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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他提起她过去的理由 几段纠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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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时日,竟比预料中安静。
伸个懒腰,方砚青看眼桌案字条,自家小道长还在外溜达,许是忙活什么。听完传音符,折成只纸鹤丢入瓶中。心上美人相邀,没有不出门的道理。
刚出竹林,方砚青就想撤回步子。
视线扫过满场魔修,显然在搜寻什么。搜寻物本人懒得打伞,鸦黑雨披着身,完美混入其中。左右足足看过几息,没反应。默默戴起兜帽,匿身溜也。
易容越高调,原貌越低调。
“根压没有灵力反应,是不是找错地儿了?”“这剑痕都在。”“怪事、可当真没有!那剑修养了个透明人?”
“不可能!那金龙亮的八百米开外都能闪瞎你那对招子!”
“这、老大!这竹杆上有字!”
“啥啥啥,写了啥?”
“呃,菜就多练。”
“我特么的、搜!那小子就在附近!”
不必。眩目的金鳞划过蓝天,在众人惊唤中,疾风呼啸,龙影从疆土飞至海域内,无垠之蓝的深处,只留道破空云痕。
液体仍在咕嘟冒泡。
怪味,是从殿角那口青铜鼎里渗出来的。暗红中,偶尔翻上来片布衣。空气里混杂着血腥与檀香,伏跪之人,额头贴紧冰冷的石砖,后背的冷汗已浸湿衣裳。
上位者。右手支着下颌,左手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敲响石座扶手。
“是属下无能!下回定将功赎罪!”跪着的人声音抖得厉害,牙关磕碰着细响:“求教主……”
他话说半道突然噤声,因为上面那只手停止了敲击。
“邵家没提,任家没说,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
分明语气平淡,跪着的人却猛地打个寒噤,额头磕得更用力,在石砖洇开小片暗色:“还请教主再给次机会,属下这就带人去、啊!”
惨叫声响起,青铜鼎噗通声添了新料。
下位魔修跪上前来,没抓到极其高调的家伙,更加绝望,率先甩锅:“教主。我等看那情报不对,特来复禀。邵无暝狼子野心,定是想借外力坑害我等,好夺下鉴幽宫三席之位!”
大殿的长帘无风自动,将两侧侍立的人影衬得模糊。阳光进来,终于照清半张脸。照亮那刻薄深邃的五官,似笑非笑的表情。
“无暝,你怎么想?”
跪地者蓦地僵住,鬓生虚汗,用余光,窥向从身后径直走过之人。众者皆不敢直视,乌压压半跪着大片。
走过长毯者俯身。
比起过于亲昵的贴面礼,不如说,那就是个吻。掠夺与侵占,将冷色咬出艳红。众魔修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将没眼力劲的蠢货咒骂了个透。
良久,邵无暝可算起身。指腹压着罪证,旁若无人的观赏。
“师兄有疑,无暝怎敢不从。”耳畔调笑常是带着暧昧的语调:“惩戒、刑审,都由您做主。”
“邵无暝……邵无暝……”奚元朔环着他的肩膀,掌心抚着他的后颈,微顿:“你的家人真是给你起了个好名字。昔年的审讯,吾仍然记得。”
“我不管你的心在哪,你的身子,你的人,永远只属于我。”
大力拽过另人衣襟,自然显出颈边的咬痕,奚元朔面沉如水。邵无暝不甚在意,仅是偏头躲开剜肉的匕首,唇角还挂着半截笑:“师兄不入内再谈?”
“就在这。”森冷的语调,同宣判死刑无异。
“不行。”邵无暝想也没想的拒绝,反手将匕首收缴,把奚元朔打横抱起:“挖眼是件烦琐的工程。师兄想看某吃醋的模样?至少选几个长老,也比杂役好。”
“嗤,师弟眼馋资源,要借此杀人?”
“师兄,看破不说破。”
余音随身影散去,殿内魔修们各自瘫倒在地,算逃过此劫。再看中央之人、哪还有什么人。压成沫的污血,秽衣而已。
风波总不叫人安歇。
任灼踩着任家嫡子收到那封信,邵无暝是魔修?
毫无疑问,不少人知道这不该知道的消息。掌心拭血,他烦躁地向后理齐碎发,三令五申:“再整那些腌臢玩意,出界前老子就把你脑壳拧开!”
“松、松开!”任家嫡子艰辛道:“我看你才完全是被美色迷了眼,难堪、大任!吾要告诉母亲!”
“叽叽歪歪。成天除了告状你还会干什么?”将信纸丢到他脸上,任灼俯身嘲弄:“哦~还会被煽动,去当人马前卒。”
“别净给老子添堵。”
踹开那具只喘气的,任灼单手拎起地面的重剑,斜背在后。跨出门槛时,无外乎多提句往年:“她年纪大了,手段也该随同时代淘汰了。不耐打,就别瞎凑热闹。”
从不管事的生母那捡走幼子,任家嫡母表面功夫做得好,再好,也就是那个样子。爱恨交错,是她将他的性子养得如此恶劣,偏偏嫡子烂泥扶不上墙,是个被宠坏的软包子。
他可以多踩几脚,但他烦透了女人的眼泪,索性出门去。
三家顶梁柱全死战场,妇孺难成气候。内界外域,想必皆是如此认为,所以骆家投奔天魔,输尽退路。前事今朝,任灼确实厌了弯弯绕绕。
霖芗界,尽是苟延残喘的墙头草。
他身为魔女之子,怎么可能认不出魔修的气息。一个两个的,还以为邵家比自家好拿捏,送上门的把柄?
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没去邵家踹门,要谈判,对的筹码很重要。毫不拖泥带水,任灼选择直接在邵无非的外出时间,将人绑走。
完全的土匪行事。
这可苦了来禀报的魔修。
抽签推出的倒霉蛋,唯恐保不住脑袋,将传音符挤入门缝都战战兢兢。邵无暝抬手接过飘来的东西,而奚元朔对突然停住的动作不满,自是嘲弄:“师弟,养太多废物,不如多做几个蛊尸。”
“师兄。”邵无暝叹息着安抚他,“容吾告假,嗯?”
“终是要斩的因果。”扬起丝讥笑,奚元朔不打算放人:“师弟次次迁就,是怕鉴幽宫的秘宝无能,还是柴薪不足?”
他闷哼声,因为邵无暝拽起他的长发。
那语气已夹着几分不耐:“师兄,我的好师兄。你又想见师尊了?他老人家总问起你,吾忙着闭关周转不开,要不下回干脆……”
“不行!”面色阴晴不定,奚元朔因蛊虫发作掉落境界,攥紧下蛊之人的手腕:“你想都别想!”
“战利品不该多舌,师兄。”
谁又知晓,奚元朔在内门大比失利后,只得转为鬼修,被迫吸取精血。年轻时有的良心,近乎在相处中被消磨殆尽。自然,毫无眷恋地离开。
兜兜转转几回,错的,终究还是错。
独坐云端,方砚青正纳闷。
他没有飞过头,契约感应,就在正下方。建筑随山势高低错落,迷阵中,就藏着片居住地。刚笑完别人,又中记回旋镖。不该,他甚少在阵法之道栽跟头。
较劲的心乍起,抽卷薄纸竹笔,就缩绘复刻下来。古怪,当真古怪。
说是迷阵,底子偏偏打的是逆转符文。原是引道?散灵阵,改杀阵。溯血而杀,多出现于灭门之案。不是杀人,是针对龙族的血杀阵。
观风化之痕,已有多年。
踩进去没事,跟高喊自己是冒牌货有何区别?沉思片刻。敬业的易容者决定随机换个样貌,口含个化形丹,就自阵眼纵跃而下。
曲径通幽。
静穆的宫殿,琼花犹绽芳意。顺着感应走几步,方砚青顿足。飞快匿身后退,寂静很快被打破。伴着巨响、骨裂,飞尘崩土。
倾塌的殿宇中,先是伸出只手,有人狼狈地自废墟爬起,恼火大喊:“姓任的!你有什么毛病?!”
“我呸!我有什么毛病?!你奶奶的劫掠良家女还有理了?!”
两张陌生的面孔正争吵,话题十分不对劲。方砚青左右四顾,看见他们身后的建筑,倒是有几分热闹。
“你不也是来藏人的吗!怎么好意思说我!”
“艹!老子又不是断袖!我跟邵家的、那是光明正大的绑匪与人质关系!你不要脸老子还要!”
这年头,山大王也是喊出气势来了。方砚青无语回头,得,一个劫色、一个劫财。这俩怎么打起来的?争抢窝点?
剑是重剑,无锋。
远疾而来的威压迅速逼近,抡起道热浪!空鸣爆响,直将人连连逼退几回。不,非人。另位恼意更甚,竖瞳扩张,长啸刺耳。浮现的鳞片,彰显着半龙裔的身份。手中转着流光,拳拳到肉,生生把阵仗还尽。
“应当是此处。”
听见熟悉的音色指认,方砚青当即没管那两糙汉,迈步向里走去。
背景分外喧嚣,另两人却从容有余。
邵无非不可能替绑匪劝架,而任家家丁,抗不过天降神兵的朱曦之焰。意外频频,呼符连烧,迟来的任灼撞上来看热闹的湄湘竺,几番互嘲,竟激出另名受害者。
……
总之,上头说龙岭大、人多找起来快。衣袖焦灰的任家家丁,为寻自家少爷的心上人,硬着头皮与司法世家的邵家二少,自个绑来的人质。握手言和。
将功、补过。
打工的日子久了,见鬼的事真是年年有啊。
自家少爷的心上人,咋会在深海旧岭随机刷新啊!家丁们的商议,是点头哈腰的苦笑。暴力破门而入,万万不可。显得不像好人,又容易惊了美人。
修士打堆,没个天阶阵师,拘泥于礼,还要走正门:“劳驾,您二位试试?”
龙岭旧居,多为先民之笔,得天地造化,不甚好解。邵无非点开几处关窍,对着最终回路沉思。
受害女子就在里头。
不甚了解前因后果,方砚青为扎堆的男人皱眉,要是人应激可如何是好?他习惯性变成小物件,打算从侧边先溜进去看看。
众修士的目光,都凝在那门上。
兰鹤钧却移开视线,盯向檐下某处拐角。毛绒绒的圆耳……?
有只不过碗大的小熊。
他同它对上视线,竟看出几分害臊之意。不知攀爬多久,毛绒熊正伸出小短腿,努力翻过窗沿,啪叽声掉在另边。小熊探头探脑地看他,挥挥手,又不知钻向何处去。
“兰君有何见解?”
恰是邵家公子回首而问,只见那狐君颔首,不过以指为笔,门便开了。
众人赞叹中,兰鹤钧负手在后。长袖阴影掩住某只,吊在衣摆晃动的小熊。
里头人没事。好心窜来开门,还无故被捏耳朵、低调行事的方砚青很是郁闷,但他大人有大量。只觉手中被塞入什么,兰鹤钧用神识去看,竟是朵好吃的蘑菇。
“蒜蓉炙烤还是煲汤?”
似乎有人贴身附耳,不着调地说着小话。兰鹤钧哭笑不得,为今日食单批注:“煲汤。”
尊卑有序,任家家丁忙着通风报信。得知其内无险,兰鹤钧不欲入内,侧让另人先行。邵无非迟疑半刻,还是道谢等待。
厅室过大,衬得远方身影愈发清瘦单薄。丁香紫蒲的长衫,在珠帘后朦胧。
细细炉香缭绕。持起茶盏的手,腕子细得可怜。翡翠镯子松松地挂着,仿佛甩袖就要滑脱下来,碎玉不全。
此间喧闹似与她无关,只望着窗外出神。
紧赶快赶的任灼,是最先止步的。他胳膊肘里,还卡着只唔唔挣扎的半龙裔。显然拧半天也没拧掉脑袋,堪堪扫过其景,面色更添阴沉,无声传音咒骂着什么,将湄湘竺再度拖出门去。
邵无非有所犹豫,回头看眼家丁中没有女子,又不得不转回来。他上前几步,方拱手道:“冒昧叨扰。今日暖风和晴,不知能否有幸,请仙子共赴庭中?”
他们仍隔珠帘。
像软禁与闲言从未存在,局促的世家子弟,像个冒犯的愣头青,向贵女请示。
邵无非低着头看地,而解玉漱看向他。邵家的幺弟,曾在解家短居几年。抓住衣摆怯生生喊姐姐的小个子,如今,个头竟比她还高了。
岁月无情。
完全未料的邀请之言,解玉漱竟不知如何回答。
陈茶保存不当,是苦涩的。汤色暗,香气弱。纵是昔年泡得一手好茶,解玉漱对如今的霖芗,却品不出什么甘甜来。
这孩子为何在此?
邵家、任家。是他们捉去了兄长……战后空宅数间,解家有木偶,骆家向天魔乞怜。任家邵家,游历者取来异界的魔典,以毒攻毒。
不同流合污者,必有代价。解家正付出代价,被标出价码。
他为何在此?
清正的丹心,手持的灯火。解玉漱对孤身者的立场彻底茫然。
就像她痛苦于湄湘竺说,沄泷君要她思过。半龙裔,他曾受种族的歧视与排挤,可如今,他竟代表着沄泷门的那位……她的师尊。
霖芗界天裂已久,需要固界石。
需要先天道体飞升的固界石,需要仙骨补天,不需要解玉漱。
先天道体,朝夕成圣,悟道飞升。典籍中短短十二个字,她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放不下叽叽喳喳的小妹,操劳累骨的兄长。劝不住纷争的世家,取利瓜分的故人。更保不住牵连而死的小妖,如泥淌河的自己。
人,是救不完的。
奔波中,她近乎喘不过气,徒劳的小恩小惠,却解决不了源头。担不起救世主三字,承不住那些赞美,那些期翼的眼神。或许湄湘竺说的对,她已有心魔。
一个崩溃而不愿修仙的先天道体,怎么可能飞升?
琼花滴露,不过场雨。邵无非等不到回答,只等来阵风。风起珠帘,他无意识地因声音抬头,却见那含着雨的眼睛。
不该是这样的。
荒唐。
他见过她的意气风发,见过雷劫祥云后,诸天色彩皆为仙子而来。既是如此、既是如此,又为何,天地皆失了颜色?
意在身前,已是失礼。邵无非同幼时那般站在解玉漱身前,却不知再唤她什么。手间的帕子浸着场雨,青年无法同幼时信口承诺。
他收起它。
垂眸微红的眼无权蹙眉,仅是戴罪者的低声乞言:“我们出去可好?今日的云彩,是猫儿织的。”
它属于柔软的过去。
花开花落,可堪寒雨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