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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好久不见 木作心,土 ...


  •   是夜。

      窗外传来些动静。

      头次,是路过问吃不吃点心的师姐。二次,是扛着同门路过的师弟。三次,是……方砚青环视左右,未见人影,刚想合窗,就见檐下的影子。

      “师兄?”他略有迟疑。

      那地面的影子抬头,露出张人面来。多大事,原是闹鬼,还以为闹乌师兄……?怎的还会流血泪。

      术有专攻,他敲响了兰道长的门。

      没动静。略微用力些推开,满室灰尘、残衣,带血的断刃,并非当下流行的饰纹。动静又来到身边,方砚青叹气:“可能说话?”

      白面鬼张口,露出断舌。

      “可会习字?”

      白面鬼摇头,两袖空空。

      “……”方砚青猜他也没有腿,毕竟魂体可以飘着。好在有衣有眼有发的,不然迎面就该抽刀。

      鬼身上有声响,出于直觉与礼貌考虑,方砚青不打算探究到底,而且看在那较好的面容上询问:“问春阁弟子?”

      那鬼点头。

      “某睡了你的寝室?”

      那鬼继续点头。

      “缘分甚妙,待某寻柄铁锹来。”

      出门在外总得埋点什么,或者说挖点什么。戒中常备,星铁陨铲,上敲金玉,下敲老尸。最高记录是铲出个万年老祖,害师父和被吵醒的老前辈道歉。

      四处敲敲地砖,有回声的那块松动,被撬起。考虑到通风问题,他封闭嗅觉,沿阶下至墓室,推开咒纹石门,见到了泡在血池的室友。

      “这封存的工巧,倒是极好。”

      初见,是如常的肤色五官,似同沉睡。尔后,迅速衰败,同血池干涸。方砚青用火符烧了张往生符,回头,鬼还伫在那儿。

      小四方复阵的祭品,或者说,试验品,既有单间,也该刻写名字。低头细观石砖,啧,怎么又是古文字。

      来到异界总有概率成为文盲。

      “贵姓几字?”方砚青问飘着的家伙,“几个字点几下头。”

      他点了四下。

      方砚青道:“那就叫你四喜。”
      四喜:“……”

      “为避嫌,已经把丸子两字去除,莫忧心。”边顺着暗道搜查,方砚青边用空间法则触发令牌,不知算重叠还是异域,很遗憾的无作用。

      其余的住户都很安静,游侠自也安静的来去,数了数,除四喜外,各室连通,铺排成双,阴数相加得三十。

      不算地牢,正好是个小据点的常驻弟子数量,齐齐整整。

      不对。

      “这儿同地牢是通的?”方砚青略感不妙,只见四喜点头,飘至处石壁前。

      随手抛去爆破符,刺耳的轰鸣后,墙崩裂的碎石砸死了蠕动的阴影。折了只荧光纸鹤照明,血块残衣,应是旧日复生失败的守卫。

      这个时候就很羡慕火灵根。

      丢张火符,方砚青直奔地牢中心而去。果然——牢中之人已非龙君之貌,而是位身着花青刺面的异邦人。

      “哎呀,殿下,久违。”他毫不诧异,笑道:“您这困魂阵,可是结实的紧。其实要留人不过句词,您怎么不念?”

      “弑主的异仆也会信奉王朝?”方砚青笑他,注视那眼角刺青:“若你诚心求死,某倒也可以问问天尊。”

      虽是眼生,但罪罚之纹已刻写于面,老家上的破烂写的是真的……出门趟什么怪东西都有。

      “那可真是无情。”小殿下的心音现不让听,罪仆面露可惜之色,“为展心意,同您交换些更简单的东西如何?”

      “您身后的人彘,有位出逃的好友,被抛弃丢弃的滋味,想必相当可怜。”罪仆盯着方砚青墨色的眼眸轻笑:“可以去上二层查证。”

      「您何不启用天尊降身的瞳术?」
      「真是令奴受宠若惊」

      试探的生厌。未再多予他一眼,方砚青踏入回廊,继而向底层走去。

      老家好似是什么其他位面王朝的流窜支脉,到他这代早入尘世行商,旧事当故事听。秘术应是改过几版,修真血脉稀薄……倒也未曾听闻降身之说,说的好听是老祖庇护,难听不就是夺舍备选?

      麻烦。
      现在又不能把先人挖出来问。

      信息少,支脉不归宗,大抵不是好事。境界低微的血嗣应当不会注视,这躯木偶得天承,已无法更改,后头陆续将分身的血脉换尽罢。

      众影相聚之地。

      按乌师兄的习惯,当是囚禁于此。以灵绘解道,方砚青顺着微弱的呼吸,停伫在小不点身旁。

      呆住的稚童下意识以手遮目,才缓缓看着那光亮下的面庞。

      他看向他。

      “你同门夜半前来申诉。”方砚青等人自地面起身,打量其神情道:“四字的,可还记得?”

      面前人的嘴张张合合,似乎陷入某种困顿与茫然,吐不出半字,方砚青无奈:“罢了,君名为何?”

      “安康,祝安康。”稚童怯怯的,小小声犹豫说:“可是、吾没有看见除你以外的其他人。”

      是因为秘术传承,还是因为稚童本身,是此间问心境的试炼者?

      诧异片刻,方砚青看向那飘动的影子:“你可记得他,祝安康?”

      盯着方砚青询问的空白,祝安康更加茫然,面色苍白阵子,又小心翼翼地挪上前去询问:“是谁呀?”

      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吾现在是个文盲。

      某位的心声按下不提。四喜靠近了祝安康,俯身细细的看他,空袖略过头顶,代替了失去的双手。良久,才冲方砚青缓缓点头。

      “他识的你。”方砚青低头与祝安康道:“叫他四喜师兄,他改名了。”

      四喜:“……”

      “诶?”祝安康困惑,“你怎么知道他改名的?”

      那正道弟子义正辞严:“我改的。”

      “啊?能不改吗……”祝安康弱声道。

      “看你表现,去地牢二层,带路。”方砚青顺手替四喜揉他小脑袋,怪蓬松的。祝安康按着手偷偷抬头瞧他,对视间向前溜去。

      刚跨出没几步,又迅速后退的窜回,哒哒哒跑到方砚青身后:“啊啊啊!外头有怪东西!”

      游侠衣摆挂着个小拖油瓶,抬步。纸鹤随灵力更亮堂些,照亮前方通道。

      风声过耳,看也未看的拔刀、归鞘,碎沫同液体飞溅于地面。方砚青抬手敲稚童脑袋,祝安康嗷了声,委屈巴巴的松开。

      通道方向改了,同现世地图有异。

      游侠若无其事的问他:“自己门派的东西,也怕?”

      “冤枉!平日里大家弹琴舞乐的,哪有这种怪东西!”祝安康惊恐不已,“要是舞楼前摆上这几只,谁会入问春阁啊!”

      “魔道之术,不是正常?”方砚青笑似非笑,扫过祝安康与四喜,“别躲着,指路。”

      两人面朝同样的方向。
      地牢二层,有什么?

      “你不应信他。”

      有人说话。

      “若论从前,裴栖衡还算得是怪才,自巫兰陵后,他同随心所欲的疯子已经没有区别。”沙哑的声色劝诫他,“千丝戏不是这般复原的,这是剑走偏锋,拿弟子的命去填!”

      “可若此术能成,师叔,问春阁会有位新的大乘之尊。”青年的声音坚定道,“功法是可革新的,待问春阁弟子有了新的靠山,谁还敢轻视,将众弟子视为炉鼎?”

      “风大隐世。”长者叹息,“你此般作法,恐被打入魔道啊……”

      “师叔!于外界而言,问春阁自弟子接连被魔道夺掠掳走,囚作炉鼎时,委曲求全已同自愿没有分别。”青年声恨音冷:“可笑,他们所谓的受害者形象,这世道不助吾等,何不自救!”

      长者态度稍缓,叹息:“可从敌者入手。也不应以同门作筏,你们,全都是吾看着长大的。”

      “请您充允。”青年恳求道。
      “唉,令牌在左匣……”沙哑之声中,更透几分疲倦,“若有不喜战者,让吾带他们走吧……”

      物品掉落声,瓶器的碎响。祝安康突然冲上前去,木门倒地而开,激起阵阵灰尘。匣盒的残片,早已作古,如同旧血。

      “白师叔!白师叔!我买到师妹蛊毒的解药了!您看……你、你在干什么?!”

      “啧。”青年音即刻大喊,“来人啊!有人杀了白长老!”

      “什、什么?!明明是你!为、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你干了什么!”

      “你同审讯弟子解释去吧,凶手。”青年声色渐远。

      蹲地的稚童在打抖,忍不住的抽泣,四喜无措地晃荡,安静地飘低些,贴在他身旁。方砚青打量这陋室,只能看些出现生活的痕迹,他看向祝安康。

      血字于地面浮现空中。

      「为什么!至亲被辱,友人残死,都不能报仇!这功法习来,难道只为人耻笑?!」

      「避难所?哈,腐败味,不见光,同地宫有什么分别?在这隐世?长老疯了吧!」

      「分明无错!吾等为何还要同老鼠一般苟活地下!」

      「改投他门……你们或许可以,本门主脉诸位、生来俱有灵胎,同上门炉鼎有什么分别……」

      「走啊!都走啊!名声至此,遍地疯魔,正道魔道?有什么区别!乞着怜悯过活?可笑!」

      「诸位倘若信我,便随我入阵。」

      「我问春阁弟子,为何不能光明正大的行于人世?!以血为路也好,以骨作基也罢……」

      “你们,来,还是不来?”

      泣耳与惑音在耳。偏执之人亲手斩断了所有人的后路,引着他们走向另条无尽之道。是好是坏?说不清。但问春阁如今确是有位大乘,位列魔道之末。

      可宗门定位仍是欢坊。

      细想是摊烂事,方砚青皱眉,问心问道,还须自身看开。祝安康若是步引火棋,是个死尽师友的倒霉蛋,换位想想,自己也很难看开。

      昔年声色可比如今成熟,阵中之人大多死于舞象之年,正是诸门广招的弟子年岁。杀鸡儆猴?

      并非四喜特殊,是本应同他入血池的祝安康逃离,所以,双数为单。他是如何出逃……又为何重归当今的问春阁?

      以稚童的模样?

      眼前飘来衣摆,四喜面色无助,也淌下血泪来。方砚青:“……”

      “你俩要哭行,别一起哭,怎么整得某像个凶手似的。”方砚青半蹲而下,顺手塞了块条糕堵住小孩的嘴,“哭累了没,别哭了,我听累了。”

      委屈小孩咬了口糕点,嚼巴嚼巴可能是觉着好吃,也不哭了,小口小口咬着。四喜绕着两人飘,被方砚青揪住衣摆问:“想不想见他?”

      两双呆呆的目光移来,方砚青索性盘坐于地面:“来,签个卖、不是,魂契。”

      两式两份,一人一鬼。

      “好心的亏点本,过村无店。”方砚青托着腮帮子看他俩,“同意就签,不同意也要发誓,你可以问,但某不回答。”

      “好、好霸道。”祝安康悄悄嘀咕声,被方砚青撇了眼,又老老实实看起来。四喜咬着契纸飘动,同他共看。

      只要守口如瓶,再做些事,就能见到他?祝安康透过契纸偷看方砚青,纠结正道弟子会不会骗人。他小小声问:“你是好人吗?”

      “是没耐心的坏蛋。”方砚青面无表情。

      “哦,你是好人!”祝安康高兴的签了递来,“阿娘说过,坏蛋不会说自己是坏蛋的!”

      用魂力签过的契纸同样飘来,方砚青有种莫名的无力:“好草率的道理。”

      那傻孩子就这么眼巴巴的瞧着:“现在可以见到吗?”

      “不行。” “诶?!”

      “……捏人要时间。”

      秘境内,方砚青定是不能用木偶的,太过明显。自戒中取了息胎土与灵泉石盘,于中心放好种子,他瞧眼四喜,塑出稚童年岁的外貌来。

      很像。四喜心想。

      木作心,土为胚,泉为血。

      于祝安康呆滞的目光中,方砚青塑好形体,催生种子长出脉络固定,四喜被灵力所牵,融入新躯。

      这秘法不难,难在牵挂与执念。

      看在两人的互动上,方砚青赌了把。他的思念若足以让故人成形,问心境也好早些破解。可接下来的事,着实让方砚青也颇为讶异。

      成形,成躯,化人。

      不是泥塑的寄托,而是立足当下的人。他会呼吸,会行动,他拥抱了安康。

      那份温暖,同旧日无差。
      泪是咸的,也是甜的。

      原来真的有彼此思念的力量,足以横跨生死沦亡。

      “好久不见。”

      世上奇迹不多不少,也是有幸见证其一。

      四字小豆丁原本叫第五容生。小孩们的对名听来怪喜庆的,方砚青大发慈悲的让他用回了本名。

      容生没受秘境影响,他知道的更多些。包括革新千丝戏是尸傀术的骗局,乌苏尔是追着归雁关功法《惊尘式》线索而来,被囚阵心,又被熵无秋换出去的。

      他们争斗的起点与尾声,尽入鬼魂之瞳。也就是说,包括第五容生在内,那异邦人至少经历了四次失败的谈判与挑拨离间。

      有点想笑。

      天下无免费的买卖,方砚青问第五容生:“你想要什么?”

      “想跟安康一起长大。”小豆丁抬头说。

      “你签了契约,应当知道我能瞧见。”方砚青传音于他,“可以耍小聪明,但是不要太过遮掩,去当那牧童。”

      “我想要灵根。贵派首席所杀,地牢东入口,当下是唯一无看守的机会。”第五容生外表仍是无辜,传音却直白起来:“秘境被破后,安康会长大,无灵而固的我会消失。”

      “那与某何干?”方砚青笑吟吟地回他。

      “两门功法,一个卧底。”第五容生乖巧的很,“主子若不嫌弃,怎么使用都没问题。”

      “某并非喜好翻云覆雨之人。”方砚青意有所指,“功法可以,把你满脑的阴谋算计清出些,祝安康可过不了那样的生活。”

      “没细查你的神魂是礼,不是不能。第二条命,可要珍惜些。”

      吃了记警告,第五小豆丁低头,祝安康不明所以的左右看看,不知场面为何沉默,可怜兮兮地去揪方砚青衣摆:“大侠大侠!容生不能长大吗?”

      “能长大,但不能长歪。”方砚青问他,“若是不能,你打算怎么做?”

      “请医者呀?唔,或者给容生喂很多好吃的!”祝安康晃晃第五容生的手,撒娇:“等我长的比容生高,可以抱着容生走吗?”

      两汤圆,一甜心馅的,一黑心馅的。

      被挚友贴着面问,第五容生无措的点头,又下意识看向方砚青:“那您要做什么呢?”

      “某是个闲人。”方砚青起身,随意拍去灰尘,向外走。

      “向来,只做感兴趣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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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观■#通报:      门扉已开(涂抹)外力……不可……      天魔召唤……千秋苍澜双剑抵御……轮回反复■■……该死的!时空长河什么时候能上锁!(溅血处辨识不清)写不完、记录根本写不完!!不、吾没有寄任何■■求援?混沌城!是混沌城!!      救救我!!快派人过来!!!   (浓墨划去)   不要过来!!席位已满,人皆为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