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91、逆袭 老谭第一棒

　　“恰恰相反，它正是关键所在。”

　　夏霁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在塑料袋上轻轻一点，有道常人不可见的青蓝色微光一闪而逝。

　　证物袋发生了某种变化，而拿着袋子的路小草也同时双目失去了焦点。

　　【昨日重现】——

　　她看到了更年幼的黄琪，看到黄琪正在撕扯着奖状的动作。

　　像是泄愤一般。

　　黄琪恨不得将手里的这张刚发下来的奖状撕得粉碎，可撕到一半，手忽然颤抖起来，几颗硕大的泪珠砸到纸上，洇湿了一角墨痕。

　　那是她的名字。

　　是那个人亲手所写的名字。

　　想到那个人，黄琪不由自主地两手抱臂，胃里酸液翻滚，几乎快要呕吐。

　　“黄琪同学，你好漂亮啊。”

　　她曾经是那么开心，因为那个人的一句夸赞，她喜欢上了装扮自己，不是为了攀比和炫耀，仅仅只是因为这样做，心情会很愉悦。

　　“黄琪同学，这个送你了，试试看，你应该会变得更漂亮的。”

　　“啊？老师，这太贵了，您还是收回去吧。”

　　“不要拒绝我的好意，黄琪。”

　　“嗯唔……”

　　她曾被迫收下那个人的礼物，却没看到那个人眼里的异样光彩。

　　“黄琪同学……”

　　“黄琪同学……”

　　那个人总是很关注她。

　　那时她以为，这种目光是欣赏，就像其他旁人一样，为了美而瞩目。

　　直到……

　　“黄琪同学，你这次成绩进步很大嘛，人也长得越发水灵了，真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呢。”

　　“哪有，老师您谬赞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黄琪，你不该反驳我。”

　　“哦，好的老师。”

　　“那么今天放学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课业要好好辅导你……”

　　那一天，狼外婆终于图穷匕见。

　　而她就像傻乎乎的小红帽一样，在漫长的PUA下，逐渐失去了判断力和警惕心，亲手把自己送进狼口中！

　　“呀！老师你干什么啊啊啊……”

　　任由她如何挣扎，狼外婆只是更加兴奋地扑上来。

　　砰的一声。

　　门关了。

　　隔断了声响，也隔断了她的人生。

　　“黄琪同学，你该回去了，之后该怎么做不用我说吧？如果你敢告密，相信我，惹恼我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呜……”

　　“哎呀，多可爱一张脸，哭花了可不好看啊，下次别哭了啊，我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模样哩。”

　　“下次？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呜呜。”

　　“放过你？我可舍不得放过你，不过嘛，这次你表现得很好，作为奖励，这张奖状我私自做主赏给你了哈哈哈……还不快快接过去，我的优秀学生干部？”

　　从此。

　　她的后半生蒙上了终身的阴影，与前半生截然成了两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而后。

　　在每一个大雨倾盆的日子里。

　　她的天空再未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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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啪嗒。

　　好似恍惚了一下。

　　再回神时，路小草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稀里哗啦的，倾泻不止。

　　之前那些孤芳自赏般的悲哀全然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以及极深极沉的……愧疚。

　　她这才知道。

　　那时她对黄琪的指摘何其尖锐，仅是意气之争，却在不知不觉中戳中了黄琪的旧伤，深深伤害了她最敏感最脆弱的那部分。

　　不怪黄琪会那般恼怒。

　　换成是她，只打一巴掌完全不够，把手扇到骨折怕都还是不解气。

　　“我懂了，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但是路小草现在已经没心思去追究旁的了，她现在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去找黄琪请求原谅，希望迟来的道歉能够挽回这段岌岌可危的情谊。

　　她擦掉了眼泪，交还物品，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所以不知道。

　　凝望着她背后的夏霁轻轻的低语：“黄琪为什么多要了一只纸枫叶？或许也不全然是贪心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那片叶子本来就是要给路小草的，只是恰好被她提前捡到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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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加油！”

　　10点整。

　　万众瞩目的4×100米接力赛正式开始。

　　跑道两侧、看台上，甚至司令台上，无数人的焦点纷纷聚集在几位参赛老师的身上，从他们手握接力棒，冲出第一步开始，声势浩大的鼓舞声便从未停下。

　　一般来说，每队4名老师都是代表同一个班级。

　　哪一队率先抵达终点，哪一队的班级得分便会显著增加，分值按照班级排名依次递减。

　　每一轮总共6个队伍。

　　按照学校设置的班级数目来讲，两轮比赛后，一个年级的项目差不多就结束了。高一高二也只两个年级，大概需要进行四轮接力赛。

　　高二先，高一后。

　　而老谭便是第一轮接力的参赛者。

　　此时，她所在的位置是第一条跑道的300米划线处，也即最后一棒。

　　“陈老师快跑啊，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高老师你是最棒的！”

　　“棒子！快回来，小林老师，你棒子还没拿呢……”

　　“快了快了，快到你了艾老师。”

　　“……”

　　有些学生，甚至比老师还要紧张。

　　老师们毕竟年纪摆在那儿，跑步速度快不了多少，所以一些激动的学生跟随着他们在操场上奔跑，边跑边像个新闻记者那样大呼小叫。

　　其中有个胖胖的老师大概是跑懵了，传递棒子的时候，误把棒子传给了旁边跑道上的老师。

　　把一旁的学生看得尖叫连连，恨不得亲手上前夺回接力棒。

　　好在旁边的老师人美心善，没有耽误他们班得分的坏心思，在意识到棒子不属于自己后，她便迅速归还给了本应接力的另一个老师。

　　这个老师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年纪上了五十，反应也慢了半拍。

　　接到棒子后，他跑起来总有一种老大爷散步的悠闲赶脚。

　　可把高二（1）班的同学急坏了。

　　“孙老师啊，您能不能稍微快一点啊？”

　　吕羊带着几个学生满头大汗地跟着问道。

　　“小羊啊，你得体谅一下我这把老骨头啊，我都多少年没跑过步了，要不是你们班主任谭老师邀请我，我才懒得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哩。”孙老师边跑边哼唧道。

　　他跑步的时候还有余力说话。

　　脸不红，气不喘，看起来身体状况明明很健朗，就是不肯出全力。

　　吕羊看到另一边的老师开始陆陆续续地超过他们班，而孙老师依旧我行我素，慢悠悠地挪腾着小碎步，他和其他人都快哭出来了。

　　又不好指责什么。

　　所以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班的名次，慢慢从第三掉啊掉啊掉……掉到了最后一名。

　　这已经是第三棒了，他们班目前排在第六。

　　“班长，我们该不会得倒数第一吧？”一个女生沮丧地问道。

　　“应该不会那么惨……吧？”一个男生不太自信地回答道。

　　吕羊没有着急下定论。

　　在看见老谭接过最后一棒后，他眼里闪过一道亮光，满怀希望地说道：“别灰心，比赛还没结束，谁都不能保证这就是最终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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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谭见情形十分不妙。

　　她从孙老师手里接过棒子，二话没说，转身就跑，跑得飞快。

　　“谭老师加油啊！”

　　“老谭加油！”

　　“超过他们！”

　　耳边萦绕着急促的呼吸声和呼啦啦的风声，以及好些个熟悉的加油声。

　　在某个男生打了鸡血般的怒吼中，她如愿超过了第五名的一个年轻女老师，摆脱了垫底的可能性。

　　当前距离重点线还有80米以上。

　　前方四人。

　　仍有机会！

　　秉持着坚决不放弃的理念，老谭咬牙加速、加速，再加速，她以冲刺的速度挑战自身意志极限，被汗水润湿的接力棒几乎都要甩飞出去。

　　第四、第三……

　　“啊啊啊啊啊！”

　　她像一道风，飘逸得不像话。

　　很快便连超两人，一个是矮矮瘦瘦的男老师，另一个还是他们的年级主任，一位严肃的中年男人。

　　男老师本来稍稍落后领导一步，跑的很是谨慎。

　　见她超过他们时，眼睛瞬间瞪得直圆，仿佛在说，这位可是领导哇，你这么不给他面子的嘛？

　　而学生们的心思却没有那么复杂。

　　不管被超越的人是谁，他们眼里只有老谭，随着老谭的势头越发不可阻挡，他们的尖叫上也此起彼伏，呼声一浪比一浪更高。

　　现场宛如演唱会抵达高潮，老谭成了舞台上那个最闪耀的靓仔。

　　很快。

　　第二！

　　此时距离终点线只剩最后10米。

　　前方剩余1人！

　　那个垂头丧气的女生疯狂拍打着吕羊的肩膀，激动得不能自已：“班长班长，我们第二了呀啊啊啊！”

　　原先不自信的男生也是容光焕发，像个退化的大猩猩一样，喜悦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发泄情绪。

　　由于老谭速度很快，他们几人早已落在后面。

　　虽然跟不上了，但是吕羊依然很努力地扑腾着小短腿在追，跑到中途，他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夏霁，心里一激动，高声问道：“老谭棒不棒？”

　　夏霁转头，看到一张笑得特别灿烂的大脸盘。

　　他也笑了。

　　比了个大拇指：“老谭第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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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老谭果然得了第一。

　　赶在原第一越过终点线之前，她以领先半个身位的优势，抢先一步夺下冠军，完美实现了从最后一名到第一名的超级逆袭！

　　所有人都想不到，最后的赢家竟然会是她。

　　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女老师。

　　她不是领导，也并不年轻。

　　即便如此。

　　这一刻，不论是不是来自同一个班级，大家都将默契地掌声和喝彩送给了这位可敬的老师。

　　啪啪啪啪……

　　就在老谭被吕羊等人热烈拥簇的同时。

　　伴随咔嚓一声响。

　　站在一旁的摄影师小伙，也用相机默默定格下这一瞬的欢喜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