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两弦》九里茶湘

1、第一章 他无法回家

　　第一章：弭泪岛来客

　　——

　　执政官过来了。

　　昨晚，天气不是很好。细密的小雨织成一张巨大帷幕，在我回家前就把发丝打得濡湿。但得益于这场雨，灰蓝天空下树木显得十分干净，有一种低饱和的鲜绿。

　　十点钟左右，玄关响起了门铃声。我今天没有约任何人来做客，衣服也是以舒适为主。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时，被一片亮金色占据视线。

　　很自然地想到了某个人。

　　但打开门后，尽管同样是现代衣装，执政官的眼神也足够显示区别了。

　　“晚上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十点多钟，我开了客厅主灯，泡好两杯热腾腾的可可。执政官没有发表异议，而是自如地坐到了沙发上。鉴于他身上很干爽，我也就视而不见了。

　　猫醒了，跑来爬到我的膝盖上。执政官问了一句，这猫叫什么？

　　我说，是叫罗斯。他的表情顷刻变得微妙，随后化成一个幅度不大的笑。

　　他说：“罗斯切尔德的罗斯？”

　　我不想回答。我刚刚结束一次时空旅程，它抽走了我的气力。或者，只是因为现在罗夏在我面前，而我不愿对上他的眼睛。

　　“难得来看你，你的心情却很差，让我也觉得有点遗憾。”执政官主动坐近了。我并不抬头，但我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身上。

　　“是因为见证了神弃之地那位皇帝的死亡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姑娘。”他平稳的语气述说着我的隐痛。几乎就是这句话响起的一瞬间，白发罗夏同时在我耳边开口。

　　对不起。

　　我没有让他说完的道歉，在幻听里补全。

　　干涩的眼眶已经分泌不出眼泪，我弯下腰把猫抱在怀里，被迟来的情绪切割。这一刻我想大哭，想大叫，想痛骂该死的命运为什么不肯放他一条生路，又恨自己做不到，永远迟了一步。

　　我其实应该连着执政官一并恨上。

　　但等猫跳下去，执政官转向我伸手的时候，我只是死死抱住他。

　　后来的记忆被晚上的梦搅得稀碎，我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踩着拖鞋走到卫生间，和正在扎头发的执政官对视时，不亚于目睹梦里的人物跟进现实。

　　我的表情可能非常呆，因为他笑了。

　　我们简单用了早餐，执政官拿走我的手机，查当日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他对电子产品的熟练程度隐隐要超过我——罗夏的学习能力都是这样恐怖吗？

　　“分心了。”屏幕晃来眼前，执政官问，“你想看什么？”
　　“《海上钢琴师》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上午就坐在电影院。

　　我不是一个容易被带动情绪的人。多数时候，看电影对我来说只算是消遣。但看到1900最终随着弗吉尼亚号沉没，有无形的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

　　荧幕暗下，场地彻底归于黑暗的前一秒，我正好看向执政官的眼睛，他也刚巧望向我。

　　“你觉得他奔向最终归宿了吗？”
　　“他只是回家了。”

　　执政官说：“不错的回答。”影院灯再次亮起后，他的神态天衣无缝，平常地和我一起离开。

　　与充满算计的「游戏」不同，这一次执政官似乎只是单纯地旅行。我们花了整整一天在外闲逛，找店面不大但颇负盛名的小餐馆，去游乐园坐完两圈摩天轮，再被美食小摊压榨钱包。

　　最后在我强烈建议下，我们打车回去了。

　　今天琴宁岛有一个晴朗的夜晚。我在二楼露台简单布置了一下，放了零食和饮料。执政官恢复了散发造型，坐在我手边。

　　“明明不是十五，月亮已经很圆了。”

　　他顺着我的话抬头。月光皎洁，照进一双碧色眼睛。也许他千千万万次地看过弭泪岛的月亮，那是更让人怀念的月色。

　　在我的故乡，在地球，他是异客。

　　“很漂亮。”他说。

　　1900与自己的家共存亡。罗夏选择让它永恒地活在心里，然后带着昔日旧影走下去。

　　他无法回家了。

　　我向他举杯，望进波光粼粼的碧色海洋。

　　“我会胜利的，执政官。”

　　胜者不是可以决定败者一切选择吗？

　　那么，我要让你一直活下去，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