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103、生死 或许……也

　　“噼啪！”

　　突然一声巨响。

　　惊得两人回头看去，顿时就看见那扇艰难抵挡着怪物的门变形得不成样子，门锁断裂在地，门框也即将脱落。

　　“糟糕，它们要进来了！”

　　两人同时意识到危险。

　　吕羊急得用力过猛，一个跟头直接栽下去。

　　幸亏外面有人接应，不然得摔得头破血流……尽管没有摔伤，他身上还是被窗户上的棱角划破了一道长长的血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顾不得止血了，吕羊赶紧转身朝窗内的唐芊芊伸出双手：“快出来呀，我接着你呢，快！”

　　砰！

　　门狠狠倒下的声响几乎与他的声音混成一团。

　　眼看怪物已经现出它们恶心的身形，陆陆续续踩着门板进入，吕羊心中大骇，下意识用手抓向唐芊芊，好像这样能把她拎出来似的。

　　谁知唐芊芊竟推开了他的手，啪的一下把窗关上。

　　“来不及了，你走吧。”

　　她薄唇轻启，凄然一笑。

　　吕羊慌了！

　　惶恐瞬间击溃了他的理智，让他脑子一空，再也顾不上其他，只能拼命捶打着玻璃窗，一遍又一遍……

　　比怪物还要野蛮，比怪物还要疯狂。

　　可惜玻璃的质量太好，只凭一双肉拳，他砸到骨折也砸不碎它。

　　何况确实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唐芊芊的嘴巴动了动，好像在道别，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留恋不舍等种种情绪；而在她身后，怪物们目露凶光，渐渐包围过来……

　　“抱歉啦，我刚刚骗了你。”

　　唐芊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她知道自己其实翻不过窗了，至少在怪物们步步紧逼的当下，她早已不如往日灵活，勉强翻上去也会被怪物迅速逮下来。

　　既然逃跑无望，那么生命的最后总得做点什么。

　　先前她说怪物们很难追击，这是建立在它们需要绕路的条件上，一旦门和窗都被突破，那么它们也能顺着他们的路线，迅速追上其他人。

　　所以，她不能让它们从这里穿过。

　　窗户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而她也明白，单凭自己的血肉之躯争取不了多少时间，她必须用一种更猛烈的方式将所有怪物拖在这里——

　　唐芊芊转过身去。

　　她的目光越过影影幢幢的怪物，看向满屋飘荡的面粉飞尘，而后转移到脚边的一个老旧插座上。

　　停顿片刻。

　　在第一个怪物忍不住馋涎扑上来的瞬间，她伸手捡起旁边大功率电器的插头，干脆绝决地插进那个牛牌老插座里……

　　滋滋。

　　金属片接触的刹那，果然产生了相当明显的电火花。

　　一道亮光击穿空气，瞬时温度几乎达到三千度，一下子点燃了燃点只有四百度左右的面粉颗粒。

　　像这样的颗粒不计其数，粉尘浓度严重超标。

　　它们迅速燃烧，形成局部小火球，释放大量热量，通过热传导和辐射传递至周围粉尘云，引发指数级加快的反应速度……

　　最后气体急剧膨胀产生压力波，在这个小空间里近乎立刻形成爆炸！

　　轰——

　　伴随着刺破耳膜的巨响，光芒亮到极致，顷刻间覆没了房间内的所有事物。

　　这一瞬，无论是人还是怪物，亦或者那些存储物品，都在爆裂的火光中分崩离析……尤其是那些饱含脂肪的怪物，一个个几乎都成了融化的移动火把，油脂滋滋煎熬，难闻的气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看着我吧，好好看着我……”

　　唐芊芊最后带着笑意的话语也轻飘飘的淹没在爆炸声中。

　　窗外的吕羊心脏都停跳了。

　　当冲击波撞碎那扇他难以逾越的玻璃窗时，面对满天飞溅的玻璃碎片，他视若无睹，双眼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狂吼：“不！”

　　幸好一旁的高轩发觉不对，及时把他扑倒。

　　两人浑身狼狈地翻滚着，堪堪躲过这一波万刃穿身。

　　然而爆炸并未停止。

　　初始爆炸的冲击波撕破了剩余的面粉袋，扬起了新的粉尘，它们一遇余火和高温，霎时便引发了二次爆炸。

　　这次爆炸威力更强，范围更广。

　　庞大的能量猛然宣泄出来。

　　即使那些生命力顽强的怪物们侥幸从初次爆炸里存活下来，在接二连三的爆烈伤害中，它们依旧逃不过血条被清空的命运。

　　轰隆隆！

　　当爆炸声终于平息后。

　　杂物间里，无一幸存。

　　吕羊从地上坐起来，他双目无神，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被摧毁得一团焦黑的杂物间，零星的火焰仍在燃烧，黑烟滚滚而出，地上满是碎片残渣……

　　一切都没了。

　　那些贪婪成性的怪物不会想到，本来一场瓮中捉鳖的捕猎行动，却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这个小小的杂物间最后竟成了它们的葬身之地。

　　这本该是一场盛大的胜利，野蛮的怪物终是败在人类的智慧之下。

　　然而在场的人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惊愕，悲痛，沮丧……

　　活下来的人不用再逃了，因为威胁他们的怪物们已然化为煤渣，于是他们原地驻足，纷纷沉默着，将目光聚集在那个坐在地上如同雕塑般凝固的人身上。

　　宛如哀悼。

　　啪嗒，啪嗒。

　　吕羊沾满黑灰的脸上，蓦然划下两道干净的泪痕。

　　迎风扑面的灼热之息尚未冷却，那朵烛火点燃的烈焰犹在眼前，斯人音容历历在目，唯有泪水带来了格格不入的冰凉。

　　寒意渐渐浸透骨髓，沁入内腑。

　　好冷。

　　好痛。

　　心脏宛如被人生生剜割，不知什么时候空缺了一个大洞，渗风漏雨，却再也无法拥及那人春风明媚的暖意。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去一个人的滋味。

　　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她对他如此重要。

　　她是他的青梅。

　　她是他的对手。

　　她在他的生命里扮演了诸多角色，她早已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还偷偷溜进了他的心里，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

　　当他明悟己心时，已然太晚。

　　人没了。

　　再多悔恨也是惘然。

　　半空中，余烬飘飘扬扬，打着旋儿落下来，轻轻落入一双手的掌心。

　　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温热。

　　吕羊眨了下眼，突然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汹涌的绝望和悲痛，丧失语言能力的他只能使用最原始的音节，放声哀嚎出来。

　　“啊啊啊啊啊！！！”

　　……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缓缓接近。

　　还未现身，地面已经开始微微震颤。

　　原本正要逼近五人的玩偶之潮突兀地停下，在原地止步不前。它们好似一群突然失去目标的无头苍蝇，身体古怪地颤抖起来，毫无秩序地团团乱转。

　　啪唧。

　　奇怪的声响远远传来，好像是什么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被踩扁了。

　　紧接着，这种声音越发频繁。每次脚步声响起，就会伴随着一片噼哩啪啦的炸裂声，听起来莫名有种放鞭炮的喜庆感。

　　等到脚步声的主人终于现出身形。

　　那竟是一尊巨无霸体型的积木人！

　　它身高超过八米，身躯由各色方块组成，方形的脸上还用涂料画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粗壮的手臂每次摆动都能轻易掀起一道风尘，沉重的脚步每次抬起都会留下一片玩偶的残躯，这一路走来，简直是尸横遍地、触目惊心。

　　以同类血肉为地毯，如此排场，堪称凶残。

　　“它它它不是游乐园门口的那座雕像吗？”高轩惊惧得舌头都捋不直了，脸上的强笑也差点破功。

　　“雕像居然也能活？还能不能给条活路啊，被小鱼小虾分尸就算了，还要被这个大家伙一脚踩死吗！”眼镜男生用最开朗的笑容说着最怨念的话。

　　“至少它真帮我们清理出来一条路不是吗？”短发女生苦中作乐，指着积木人的脚下那片不堪入目的惨象说道，“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或许可以从它裆下钻出去？”

　　“呵，呵。”文弱男生没有发表意见，他是彻底觉得生存无望了。

　　这般动静，终于也将吕羊从回忆的愣怔中拔出来。

　　他定了定神，重新面对现实。当看到周围的情形正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时，他仿佛再次感受到往日被包围的那种绝境和惶恐，而此刻的死亡气息明显更加逼近。

　　那次有她，为众人搏得生机。

　　这次呢？

　　这次作为会长的是他，或许……也该轮到他了。

　　“大家别慌。”

　　他出声引来其他四人的注目，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迅速说道：“积木人的力量很大，一旦真正到来，我们面临的只会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屠杀，所以必须趁着它还在慢悠悠地走，冲出包围圈才有活路。”

　　“可我们四周都是小怪物，怎么冲？”短发女生厌恶地指了指肩头的玩具狗，她可不想再来一个，或是一群了。

　　“它们已经自乱阵脚了，你们看，那边的包围圈是不是变得薄弱了？”

　　他指的正是他们四人来时的鬼屋之门方向。

　　原本重重圈住众人的玩偶们，在积木人到来时变得颠倒混乱，一些玩偶傻乎乎的不动，任由积木人大脚踩死，还有一些玩偶倒是懂得逃跑，但是慌慌张张乱跑的后果就是挤作一团，不仅跑不了多远还扰乱了其它玩偶的阵形。

　　鬼屋那边就是最明显的一处薄弱点，只有零零散散的玩偶勉强守着。

　　“确实，大积木倒是做了一件好事。”眼镜男生眼睛一亮，瞬间感觉又有希望了。

　　“那些零散的小怪物其实不算少，直接冲的话，万一惊动了周边的怪物，它们或许会一拥而上，再次包围我们；即便其它怪物都傻乎乎地站着不动，那些必经之路上的怪物也是绕不过去的坎，冲到最后估计我们也损伤惨重。”短发女生没有被希望的出现冲昏脑袋，她十分冷静，对选择这条路的风险和代价看得很清楚。

　　正因肩膀上的伤痛到麻木，她才更明白那些小怪物所能带来的伤害不可小觑。

　　万一运气不好，真被它们群起而攻，咬到致命部位，他们也是极有可能出现真正的人员减损的！

　　这时，吕羊站出来，毅然决然走向鬼屋。

　　“我引开它们！你们趁机快跑。”

　　他没有唐芊芊那样灵活的智慧，想不到可以把所有怪物一网打尽的方法。在原地慢性死亡和付出代价反抗之间，他选择后者——哪怕需要用生命去铺垫，他也要给所有人趟出一条真正的活路。

　　鬼屋门边的小玩偶们发现有人靠近，它们纷纷将目光聚集在吕羊身上，满满的恶意弥漫开来。尽管大积木压制得它们到现在都没恢复秩序，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对人类共同的贪欲。

　　吕羊走的方向稍微偏离了鬼屋之门，小怪物见状，也追着他从鬼屋门口渐渐移开。

　　那处薄弱点变得越发薄弱。

　　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有效的。

　　与其五个人一起冲，伤亡的概率充满了随机性，不如让他一个人吸引走所有火力，以一换四，换来其他四人的平安，这笔买卖倒也不亏。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阻止的声音。

　　而后，吕羊便感觉自己被拉住了，没法再往前走。

　　在他停顿的同时，离他最近的一只跳跳虎娃娃顿时急了，眼瞅着还差几步就能吃到了，这个人类居然不走了。

　　想逃？没门！

　　它干脆不等了，直接双向奔赴，一个大跳就要咬到吕羊的大脸盆子上……

　　“吗的，跟我作对是吧？”

　　高轩怒吼着出现。

　　他抡圆了手里的网球拍，在吕羊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啪的一下拍飞了正欲行凶的小怪物，那满口的獠牙都拍碎了，飞溅的到处都是。

　　小怪物掉在地上，弹了弹。

　　它龇牙咧嘴地想要爬起来，可是网球拍在它脸上留下了网格状的印痕，微弱的青蓝色莹光一闪而逝，犹如电流倏忽闪过……小怪物瞬间抽搐起来，嘴巴里的血液更是不要钱一样涌出来，最后竟直挺挺地倒下去，再起不能。

　　看到这一幕，吕羊很惊讶。

　　就这么死了？

　　按理来说，怪物的生命力不应该这么拉跨才是。只不过被打得满地找牙而已，强壮一点的人都有可能活下来，更何况跟小强一样顽强的怪物？

　　他看不到青蓝色的光，所以无法理解怪物的死因。

　　正想问问高轩这是怎么回事。

　　哪知高轩解决小怪物后连看都不看一眼，转过身来，突然爆起一把抓住吕羊的衣领子，粗暴地把人拉扯过来。

　　两人顿时凑得极近。

　　吕羊抬头就能看见高轩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感受到他急促的气息打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