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一心》墨词白话

95、可靠与不着调 截杀？角落

　　地牢东入口。

　　与其说是复生，不如说是个肉块的循环。乌苏尔向是警惕，划影为牢，方砚青若有所思，注视那人快速从幼童过渡至成人，被影切割为肉，又凝为胚胎，重复生死。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首席师兄，可靠。

　　没权限，方砚青理不直气也壮的敲敲影壁，影仆困惑探头，两小豆丁躲方砚青身后成列。

　　没感知到主体的气息，影仆更为困惑，绕着手腕而上，触及乌苏尔的印记，歪了歪脑袋。

　　敲敲刀柄，方砚青眨眼，注视笼中人。影仆摇头，变幻出复生的过程，又变出只倒地吐魂的小黑猫。

　　没想到，能在这看见归雁关找了几月的猫。方砚青心情复杂，只觉这辈子没受到过这种污蔑。

　　他取出师尊给的护符。

　　影仆摇头，变出只倒地受伤的小黑猫，和担忧叼起它的大红猫。

　　……关主怎么连师尊也没放过。方砚青麻木间，掏出乌赛罕给的护身法器。

　　影仆摇头，变出只被偷袭控制的小黑猫，和受击惊慌乱窜的……各色猫猫。怎会如此，方砚青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在乌师兄面前留了何等不靠谱形象。

　　保护欲过头也不行啊师兄。

　　懒得再聊，方砚青握着影仆的手：“合作愉快。”

　　直接用空间术封印成球，再将影仆丢置木偶空间。纳戒里太多旧物，被看到不太好。方砚青在丝线成型的刹那出刀，从眉心划开，再将匕刃溯痕钉于亡者心口。

　　当以时间对抗时间。

　　“丹田、灵根、魔骨。”血溅在靴面，方砚青搜完魂后将其捏碎，俯身拔下魔修的纳戒，抬指，缓缓拭尽红艳：“择一，还是尽选？”

　　所有结束的太快，那起身的家伙口吻如常，像是在分拣糖果。赤目的红，却蔓延到了他处，祝安康瞳孔微缩，看向那残躯，看着第五容生走向方砚青。

　　他们在交流什么？
　　在做什么？

　　他呆呆的，动也未动。
　　直到两人看向他，才恍然跟上。

　　他踩入那血泊。
　　问心境骤然破碎成空白。

　　…………
　　……

　　就挺突然的。

　　替豆丁安好物件，功法到手，困境出身。方砚青同大只的祝安康站在一块，迎面撞上乌苏尔的凝视。

　　略感不妙的方砚青：“……”

　　发觉影仆消失的乌苏尔：“……”

　　“师兄你听我解释！”堪堪躲过捆仙索，方砚青丢出影球拔腿就跑，“冤枉好人阳春飞雪啊师兄！”

　　总之，临时据点也消失了。
　　俩人满路鸡飞狗跳的窜到地牢原址，乌苏尔迅速将阵内异邦人收入空间锁，重新打好封印，才拽着无助的小师弟往回走。

　　众人走入阵内避免分散。方砚青不同，他是飞上去的新旗帆，倒吊着，晃晃悠悠，生无可恋脸。

　　对熟悉他的人而言，实在是，不要笑大挑战。

　　“能不能别在人眼皮底下吃东西？”倒者人控诉，“这是虐待，懂不懂？”

　　“哎呀，听不见诶。”归雁弟子嚼巴嚼巴，“好香啊这饼，是谁在说话？”

　　“不知道，哎呀，这烤肉，真多汁。”暗雁弟子嚼巴嚼巴，“好香啊，我们趁热吃了吧。”

　　小木偶委屈，小木偶戳戳兰首席的脸，又爬到手心打滚。指指在旗下开火吃饭的家伙们，又指指兰鹤钧周身袖手旁观的北问寒、余夏，特别是在憋笑的林听晚，被小短手抬起点了两次。

　　“噗。”这下林听晚是真忍不住。

　　太可爱、不是，太过分。兰鹤钧用指腹轻蹭小木偶的脸，将其放回肩头，抬头看眼，默默走向方砚青——后头的营帐。

　　心如死灰，倒吊人再不晃动。
　　空气中的笑声更放肆了。

　　待乌苏尔审完花信坊弟子祝安康，在其他人证的谈话中，了解这位幼时误入魔道的旧事，就放了方砚青下旗杆。

　　某位不领情，就这么趴在地面血书，声渐虚弱：“乌师兄……草菅人命……的……凶手……”

　　被众雁围观的乌苏尔：“……”

　　“是吾的错。你想吃什么？”乌苏尔低头看装死的家伙，也就挂了一刻钟。

　　“满汉全席？”方砚青转面偷看，乌苏尔盯他半晌，无情道：“挂回去。”

　　“是！”暗雁们蜂拥而上，那赖地之人瞬息翻身，可谓千手百像，片缕不沾。从热闹之中，脚底抹油似的溜去营帐。

　　幽怨会环绕腰身，从脊背附至肩颈，带来份沉重。被投喂片刻，又会阴色转晴，贴着无奈相蹭。

　　“吾看你玩的挺开心。”兰鹤钧背负着那沉重，细细擦拭朱曦。

　　“可是，鹤钧不陪我玩。”故作可怜的声音贴的过近，带着呼吸的温度，“还有何人能讨吾欢心？”

　　“你别管它了，管管我吧……”

　　低声笑语间，朱曦剑敢怒不敢言。
　　还是瑶山派首席比较慷慨。

　　平复完食欲，方砚青才悠哉悠哉的晃到乌苏尔的帐子，声称自己清白上贡。

　　贡品是：归雁关功法《惊尘式》

　　“此身对宗门的赤诚之心，日月可鉴。”方砚青极其无辜，“真的没有满汉全席？”

　　“……回去让关主请你。”纳戒物资基本充公，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乌师兄如是道。

　　略感失望的人低沉离去，乌苏尔莫名感到丝亏欠，这亏欠感，在转身的瞬间消失无踪。放在刀架上，另柄准备保养的本命刀，显而易见的，被连同清风顺走。

　　没逮着罪魁祸首，他顺着感知，被迫排上了个长长的烧烤队伍。

　　憋笑的归雁弟子告诉首席：“师兄，你要出三个烤鸡腿的灵石才能赎回它。”

　　刹那间，杀气很可怕。乌苏尔面沉如水，付完了某位的食单。不是因为贵，是因太便宜。溶沉刀伤心欲绝，看起来比碳灰还要暗淡。

　　都说千金难买夜未央，那位出手可不便宜。被神秘三字弟子这折腾的，另柄刀就没那么好运。无需千金，闲时便可观摊间溶沉刃、与刀主本人，就是沾上那么点烟火气。

　　有归雁关弟子调侃到：“千金难买夜未央，闲时可观面如沉。”

　　被神秘势力揍了个老实，众人改口：「千金难买夜未央，闲时可观火溶沉」

　　别问。问就是双刀要对仗，再问脑袋要掉炭烧。不知情的人听了，还夸赞着晚霞描写的不错，火烧千里融夜不尽，也带着些暗喻。被长刃抵颈的人疯狂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自那以后，两派弟子都犯了见方砚青跟着首席师兄后头走，就想笑的毛病。

　　秘境总是无常。

　　当欢声笑语的正道营地，被集体传送至正密谋小歇的魔道营地。

　　双方皆懵那是正常的。

　　修真界有个金句：不要在环境不安全的情况下，做一切私密之事。

　　划重点，包括洗澡。悲愤的浴巾对双方都是种伤害，因太急于抵御，破洞的鞋头和衣裳也是。

　　而方砚青，他只是恰恰好在煮锅汤。

　　刚尝口，四周就开始连串爆炸，他尚未放勺，抬眼，就见个更大的汤锅，有人在煮自己，不是，有魔修在泡澡。

　　本是极有优势的秒杀，奈何，方砚青发现他双刀消失不见。准确的说，是所有人都没了兵刃。

　　正魔血战变成了巷口乱斗。

　　可怜那锅鲜菇汤，方砚青对自己掉入魔道浴场之事心情复杂，不是很想提拿着汤勺与同浴巾大杀四方的故事。

　　沾了脑花，这勺不能要了。

　　他心情沉重的向外，木板长棍石砖，狼狈的众人拿什么的都有，只有不依赖兵刃主体的家伙与往日如常。

　　战势并不焦灼。

　　大抵是可外放气刃的优势。兰鹤钧微尘未染，率先领弟子布阵。赤火势重，连通五行术震，凛风透躯，千命收。

　　没有剑的万剑归宗，新奇。

　　调动率精确的可怖，乌苏尔就吩咐其他人清扫余场。

　　“依布防图与围线来看，本是场魔道针对正道区域的截杀。”乌苏尔同兰鹤钧道，“还需叫众人注意，未见任何高阶弟子。”

　　“报！师兄！找到了！”归雁大喊，“搜魂听闻，全都在另端。”

　　“所有？”乌苏尔皱眉，“大抵已闻风而动。”

　　“等等等等，不用开阵！”从另端赶来，瑶山弟子手忙脚乱的笔画：“已经溺毙沉池了！”

　　轻易的有些荒谬，兰鹤钧同样皱眉：“莫非触发了某处禁制？”

　　被询问的弟子细思：“有点像、死状皆为钝器所伤？时间段较近。”

　　两位首席自是要前往查看。现场比较……过于不体面和凌乱，看得出来对方也是猝不及防，乌苏尔踩到了什么，以为是肉沫并未在意，直到有归雁奇道：“这池子怎么还放蘑菇？跟煲汤似的。”

　　说着说着，铁锈味中还真传来了汤的气味。那弟子瞬间面色惨白：“不会真触发了什么吧？”

　　“安心，且去看看。”兰鹤钧从容以对，寻着线索停步。

　　他和正煲汤的家伙对上眼了。
　　于是后头不明所以的人也纷纷停步。

　　很快，乌苏尔闻迅赶来，见兰鹤钧问：“你在煮什么？”

　　他听见个极其熟悉的声：“猴头菇炖鸡汤？”

　　突然就被声势浩大的围住，方砚青拿着新勺看了眼小锅，环视众人的目光略微迷茫，乌苏尔为免他语出惊人，问：“你未见魔修？”

　　“见着了，解决了。坏了锅好汤。”方砚青言辞诚恳，“万剑归宗动静挺大，想着应当无事就继续煮汤。”

　　每个字都充分的透露着，对瑶山派首席的信任与安心感。以及，毫无危机的绝佳迟顿。乌苏尔沉默阵：“你附近有群魔道高阶弟子。”

　　“这不是有师兄在？”方砚青淡定的喝口汤。

　　“死了。”乌苏尔补齐长句。
　　“诸位身手不凡。”方砚青给予肯定。

　　“未曾听闻其他响动？”乌苏尔再问，“正调查死因——”

　　“死、死于长柄汤勺。”有弟子弱声道，递交个血迹斑斑的东西。此时，方砚青已经在问渐渐走近的小道长要不要喝汤了。

　　“……师弟杀了多少魔修？”乌苏尔转头问分汤的家伙，方砚青头也未抬：“未计，肉躯晃眼，皆斩了。”

　　本就善化灵为丝，千丝戏的残篇很适合他。攻势中略微调整改进，缚住挣动的四肢，后头都是开颅必杀。

　　想想魔修崩飞的半块头骨，兰鹤钧同方砚青夸道：“势如重岳，力倾诸魔。”

　　“谈不上厉害，赶着煨汤，便急了些。”方砚青难得害躁，偏头笑言：“尝否？此锅亦佳！”

　　你是说，平日里不着调的家伙，握着汤勺、几个瞬间开了二十六位化神魔修的脑袋？就为了锅汤？这死因能笑话魔道好几年。清点完现场的弟子感慨：“干脆别叫蘑菇汤了，叫乱魔羹得劲。”

　　确认区内无余孽的兰鹤钧默默绕回，坐在方砚青身边小歇，听人小声抱怨再重新递汤。角落的岁月静好。

　　瑶山派和归雁关的弟子偷偷嘀咕：“彩霞相接的挚友情！”“早过版本，是请君擂鼓的生死交。”“你们没瞧见？之前兵刃上的互为发色的刀穗剑穗……”“哪跟哪，你现在瞧兰师兄的寒玉戒、先前的款式在另一人指间。”

　　因另边罢工，正发布任务听个全面的乌苏尔：“……”

　　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