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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以他的方式,去看人间 从前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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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等小木偶吃光半筐果子,方砚青也就合起闲书。
四目相对,极其同步地起身。
得寸进尺,完全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方砚青。两只前脚后脚地溜进去。床帐后,刚因触感迷糊起身,兰鹤钧就见龙尾缠上腿足:“……松开。”
他真该定点家规。
每日黏乎在兰鹤钧身边,压根没远离过几回,小木偶委屈。它抬头扒拉他的袖子,灵气凝成泪珠子,可怜兮兮地掉个不停。
成效十分显著。
惯性捉弄,谁知意外听见心声,本欲退去的方砚青挑眉。他进而俯身,轻捏环绕周边的游丝:“分明是卿卿唤我进门,为何心口不一?”
“吾?”
那张面儿凑近,令兰鹤钧呼吸微顿:“你、能看见?”
“看不见。”半跪在床侧,方砚青趁人迟疑时伸手。是偷摸揽抱在怀,亦是压身撒娇:“只觉卿卿黏人,光顾招惹不管灭。”
谁黏人?
完全是倒打一耙。同那笑靥对视着,难以启齿者不知如何形容:“……别玩那些。化形的妖身、吾无法控制。”
“所以,是比平日更敏感些?”耳畔笑言温风,低唤得肉麻:“卿卿。你可听见?”
心跳连鼓,紧贴依偎,怎会听不见?
兰鹤钧的掌心才推开那凑近的脸,方砚青又擒住他的手腕了。近日枕边人羞恼频多,他自是不清白的。
“嘘,不是这个。你再听听?”
笑音的起伏,震颤着温和的共鸣。热意爬上脸颊,兰鹤钧认真凝神些许,委实听不出分别,倒觉心上人又在闹他。
天可见怜。
方砚青说得再不清楚,亦是实话。整日被准道侣的气息缠绕、相触,越发不收敛,谁忍得了这个。
修士往往不比凡人好读心。
修为越高越难,情感越敛越静。与之相反,每回眼前被迫闪现陌生人走马灯的时候,方砚青都会头疼得不行。
所以,非必要,他不常读心。
可心绪起伏自我漏馅,往往是另回事。可知什么叫不打自招?
“小师兄。”为后日着想,方砚青多少要为自己申冤几许:“书中常把说着拒绝,回头却紧抓不放的词叫什么?”
故作矜持,欲擒故纵。
“卿卿日日叫吾反省,却日日口嫌心欢喜。”环抱之人的面颊相贴着,带着股柔软的蛮横劲:“终究是该反省,还是不反省?”
这回,兰鹤钧的脸当真是烧起来了。
字面意义。
习惯某人升温的方砚青未反应过来,直到闻见阵肉、肉香?木灵根的某位,刚想嘀咕真成三分熟,下意识去按寒玉戒、才发现是自己的头发着了?!
(;´◦ ̫ ◦`)火(º v º〣)₍·▵·˶₎?
两人视线同步下移,发梢响出柴火的噼啪声。飞快嗷嗷窜走地影子带着火光和卷毛,由此可得,剑修的心上人是易燃物品。
反思中深感歉意,面对幽怨的小卷毛,兰鹤钧几度欲言,几度目移。谁麻木张脸,两人十分难得,竟相对而坐,严谨保持着安全距离。
“……想笑就笑,停,就坐这。”伸手阻止火灵根再度凑近,方砚青终是吃着记因果轮回,彻底没招。
给枕边人些薄面,弯起眉梢的兰鹤钧到底忍住了唇角的勾起。
为弥补可怜小龙的焦糖卷发,兰鹤钧也要变成黑的,黑的、毛绒绒。剑修对此要求半点都不意外。转盘和抽签,都比不上有意晃出的糖丸。
毛绒绒的小九尾狐。
吞服化形丹后,本该令人怀疑他先前是否有借口。正常九尾狐怎么会像个毛球?烈焰般的红瞳,身躯竟蓬松的圆润,唯四爪尾尖雪白。
方砚青仍毫无所觉,他看不过眼自身可怜的焦色,率先回溯原貌。现在,他对这歉礼十分满意。双手放肆搓揉几回任人施为的小狐狸,塞入把银梳,便点着毛绒绒的鼻尖,要其负责。
在人怀中的小狐狸抬头很认真。
试图扒拉的梳子、却还是不争气的,从两只短短圆爪中掉落。
“噗。”方砚青没忍住,在呆呆小狐狸的面前转头。膝上眨眼微沉,只见那秀丽修长的手,伸去将银梳捡回。
“啊~”某人刻意调笑着拖长语调:“小师兄耍赖、唔?”
近距离被狐妖的眼睫魅惑,更被抹殊色捕获。唇齿贴合,方砚青再说不出什么,他完全被毛绒绒的大尾巴裹挟住。晃来晃去的尾尖扫在心上,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点头。
总之,人现在位于大狐狸怀中。
任某只毛绒控不亦乐乎地抱着狐尾,兰鹤钧抱着心上人。
指尖穿过青丝,低头小心翼翼地梳理发梢,修剪去焦枯的部分收集。两人如今同色,悄悄结发入香囊,藏起来。某个埋在毛绒尾巴堆里的人,也不知情。
倚靠在怀中的心上人,已然心情好到轻声哼唱。衣绸沙沙作响,银梳过缕。分明可以很快完成的事,却不知为何,消磨许久时光。
细雨飘摇在窗外,怀中仍暖融融的。
意外的安分。许是过静,歌声哼哼着,渐渐沉入梦乡。兰鹤钧本该练剑的。他的晨练,只在心上人周边时极不稳定,导致他时常抱着人陷入沉思。
半个时辰又半个时辰。
终于在某只嫌热、滚落床榻的时候,绒耳垂落的妖君,静静提剑出门去。
小木偶仍偷偷跟着他,举着花柄当伞,从仙舟飘落地面。在竹林里,竹笋后,踩出深浅不一的小印。细长的青竹,就在这无风之地飘摇着,随心而动,随剑而舞。
他往日,曾独自游历山川。
叶走溪河,云游天地。剑客偏好风光,要在开阔之境习剑,出招、亮式,剑罡吹落四季鸣声。鹰啼泉响,仿若大道无边,心亦无边。
他如今,常走于巷口街市。
归鞘与出剑同等重要,解情比封情更难得可贵。兰鹤钧手中提拎着几叠油纸包,在小木偶兴奋的指指点点中,走进片喧闹。霖芗界的魔修……不少,比起十恶不赦的魔头,小偷小摸的摆摊者,占大多数。
“哈哈哈、你看这事闹的。”被剑修单手擒拿,讪笑着的摊主用力抽手腕,抽不动:“大爷,行行好,免单成不?”
没有煞气,没有血腥。但,确实是魔修逆转灵力的心法。兰鹤钧在巡查到来前松手,刚松,那魔修立马移形换影,又生生被拽着长辫子嗷了声僵住。
“货物。”
身后两字附着凉嗖嗖的气场,不得不回头的魔修果断消财免灾。
拿到小四叶草风车,小木偶高兴地坐在兰鹤钧肩头,举手摇摇晃晃。
那本该是个精致小泥人的,不亚于场买椟还珠。考虑到是摊主窃取空间袋失败的赔礼,还行。市集的人们,早对此类插曲司空见惯。
“狐君,狐君!”
“您可要给心肝儿添置些衣饰?”走街串巷的货郎常兼职包打听,“北边的尚锦阁,偃师们都爱去!我这,精品图例透价,嘿嘿,只要这个数。”
他可精,伸指张五,又不说灵石品阶。
偏生这般精算的货郎,衣貌朴实,还有薄弱功德在身。兰鹤钧听见细碎的摩擦声,低头,是扁担里的小猫顶开麻布,抬眼看着他。
高阶灵石入手,货郎立马闪收,压根儿没露气。喜不自胜的语调唱着彩,连连乐呵着郎君大气:“您收好,您收好,这边请。祝大道通天,吉福随身哩!”
猫儿也小小声地咪几句,像应唱。
平凡的市井小民,与掀死灭生的暗涌风波,活在同个世界上。
他们同为求仙之人。
兰鹤钧曾不理解方砚青的修行方式,而方砚青直接了当的告诉他:“某不是修行,是体验。喜欢和讨厌对等,苦与忧参半。卿卿,仙庭是凡人的仙庭,那它就是更漫长的人间。”
“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人间。”
“感兴趣的话,记得带上它。”呆呆小木偶被捏来,放在兰鹤钧的掌心。
对于扁担筐中的狸奴而言,柔软的垫子,加上饲养者欣喜的语调,是否就是永恒的仙庭?属于蜷缩着的,毛绒绒的人间。
比起改写历史,货郎也曾救下许多毛绒绒的人间。称不得轰轰烈烈,也赞得上几声叫好,货郎为此奋斗,为此修仙。
灵力随感悟游风,吹拂衣袖。
行人借他的方式,看他的人间。
方寸大小的展台,得意的小木偶满身锦衣金饰转圈圈,亮闪得很。兰鹤钧盯着它,很难移开视线。归根究底,他们也算为自身喜爱的事物修行。
只是不同于剑,分外柔软。
“全都要了。” “诶?!”
原本打盹的柜员猛然惊醒,她倒吸口凉气,瞪大眼看剑修的剑,又指了指价目表。有违刻板印象的剑修淡然颔首,拎起欲掏小金库的小木偶,低声道:“赔礼。”
被人拎着后衣领,小木偶荡起秋千。不知答应还是没答应,两者对视良久,小木偶迟疑,默默转头,应该是答应了。
给本尊打的小报告中详载:
=͟͟͞͞ ((⦁н⦁ₒ`;)
「新历初元纪,某某年游历。记瑶山某冤大头首席,于霖芗界半日破产,未讲价」
他们本该就这么回去。从热闹的市井,走回竹林仙舟。可天又下起小雨,步子也慢。撑起一把油纸伞,陆续绽放的彩,是融入长街的雨,为旅人奏唱。
灯中之火。
兰鹤钧在这恒明域看见它,它并不起眼,它在雨中飘摇。
意识到被多名魔修包围,只需半息。分明身陷包围,四面八方却没有杀意。恰恰相反的,同样身在局中的闭目者,是位气息明正,恭而有度的君子。
“先生,吾来请剑。”
那是位……人如其名的苦修者。
檐瓦规天,以棋为剑,不过是场雨中短谈的茶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