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102、烛 她终于点燃

　　“吼！！！”

　　巨大的声波冲击得唐芊芊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她很快定下脚步。

　　而后就见，怪物从奄奄一息的男生身上爬起来，撑起浮肿的身躯，那张獠牙巨口缓缓张大，牙缝里还夹着丝丝血肉，腥臭味扑鼻。

　　恐怖的气息笼罩住她整个人，令她呼吸都有些艰难。

　　避无可避。

　　唐芊芊也没想逃避。

　　面对怪物毫不留情地凶猛扑咬，她握紧手里的长棍，坚定不移地把锋利的那一端对准了怪物的嘴巴。

　　比起厚实的外皮，或许嘴巴里的肉更软嫩一些？

　　要命关头，她完全放弃了自身安危，心里反而更在意，该如何做才能尽量给这只怪物造成足够的伤害？它的弱点真在嘴巴里吗？普通人面对怪物真的只能束手就擒吗……

　　咻——咔嚓。

　　怪物的速度超乎想象的快。

　　还没回过神来，她就感觉手中一空……怪物居然没有鲁莽地直接咬过来，而是选择先把她的武器咬住，而后嚼了嚼，像吐甘蔗渣一样呸呸吐出残渣。

　　吐完，它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仿佛在嘲笑她的依仗不过如此。

　　唐芊芊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怪物没给她机会重新再找武器，缴完械后，眼前这个人类便无法再伤害它了，就像板栗剥去了硬刺外壳，剩下来的都是香甜软糯的血肉。

　　它舔了舔嘴巴，毫不客气地朝她发起了真正的攻击。

　　“噢呜！”

　　眼看死亡的阴影即将吞噬那个纤弱的身影……

　　踏。

　　吕羊再也没法旁观，脑袋一热，第一个就冲了上去！

　　只见他抄起手里捡的块破布帘，以一种不符合胖子身材的灵敏反应，兜头就往怪物脑袋上罩下去，成功令它动作一阻。

　　“快，跟我跑！”他则趁机再次拉住唐芊芊的手。

　　唐芊芊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回头看向吕羊，眼里含着感激的水光，还有更深更复杂的情感翻涌着没有表现出来。

　　吕羊拉了拉她，发觉拉不动，抬头就见唐芊芊对他摇了摇头。

　　“谢谢，你做得很好，但我不会走。”

　　她只解释了一句。

　　随后便忽略了吕羊带着祈求的目光，回身看了眼怪物。

　　此时的怪物正手忙脚乱要把破布扯下来，哪知道唐芊芊并没有抓紧时间逃跑，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她竟直接飞身扑上去！

　　以全身的重量为砝码，死死压制住怪物的行动能力——

　　不让它摆脱盲目状态！

　　不让它肆意妄为！

　　不让大家再受伤害！

　　怀着如此信念，唐芊芊连被怪物身上的针毛刺穿肢体都毫不动摇，任由鲜血混成一片，痛苦反而化为更加坚决的毅力。

　　她对吕羊呼喊道：“快帮我救人！”

　　“你……唉。”吕羊拧眉看着她，尽管十分想把这个人敲晕抗走，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他不能成为唐芊芊的阻碍，此时照做才是对她的选择最大的尊重。

　　他把倒霉男生拖出来，中途被怪物察觉。

　　它虽然看不见，却能凭感觉死死咬住男生，不让他们的目的实现。

　　男生的屁股再次遭受摧残，不过他现在已然半昏迷，剧痛袭来，也只是抽搐了一下身子，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办？我弄不出来啊。”吕羊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此时。

　　又跑来几个年轻学生。

　　“我来帮你！”

　　“好歹是认识的家伙，会长你说得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算上我！我也恨怪物，它们把我最好的朋友吃掉了，那时候我无能为力，现在我要给他报仇！”

　　“怕什么！我们人这么多，它只有一个。”

　　“我也来，我也来。”

　　“我们一起帮会长按住它！”

　　几个人兵分两路，有的跑去帮吕羊把伤患从怪物口下夺走，另外的人全部站在唐芊芊身边，没武器的用自己的身体层层加码，压得怪物更加动弹不得；有武器的则是专挑空处，七手八脚地打在怪物身上，砰砰作响。

　　怪物吃人不曾口下留情，所以他们的反击也绝不温和。

　　血肉激荡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更沉闷。

　　他们好似要把这段时间担惊受怕所承受的一切恐惧和愤恨都发泄出来，发泄在这个“势单力薄”的怪物身上。

　　失去的不会还回，但是复仇可以稍微解恨。

　　砰砰砰……

　　啪啪啪……

　　随着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力量加在一起，怪物也难以抗衡——它原本还能微微活动的身体完全被压在了沉重的最底层，只能任由无数武器雨点般落下，反抗不得，痛苦逐渐蔓延到神经各处，将它的声音从凶恶霸道变为呜咽惨叫。

　　众人越打越兴奋，因为他们确实感受到了集体的力量。

　　原来怪物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只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区区一个怪物，就算能扑倒一两个人，也终究拼不过所有人齐心协力的斗志。

　　最后。

　　怪物的声息渐弱，亢奋的众人也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是谁问了一声：“它死了吗？”

　　“都成稀巴烂了，除非时间倒流，否则命再大也应该活不了了。”

　　老谭慎重起见，掀开布帘看了一眼，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怪物确实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看着那坨不成形状的烂肉，她不由得暗暗感叹，原来怪物死掉的样子也不比他们人类好看多少。

　　没有突然蒸发，也没有化为什么东西消散，如果不是自己亲手打死的它，她甚至分不清这坨血肉到底是来自人类还是怪物。

　　“你没事吧？”吕羊倒是第一时间想把唐芊芊扶起来。

　　可惜她腿上被针刺扎得鲜血淋漓，大概是伤到了肌腱，整条腿都丧失了站立的气力，唐芊芊只能依靠着吕羊艰难起身。

　　周围人见状，也连忙聚过来搭把手，把他们的会长扶住。

　　唐芊芊轻轻拍了拍吕羊的手，又对大家点头致意：“我没事，大家都是好样的！”

　　她的唇色颇为苍白，身体也空虚疲软，一旁的吕羊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状态，心里顿时又酸又涩，只恨不能以身相替。

　　她没注意到吕羊的情绪。

　　她只看到了其他人炯炯有神的目光，那是经历过蜕变的特殊神采。

　　人在放光。

　　协会似乎也不一样了。

　　意识到这点，唐芊芊欣然笑了。

　　她终于勉勉强强点燃了黑暗里的第一缕光！

　　他们杀死了怪物，这意味着他们破除了被恐惧支配的命运，意味着从今往后，除了死亡可以冷却他们的热血，其余艰难险阻已再难强迫他们低下头颅。

　　烛光虽弱，前路已开。

　　……

　　“哐哐哐！”

　　门外的怪物们突然开始疯狂砸门。

　　它们仿佛也知道里面的怪物死了，动作不再像猫戏老鼠那般慢条斯理，而是变得狂躁至极，相互拥挤着如浪潮一波又一波冲击那扇本就不牢靠的门扉。

　　嘣。

　　门樘最边角的一颗螺丝钉弹了出来，哗啦啦滚到众人面前。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打死怪物的兴奋瞬间没了。他们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的处境仍然不算乐观。

　　“怎么办？”

　　“我们跟它们拼了！怪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是脑袋发热还不清醒的人说的。

　　“拼个鬼啊。”有理智的人当场反驳道，“刚刚我们那么多人围殴一个怪物才能打死它，就这还付出了两人重伤的代价，真要出去了，就不知道是谁围殴谁了，到时候死的肯定是我们！”

　　“就是，要拼你一个人拼去，别拉上我们。”

　　“你们怎么能这样？”

　　“……”

　　一群人又开始吵起来。

　　唐芊芊正要说话，这时高轩忽然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片刻。两人指着窗户方向嘀嘀咕咕，最后点头达成一致意见。

　　“你们在说什么？”吕羊好奇地问。

　　唐芊芊白了一眼他：“在说你这家伙忘记干的正事。”

　　说罢，她转身面对众人，高声道：“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现在时间宝贵，绝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上，因为怪物随时可能进来。”

　　“它们怪多势众，我们不可力敌，只能尽快逃离。”

　　“那扇窗户就是我们的逃跑路线，我已经让人查看过了，窗外暂时安全，没有怪物蹲守。从窗户爬出去后，正好能从宿舍管理盲区的后门回到各自宿舍里。那扇门门锁坏了，所以不用担心进不去。而窗外的区域与门口的互不相连，即使怪物想要追击，也需要绕一大圈才能过来，足够我们回到安全地点了。”

　　她分析得有理有据，一边说着，一边组织众人向窗外转移。

　　没人有异议。

　　在众人合力打死怪物后，唐芊芊的威望达到顶峰，她的决定轻而易举地消弭了争吵声，令所有人都愿意按照她的指挥行动。

　　窗户的宽度不大，每次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

　　“别急别急，大家都能出去的，一个一个来……”

　　唐芊芊没有着急走，她还需要维持撤离秩序。

　　如果没人看着，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境下，很多人都会选择丢掉谦让的美德，被求生欲和恐慌感驱使着，一股脑的往前拥挤。可是他们不知道，有时候并不是大力就能出奇迹，胡乱用力只会适得其反、连累所有人。

　　“先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把伤患抬过去。”

　　“班干部负责殿后和监护，如果有人不愿意，也可以，出去后别再当班干部了，这份职责你们承担不起。”

　　“原则上女生优先，认为自己心理性别为女的男生也可以先走。”

　　“有些人的力气不够，后面的人就不要傻愣着了，赶紧搭把手帮一下，不然这么堵着谁都过不去……”

　　虽然自己也是伤患和女生，但是唐芊芊丝毫不在意，她只知道自己是班干部，是领头者，是第一个带头冲锋的人，却永远不会是第一个逃跑的人。

　　砰砰砰。

　　砸门声越发急促了。

　　其他人基本上都出去了，只剩下唐芊芊和吕羊二人还在室内。

　　“你有伤，你先走吧。”

　　吕羊看到门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尽管害怕得两腿颤颤，他还是强忍着内心惶恐，说出这句话。

　　“快走吧，你明明很害怕，就不要逞强了。”唐芊芊却是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再说了，我即便带着伤，那也比你灵活，或许你还需要我帮忙才能翻过去呢！”

　　她看了看他的体型，那眼中的意味直接把吕羊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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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对的。

　　在翻上窗台，艰难地把身上肥肉一一挤出去的时候，吕羊看着正在用力推攘自己的唐芊芊，无奈地承认了自己有点宽这个事实。

　　换成他最后一个出去，没人帮忙的话，或许会直接卡在窗户上。

　　真tm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