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自救守则》阿夏夜

12、师尊的教誨

　　當宗主宣布決賽的對陣名單，將霽雪和墨钰這兩個名字並列在一起時，整個廣場的氣氛都為之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對備受矚目的師兄弟身上。
　　一個是成名已久、實力穩健的大師兄，雖然近來似乎有些“轉性”，但威望猶在。
　　一個是新晉崛起、天賦絕倫、手段卻備受爭議的小師弟。
　　這兩人之間的對決，無疑是本次宗門小比最大的看點，也充滿了無數的懸念和……火藥味。
　　眾人都想知道，面對墨钰那詭異莫測、甚至被人懷疑是“邪術”的手段，一向以正統自居的大師兄霽雪，會如何應對？
　　他會像之前那樣，保持“公事公辦”的態度？還是會藉此機會，“清理門戶”，打壓這個風頭正勁、卻行事邪異的師弟？
　　而墨钰，面對修為明顯高於自己的大師兄，他還能像之前那樣輕鬆獲勝嗎？他那詭異的身法和技巧，在真正的強者面前，是否還能奏效？
　　霽雪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複雜目光，心中一片沉靜，甚至有些……無奈。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墨钰。對方正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期待和……戰意？
　　霽雪无言以对：“……” 他覺得墨钰可能不是想試探他，而是單純地想看他為難。
　　高台上，玉衡真君的目光也落在了兩人身上。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了解他的人，或許能從那微抿的唇角，感受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小比暫時休賽半日，讓進入決賽的弟子調整狀態。
　　就在霽雪準備返回洞府，思考應對之策時，玉衡真君的聲音，卻透過神念，清晰地傳入了他和墨钰的耳中。
　　“霽雪，墨钰，來我靜室。”
　　聲音清冷，不容拒絕。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師尊在這個時候單獨召見他們，是何用意？
　　懷著疑問，兩人一同來到了青嵐峰頂，玉衡真君的靜室。
　　靜室內依舊燃著檀香，氣氛寧靜肅穆。玉衡真君盤膝坐在蒲團上，示意他們在下方的蒲團坐下。
　　“今日小比，你二人的表現，我已知曉。”玉衡真君緩緩開口，目光先是落在霽月身上。
　　“霽雪，”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你根基扎實，劍術沉穩，較之以往，似乎……少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內斂。這是好事，卻也未必全是好事。劍者，當有鋒芒，亦當知藏鋒。過於內斂，恐失銳氣。”
　　霽雪心中一凜。師尊這話，是在點他表現得太過“穩健”，不像原主那樣鋒芒畢露了嗎？他是在懷疑自己？
　　“弟子……愚鈍。”霽雪垂下眼瞼，恭聲道。
　　玉衡真君沒有再多說，目光轉向了墨钰。
　　當他的視線落在墨钰身上時，那平靜的眼神似乎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變得深邃了幾分。
　　“墨钰，”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比對霽雪時，多了一絲難言的複雜，“你天資聰穎，悟性過人，身法靈動，技巧……亦是獨闢蹊徑。”
　　他用了“獨闢蹊徑”這個詞，而不是“詭異”或“邪門”，顯然是有意為之。
　　墨钰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情緒。聽到師尊的話，尤其是在他提及自己的“技巧”時，他握緊的拳頭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獨闢蹊徑？呵呵……
　　上一世，也是類似的話語，出自眼前這位他曾經無比敬慕的師尊之口。那時的他，滿心歡喜，以為得到了師尊的認可。卻沒想到，那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當他的魔族血脈暴露後，這位師尊，卻是第一個……揮劍斬向他的人！
　　那把貫穿他心臟的冰冷長劍，那雙曾經溫和、最後卻只剩下淡漠與決絕的眼睛……是他永生永世都無法磨滅的噩夢！
　　此刻，再次聽到類似的評價，墨钰只覺得無比諷刺。
　　“弟子……愧不敢當。”墨钰的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翻騰的情緒，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玉衡真君靜靜地看了他片刻，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但並沒有點破。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聲音悠遠，彷彿來自天外：“道，非一途。法，亦萬門。世人所見，往往流於表象。執著於形，則失其意。執著於正邪，則……困於心。”
　　這話，像是在對墨钰說，又像是在對霽月說，更像是在……自語。
　　霽雪聽得心中一動。師尊這話，似乎意有所指？他是在暗示自己，不要被墨钰的“表象”所迷惑？還是說，他在為墨钰辯解，認為功法本身無謂正邪？
　　墨钰也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師尊……是在替他解釋嗎？為什麼？是因為……愧疚？還是另有深意？
　　“師尊……”墨钰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玉衡真君卻沒有給他繼續問下去的機會。
　　“下午的決賽，”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平靜無波，落在兩人身上，“你二人，皆為我青嵐峰弟子，當點到即止，切磋技藝，莫要……傷了和氣。”
　　“是，弟子遵命。”霽雪和墨钰同時應道。
　　“去吧。”玉衡真君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彷彿有些疲憊。
　　兩人行禮告退。
　　走出靜室，站在庭院中，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剛剛師尊的話，像是一團迷霧，籠罩在他們心頭。
　　霽雪能感覺到，玉衡真君對墨钰的態度，絕非普通的師徒之情那麼簡單。那裡面，似乎藏著很深的故事，很深的……無奈？
　　而墨钰，似乎也因為師尊的話，而陷入了某種複雜的情緒之中。他身上那股平日里若有若無的乖戾之氣，似乎都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言的迷茫。
　　“師兄，”墨钰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抬頭看著霽月，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試探或挑釁，而是帶著一絲……認真？“下午的比試，我……”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霽雪看著他，心中微動。他能感覺到，墨钰此刻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
　　“量力而行。”霽雪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四個字。
　　這話有些模棱兩可，既可以理解為讓他不要逞強，也可以理解為……讓他自己看著辦。
　　墨钰深深地看了霽雪一眼，隨即低下頭，輕聲道：“我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看起來，竟有幾分蕭索。
　　霽雪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
　　玉衡真君到底想做什麼？他那番關於“道”與“正邪”的話，是真的看開了，還是……另有目的？
　　而墨钰……他那複雜的情緒，又源於何處？僅僅是因為被質疑，還是因為……師尊那番話，觸動了他心中更深的傷疤？
　　霽雪感覺，自己似乎越來越接近這個世界的某些核心秘密了。但同時，也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甩開。
　　當務之急，還是應對下午的決賽。
　　無論墨钰狀態如何，無論師尊有何深意，他都必須全力以赴。
　　這不僅是為了維護大師兄的身份，更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增加一分活下去的籌碼。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轉身朝著自己的洞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