会儿就因为笑得太用力而咳起嗽来。

　　楚盼好皱眉，正要去再给他倒杯茶。

　　纪迎寒已经把茶壶提了过来，帮她把茶杯续上：“师姐她刚刚听说您受了重伤可担心坏了。”

　　峰主愣了愣，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连茶水都没有入口就又放了下来。接着他叹了口气：“下次……老夫行事会谨慎些。”

　　楚盼好一直紧绷着的表情这才稍稍放松。

　　考虑到他重伤未愈，两人并没有久待。

　　离开青庐峰时，纪迎寒跟在楚盼好身旁，瞧她仍然愁眉不展，宽慰道：“楚师姐，奇阵峰与千机阁积怨已久，峰主他也是关心则乱。”

　　闻言，楚盼好偏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师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纪迎寒不由感到疑惑，难道这里面还有故事？

　　“那位千机阁阁主……”她面向前方，脸上的眼纱浮动，“亦是我娘。”

　　“啊？”纪迎寒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楚盼好点头，轻声道：“我娘就是如今的千机阁阁主。”

　　纵使她这话说得很轻，仍然能听出其间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

　　如今奇阵峰峰主重伤需要休养，楚盼好作为大弟子，还有许多事情亟待她处理，便先行回峰。

　　另一边回到悠鸣谷的纪迎寒上山时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突然意识到如今已是桂花开放的季节。

　　前段时间闭关她吃了几颗辟谷丹，如今嘴里仍然觉得没有滋味。

　　她盯着树上一团一团的桂花，不由将它们幻视成一颗又一颗个大饱满的汤圆。

　　她擦了擦嘴巴，越看越觉得嘴馋，当即摘了一箩筐下山，正好去取她闭关前送去修的法器。

　　刚从百宝阁出来，纪迎寒发现客栈旁新开了一间小小的甜水铺。

　　她走过去好奇地瞧了瞧，认出里面忙活的两位伙计是范琰的妹妹。

　　“小寒姐姐，你来了！”

　　“姐姐要吃甜水吗？”

　　“我们家的甜水好吃又便宜，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听这两姐妹熟练的话术，纪迎寒都怀疑自己不止闭关了一年。

　　“你们这两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做起老板来了？”她扒在柜台边，心里感慨现在的孩童长得真快。

　　说着，她把装满桂花的篮子拿出来：“两位老板，我这刚好有个大单子，你们接不接？”

　　两个小姑娘双眼放光：“好多桂花，真好闻！“

　　“我现在就去问问娘，酒酿汤圆该怎么做！”

　　有了范大娘的指导，一大锅酒酿汤圆不到傍晚便出了锅。

　　纪迎寒从厨房出来时，正巧看见她们两个猫在角落里偷吃。她悄悄走到她们身后，佯装生气：“两位老板怎么自己先吃上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替对方打起掩护：“我们没有偷吃！”

　　“我们只是先替姐姐尝尝味道！”

　　纪迎寒抱起手臂，注意到她们嘴边黑色的芝麻印记：“那味道怎么样？”

　　她们咧嘴一笑：“好吃！”

　　瞧见她们黑乎乎的牙齿，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她们互相看了看，也跟着咯咯大笑起来。

　　这热闹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来观望，一下子甜水铺的生意也变得十分火爆。

　　纪迎寒赶在人越来越多之前把酒酿汤圆装好，想要告别都找不到她们在哪，只好把灵石放下先回无极宗。

　　她第一时间去了膳惠峰，不过范琰忙着为年后在天瑶城举办的“灵食节”做准备。

　　届时，整个修仙界的食修都会前去参加。

　　纪迎寒不想打扰他搜寻灵感，把酒酿汤圆放下后就离开了。

　　她到灵器峰时，羌玗刚从炼器房出来。

　　他这一年一直在琢磨制作新的傀儡，两人约好之后比试一番，正好帮他调试模型。

　　四峰都分布在玄武台同一侧，离开灵器峰后，纪迎寒顺路去了趟青庐峰跟奇阵峰。到青庐峰的时候，庄良正恰巧也在。

　　她本想八卦两人一番，可惜没说几句庄师兄就跑路了，压根没给她打探的机会。

　　没一会儿，慕萧苒也来了，她倒是很亲近钟芸这位师姐。

　　可惜她跟纪迎寒不对付，两人没说几句就互相怼了起来。

　　最后双方都气呼呼地叉着腰离开，只有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钟芸还觉得两人关系怪好的。

　　之后纪迎寒去了奇阵峰，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几乎是她刚把酒酿汤圆拿出来，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即使隔着眼纱也难以忽视。

　　不仅如此，楚师姐脸上还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那模样有点像贪嘴的小孩子吃到糖。

　　三谷位于玄武台另一侧，纪迎寒去长渊谷时途径执事堂，发现平日总亮着灯的书房仍暗着。

　　“峰主他都回来了，师兄居然还没回来。”她嘟嘟囔囔着落在长渊谷，一入谷便与慕倾海打了个照面。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要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纪迎寒来到林芊芊的住处，入目是她收剑而立的背影。

　　地上到处都是被剑气劈落的树叶，它们边缘并不整齐，像是被火焰燎烧过。

　　四周的气浪也充斥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闷窒，相较于明火的灼热，更多的是黏稠。

　　听到脚步声的林芊芊回头，肃杀的表情转瞬消失：“闭关出来了？”

　　纪迎寒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正要将桌面上的剑谱收到一边，几封信掉了出来。

　　“咦？这是……”她将信捡起来，看清上面的落款，“你家里寄来的信？”

　　林芊芊坐到她对面：“嗯，叫我回去一趟。”

　　这堆信只有第一封拆开过，下面都还是密封好的。

　　纪迎寒将信放到一边，趴在桌子上好奇地问道：“芊芊你不想回去吗？”

　　林芊芊咬开嘴里的汤圆，半晌，清了清嗓子，垂眸盯着碗底漂浮的花瓣缓缓道：“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纪迎寒倒并不意外。

　　“那就回去吧。”

　　“芊芊你想要的东西不是还在那儿吗？”

　　林芊芊愣了愣，对上她的视线后两人相视一笑。

　　“你说得对，我得回去。”

　　回悠鸣谷之前，纪迎寒特地去了趟一线天。

　　她刚一上去，应无为像闻着味儿似地闪现到她身后：“丫头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前辈你也太厉害，这都能闻出来！”她将装着酒酿汤圆的小盅取出来，酒香顿时弥漫整个一线天。

　　应无为捋着胡子嗅了嗅：“好酒好酒……嗯……还有桂花的香气。”

　　说着说着，他眼神都变清澈了：“可是酒酿汤圆？”

　　纪迎寒笑着点了点头，赶紧递过去给他品尝。

　　“甚香甚香！”

　　应无为本就爱吃甜的，又是出了名的嗜酒如命，这酒酿汤圆可谓是送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这边他吃得那叫一个香，显得那边赤裸着上半身站在瀑布底下挥剑的黎澹月格外可怜。

　　“前辈，阿月还要在那里待多久？”

　　应无为咂巴着嘴瞥了一眼：“等他什么时候有劈开那道瀑布的信念，自然就出来了。”

　　“那我想阿月应该很快就能出来。”她与盘腿坐在半空中的应无为告别。

　　应无为摆摆手，两只白鹤从岸边飞过来停在她身边。

　　“老朽就不远送了，让它们代一程。”

　　“谢谢前辈！”

　　她早就听闻一线天的这两只白鹤颇有灵性，一路上偷偷摸了好几把。

　　纪迎寒本打算直接回悠鸣谷，路过玄武台时发现刚刚还暗着的书房不知何时点起一盏灯。

　　她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当即掉头去了执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