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39、怪物夜游 今晚的风儿

　　“你怎么没睡觉？！”

　　刚踏进门内，怪物就一声怪叫。

　　它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人类小小吓了一跳，谁知道大半夜的回来，寝室里竟然多出来一个人？

　　“咦？我还以为这个宿舍就我一个人呢，没想到，还有一位‘室友’？”

　　坐在窗台上，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说道。

　　他手里还捧着一杯水。

　　浅淡的月光在水中盈盈闪烁，月光背面的阴影中，他的表情尽数隐藏。

　　“而且‘室友’老兄，你不也没睡吗？去哪儿浪了？”

　　“呵，嗬嗬……”

　　怪物身躯颤抖，低低发笑。

　　惊讶过后，它已经把这人当作了死人，不遵守规则？合该入我肚腑！

　　“原来是新室友啊，你好——像很好吃哦！”

　　前半段还在打招呼。

　　后半段已经变了意味。

　　同一时间，怪物再也忍耐不住贪婪的食欲，从门口汹汹地冲过来。

　　冲出阴暗，踏入月光范围。

　　一张狰狞的大口，撕开两半脸皮，从中钻出，急速接近。

　　“老兄好热情。”

　　窗台上的人端着水杯，还抿了一口。

　　而怪物已经半身闯进月光。

　　“月色这般美好，可惜，你却不懂欣赏，煞风景啊。”

　　谁特么要跟你一起赏月了？

　　看不到我的血盆大口吗？

　　我要吃了你！

　　吃了你！

　　吃……怎么回事？

　　为什么它的视野突然不受控制了？空间错乱了吗？为什么它看到了自己的后脚跟？为什么……

　　咚的一声。

　　鲜血泼洒了满墙。

　　血泊中，断成两截的怪物各自倒下，残躯只能无意识抽搐。

　　再无念想。

　　“哦，新室友你也好~新室友晚安~”

　　毫无情感地打了声招呼后，夏霁收回目光。

　　转头望向窗外，目色沉凝。

　　在月光的笼罩下，夜景格外的明亮，那些晃晃悠悠的人影也显得格外的清晰。

　　它们从远方而来，身披校服，宛如放学归家的学子，踏着夜深露重，一个接一个走进学生宿舍。

　　本应锁上的大门敞开，好似一场无声的欢迎。

　　夜色无法阻拦夏霁的目光。

　　他可以看到，那些“学生”都僵着一张脸，有些眼珠乱转，有些同手同脚，有些走着走着鼻子掉了又捡起来……好一群正在适应身体的伪人。

　　不止他所在的寝室，听外面走廊里的动静也不小。

　　“看来监视者替换人身的时间，是在午夜。”

　　夏霁心中思量，最后喝了一口水。

　　放下水杯。

　　“回来了。”

　　抬眸。

　　便见几道白光从远处飞来，由快变慢，显出纸蝴蝶的形态。

　　几只纸蝴蝶绕着夏霁翩跹起舞。

　　而后，纷纷落在他的手背上。

　　“找到了……”

　　收起探路的纸蝴蝶，夏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那里，正是怪物夜游的来处。

　　晚风吹拂。

　　吹散了屋里的血腥味，也吹走了窗台上的人影。

　　……

　　后门。

　　值夜班的保安大叔正刷着短视频，对于从他面前陆陆续续走过的可疑人，视而不见，仿佛看不到它们一样。

　　由于这里紧挨着学生宿舍，宿舍区的巡夜人员也会偶尔路过。

　　“站住，你是什么人？”

　　一个制服小哥忽然叫住一个路过的学生，一脸正色地要询问身份。

　　他的同伴却是大惊失色。

　　伸手拉了一下小哥，又像烫着了一样，很快缩回去，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恐慌。

　　好似小哥叫住的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什么噬人猛兽。

　　“我？”

　　夏霁指了指自己。

　　又看了看不远处，一大群夜间散步的“人”结众而过，声势浩大。

　　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辣么多人你看不见，偏偏找我？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说明不是我有问题，而是小哥你有问题！

　　“就是你。”

　　小哥正气满满道：“报出你的身份，不然束手就擒吧！”

　　殊不知，在他义正言辞时，光头同伴早已汗流浃背了。

　　如果不是规则不允许，光头都想开溜了。

　　拜托，你只是个小巡查，不是办案的刑警！混混日子不好吗？这么负责干嘛？别多管闲事啊！

　　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今晚怎么突然抽风了？

　　你知不知道，站住你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别介，会害死人的……

　　仿佛听到了光头内心的碎碎念，夏霁朝他扫了一眼，微微露笑。

　　却把光头差点吓尿。

　　“给，自己看。”

　　夏霁把自己的校牌扔给了小哥，然后抬腿便走。

　　“高二（1）班夏霁……”

　　一旁的小哥还在仔细查看。

　　光头却惊恐地发现，这个学生朝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丸辣！

　　怪物要过来了！

　　怪物要来吃我了！

　　不要哇！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哇！

　　就在光头大哥快要哭爹喊娘的时候，夏霁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飘然离去，留下一句话：

　　“嘘，别惊动它们，管好你兄弟。”

　　自，自己人？

　　光头瞬间安定下来，他这才发现，夏霁走的都是偏僻小道，似乎也是有意识地避开了散步人群。

　　望着夏霁的背影，他还在想，这位同学难道也是协会的人？

　　制服小哥见人没影了，转头想要喊人回来，被光头大哥发现，连忙制止了他的危险想法。

　　“干什么干什么？别人不是已经表明了身份吗？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没有异常，别再追究了！”

　　“方哥，可……”制服小哥还很着急。

　　却被打断道：“赶紧走赶紧走，巡逻去，别操那么多闲心。”

　　说着，两人拉拉扯扯，继续往前走。

　　声音也渐渐远去。

　　“……我还没把校牌还给他呢！”

　　“人都走了，明天去还也不迟，反正班级都知道了……”

　　略过这段小插曲。

　　后门已近，此时恰好无人再出入。

　　夏霁大摇大摆现身，走向保安亭。

　　刚一靠近。

　　保安大叔立刻变得古怪起来，他头不动，两只眼睛却咕噜噜一通乱转，就像癫痫病发作，好一会儿，眼珠子才归位。

　　双双盯上了夏霁。

　　又一个怪物？

　　今晚的风儿甚是喧嚣啊……不过算了，暂且不动你。

　　夏霁明目张胆停在窗口前。

　　左晃晃，右晃晃。

　　嘿，保安大叔的眼珠子也跟着左一下，右一下，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眼里的贪欲很明显，但就是不动。

　　经过一番戏弄，不对，是试探……他已经搞清楚了，这个怪物危害性不大，被规则限制得死死的，连到嘴的肉都不敢吃。

　　于是，夏霁当着他的面，走出后门。

　　前方，本是影影绰绰的灯火街景，眨眼间，便云消雾散，彻底化为了泡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海。

　　一望无际，灰白色的……书页之海。

　　无可计量的书与纸，化作了海里的每一滴水，组成了海平面，形成了浪涌，翻腾着，席卷着，惊涛拍岸般，砸在夏霁面前而后又退下潮去。

　　留下的几张纸，也如流水般慢慢倒流而回。

　　感受到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夏霁低头看了看自身所在的地方——四方形的水泥地，地面有些坑坑洼洼的，旁边还立着一个站牌，锈迹斑斑的牌面上写着：起点站。

　　这里就像一个小城镇的火车站站台。

　　老旧而又沧桑。

　　只不过，站台前的不是火车轨道，而是翻涌不休的大海。

　　站在孤独的站台上，一个人迎风，面对无边无际的大海，好似在经历一场漫长的等待，等待归人。

　　回过头来，夏霁往身后看去。

　　保安大叔并没有追出来。

　　整座后门，连带着门后的校园，都逐渐笼罩了一层薄雾，变得似真似幻起来。

　　透过薄雾，甚至能看到另一边的书海。

　　两种景物叠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幻象谁是真实。

　　夏霁伸出手，摸到了折叠门的连杆，金属钢的冰凉透入手心，触感真切。

　　但在他眼中却又有着另一番景象——

　　钢杆正在变形，门框生成钙质，两边的墙壁变得如同皮肉般柔软，长出毛发，漆黑浓密，体型越发庞大，接天连地……极高之处的黑毛丛中，豁然张开了两只探照灯一样的巨大眼睛。

　　黄澄澄的眼珠略微转动，就向下方看去。

　　看到夏霁的一瞬间，瞳孔拉直，野性凶蛮的气息扑面而来。

　　吼！

　　再看手上摸着的，哪里是什么门，分明就是漆黑巨兽的大板牙！

　　松开手。

　　兽影消散，后门依旧。

　　夏霁看着门后的校园，若有所思。

　　“哗啦！”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转头就见，一辆火车头破开书海，冲开无数的书页纸张，朝着站台驰来。

　　绿皮的车身，黑色的车窗。

　　以及取代车轮，由两排密密麻麻的手臂支撑列车，在海面上交错爬行的行驶方式。

　　“呜呜——”

　　伴随着鸣笛声响起，火车行驶时细密的噼啪声也停下。

　　“叮咚！”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本次列车已到终点站，下车时请勿拥挤，先下后上，确保安全。”

　　刺啦一声，车厢的门打开。

　　几道人影已经迫不及待走出来。

　　一，二，三。

　　就三个“人”吗？

　　夏霁有些失望，但站住脚步，惊愕停下来的三人却是大喜过望。

　　好家伙，本以为还要跟人类虚与委蛇一番，才能开始享受大餐，结果大餐直接送货上门啦？

　　哪家的外卖，这么自觉？

　　看这细皮嫩肉的，感觉咬一口都能爆汁，滋溜~

　　五星，绝对五星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