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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刑狱吏禹再卿其人 乔鼎晟推开 ...

  •   乔鼎晟推开清川茶坊的木门。茶坊里很幽暗,阳光从狭窄的窗户照进来,投射在前厅的一角。各种茶叶的浓郁香气混杂,味道却不那样让人愉快,况且房间里湿气也很重,前台后面的一排炉子上,蒸汽还在咕嘟咕嘟地从水壶盖下面氤氲出来。“大人,请问几位?”伙计问。“兰花厢,找一位禹大人。”

      “这边请。”

      他穿过铺着红橡木板的走廊,听到沿走廊两侧厚重的包厢门后隐隐传来谈笑声、三弦与女人的歌声。伙计低着头在前面只顾走着,走廊低垂的顶板上,有飞虫绕着昏暗的灯光盘旋。最后,伙计停在一扇门前。

      “大人,这里就是兰花厢。”

      “有劳了。”

      那伙计的手依然向上伸着。

      鼎晟暗暗咒骂着,抽出一张十文的交票放在他手上。“大人吉祥。”伙计一躬身,打开兰花厢的门。

      一名穿着巡捕厅银青交领常服的青年正坐在茶几对着门的那一侧。见到乔鼎晟进来,他跽坐起来,微微行礼。“乔大人,请坐吧。”

      “所以,这两人的下落,目前巡捕厅有什么头绪吗?这两人当下看来,是因为个人原因出走的么?还是有被胁迫绑架的迹象?”伙计一关上门,鼎晟迫不及待地问道。

      “您先别急呀,乔大人。”禹再卿慢条斯理地回答。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很遗憾地,巡捕厅目前谈不上有成体系的线索能指引我们立即去做什么。其次,从闭路电视的监控来看,哦剌必牙商人喀买儿苏·末末缇和拖里布儿·呵力麻苏,这两个人在九月初一下午四点二十七分一同离开酒店时,身边并没有其他人跟随。当然,是否他们被什么消息诱骗出去,就很难讲了。”

      “从通话记录上看,初一下午三点三十五分,有一通电话打到两个人的礼宾馆房间,四点十分,又有一通电话。这两次电话的来源号码是一致的。至于两人的携带电话,由于是通过哦剌必牙的通信运营商【笃稗通信】来进行信号中转,所以不太可能获得相关的信息。巡捕厅当然还是在联系笃稗通信就是。”

      “所以,倘若要追查电话,我们可以先从打到礼宾馆房间的号码开始。虽然还在联系工部通信网络局去调取号码的注册信息,单就号码的特征来说,应当是天武十一年注册在荆北道的应天府、通山府或者黎州府,是一个很老的号码了。如果这个号码涉及犯罪,很可能是被人冒用的。”

      “如果检查街区上其他位置的闭路电视,能跟踪这两个人去了哪里吗?”鼎晟问。

      “很遗憾,也不能。巡捕厅的广域搜查科检查了礼宾馆周围所有的闭路电视录像,都没有看到这两个人的踪迹。所以最合理的一个推论是,两个人一出门,在闭路电视的监控死角打了一辆出租,或者被什么车接走了。在四点二十七分后的三十分钟内,街区监控可以看到有十一辆出租车经过了礼宾馆。我们还要逐一排查,还请乔大人耐心等待须臾。”

      鼎晟叹了一口气,垂下头。

      “乔大人很困扰啊。这两名商人莫非是非常重要的贵客?”禹再卿取来茶杯,为鼎晟沏上茶。“别苦着脸了,来尝尝这里的璋州白茶吧。这家的白茶还是很不错的。”可鼎晟全然没有心思喝茶。

      “实不相瞒,确是如此。这两人来到我朝,是为了献上失散在海外的一枚古东海国印玺。”

      “竟真的有东海国印玺这种东西么!”

      “话虽这么说,这印玺究竟是真是假,怕还是要等待礼部的鉴定。本朝的开国天子称是东海国君定安公的后代,所以这两人来献玺的事情,连圣上也知道了。据说,圣上连说了三个‘好’,诏令以贵宾之礼接待二人。如今却闹出这等丑事,如果不能收场,圣上怪罪下来,我怕是要一死谢罪了。”

      “那还真是……”再卿垂着眼皮,细瘦的手指弄着茶杯。沉吟了片刻,他问:“乔大人既然在这里,可见不是立即就会追责下来。请问大人还有多少时间?”

      “两三天而已。”

      “……好吧。我需要关于这两人更详细的信息。从联络局送来的材料来看,两人是八月廿九的晚上二十三点十分到达了京畿道天鹤机场,一出航站楼,就叫联络局的专车首先接到了鹿鸣贵宾馆暂住。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初一上午十点三十分被礼部派车接去见面洽谈——我想,正是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把印玺交给礼部了吧?”

      “是的。”

      “随后,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两人在礼部用完午餐后,又由联络局派车接到月祺礼宾馆。两人在礼宾馆安顿下来,应当是在下午两点左右?”

      “两点十五分。是我负责安排两人住下的,我离开月祺礼宾馆的时间是两点二十分整。那时候我正好看了一下手表。”鼎晟回答。

      “好,那么两人在下午四点二十七分离开了礼宾馆,彻夜未归。当然,礼宾馆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然后,第二天九月初二,恰好是休沐日,所以乔大人没有来联络局,也没有联络两人。”

      “……是。”

      “别误会,乔大人。”再卿微微一笑。“我没有责难您的意思。总之,九月初二的晚间,礼宾馆的工作人员去询问两人晚餐的需求,发现两人整整十二个时辰没有回来,于是上报了联络局。联络局那时只有一名正九品的准典属国知事值班,多次请示典簿常大人都没有回复,于是报告了巡捕厅请求协助。接下来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是啊……所以目前我们还是难以理解,究竟这两人是怎么被人叫出去的……”

      “乔大人,冒昧地问一下:将两人安排在月祺礼宾馆,是谁的决定?有谁知情?”

      “是我联络订的房间。但凡是哦剌必牙这类祆教国家来的客人,按联络局的惯例是安排在月祺礼宾馆的,因为这个礼宾馆和联络局有合作,人员信得过,而且还有祆教专用的祈祷室,方便客人做晚祷和晨祷。所以换谁应该都会把两人安排在这里吧。当然,如果是万国事务衙或者礼部的其他部门,也许就不会选择月祺馆了。就像禹大人了解到的,礼部的接待司会把所有外宾一股脑安排在鹿鸣馆,非常简单粗暴……”

      “但是想知道两人具体住哪个房间、房间的电话是多少,就很难了,不是吗?”

      “月祺馆内部有一个电话簿,有具体的房间与号码的对应。实际上就连我,预先也不知道他们房间的电话是多少,还是特地在房间里抄了一下电话号码方便联络。”

      “抄了之后有其他人看到过吗?”

      “没有。”

      再卿想了想,突然挠着下巴,露出玩味的表情。“您在接待这两人时,他们有没有向您提出什么特殊要求?”

      “这……这从何说起?”

      “比如,要去什么风月场所……云云?”

      鼎晟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猛地直起身来。

      “确实,他们是有问过一句!当然,按照万国事务衙的规定,我自是不能向他们推荐这种地方,所以也就只好敷衍过去。您是说,那两通电话可能是……?可这该如何查起呢?而且这也不至于失踪了整整两天吧?”

      “我说了您不要着急呀,乔大人。之前不是说我们正在查经过礼宾馆的出租车吗?应该很快就会有眉目……”话音未落,再卿的携带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您看,说曹操曹操到。”再卿接起了电话。“是……有核实过吗?”他以快速而低沉的声音和对方沟通着。“明白了,我现在就过来……啊稍等,可能会有一位万国事务衙的大人来,可以注意一下现场……”

      “好吧。”再卿站起身。“广域搜查科找到了接到两人的出租,按照司机的说法,两个人在崇南道东北的十四坊下了车。巡查吏带着警犬去找,在十四坊的一家酒店后巷找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外套,巷子里还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可真是伤脑筋……”

      “十四坊啊。”鼎晟忍不住痛苦抱住了头。去哪里不好非要去十四坊,这两人大概也是被皮条客狠狠蒙骗了一次。崇南道十四坊是有名的近京畿红灯区,藏污纳垢的无法地带。他现在只希望两人不要因为得罪了当地的豪强、被一刀捅死扔进太波湖里。只要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再卿把手放在他肩上。

      “乔大人也同去吗?也许您在现场能认出些什么,那样就大有助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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