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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一梳梳到尾,二梳敬齐眉 细小的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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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不大安稳。
莫名的鬼压床,沉的人无法呼吸。
睁眼,方砚青看见条河流。而他乘叶轻舟,顺水而去。正常的河,不会是紫色。游侠面不改色地取出柄木桨。
他逆流而上。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熟悉的笑声,伴随着另道气急败坏的恼音:“你这人怎么回事!快回来!有事找你!”
“什么事?”方砚青没有回头,舟后因重量下沉几分,依面不改色向前划。
“麻烦事!”祂也没个好气。
木桨离水,方砚青这才回头,异域服饰的熵无秋冲他挥手:“好久不见。”
短发。是同名的星域人。方砚青任舟飘着:“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熵无秋眨了眨眼。
“喂!才没有绑架你!你自己掉进来的好不好!”气急败坏的声调又开始高低起伏,“卑鄙的外乡人!这是污蔑!”
“那某也是掉进来的。”方砚青慷慨的分予熵无秋另把木桨,“走,咱们回去。”
两人开始默契划船。
浪更大了些,叽叽哇哇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方砚青泰然自若地同熵无秋介绍:“修真界,什么事都会发生。天道都可以有意识,但不能有过激的情绪。”
“当然,这是上仙界定的。”
“天为私是不公,拨乱反正而重塑。”
风浪渐小,正如其人所言:“说是如此……代天可斩天,是因旧道死后,身为新天。那破位子,没什么好坐的。”
水面完全平复后,方砚青笑问两方:“你们先前,在争什么?”
“祂要做妖。”熵无秋头疼不已,“说了祂几句不公平,这家伙就撂挑子不干。”
怀辉界的天道,比方砚青见过的任何天道,都富有情绪,难怪求生欲强烈。屏蔽段慷慨激昂的骂声,他略作总结:“所以,是因亡魂太多,复生太乱。熵无秋提议轮回,而你不答应。”
舟间又是一沉。
依稀看见是个臭着脸的孩童坐在舟边,差点儿压翻了船:“要是轮回那般好管,你们还会在这里?”
“那很麻烦。”祂窥视过它界,“众生总不知足。”
“辉夜仙尊要飞升。”方砚青听若未闻,“怀辉界只有一棵不死树,万年长生,你留不下他。”
“他尽力了。”几番来回,方砚青还是看在长生果的份上谈谈,“驻守冥河万年,他友人废了都没救,世界快废了才动手。”
“半残之躯,权柄归天,你知他为谁。”
“你既有情。也知他为何不留子嗣,责任或愧对,选个自己能接的理由?”
“天地为牢。”
难得安静。熵无秋看修士拿着木桨,三人顺水而飘,漫无目的。约是物伤其类,修士带着些感慨:“众生之念,不过想再见一面罢。”
“就算将残念汇聚,青恒也不再是青恒。”天道这时倒抓着把柄,“换了记忆与身躯,灵魂是他,也不是他。”
“他知道。”方砚青看着祂,“怀青恒知道,沐玄辉也知道。”
“他说过对不起了。”
没继续刺其痛脚,方砚青仅是懒散相问:“熵无秋家乡的事物,也有人的弱点与缺憾。不然他怎会在这?瞧,人和妖都是麻烦的。”
“而你是他们的天道。”
「……」
小舟上浮几寸,许是因为轻些,少了故意为之的重量。
原来老天爷也有护不住的东西。熵无秋忍不住胡思乱想,或者应该叫小天爷才是。方砚青怎么知道,天道盯上了他的光脑?整个世界的数据,他那老古董会炸的!
“所以……你们都支持轮回……”祂的声听起来很委屈,“被洗掉记忆,肢解重组,也不过是另种逃避和骗局。”
心下大骇,熵无秋绷着张脸,这和传说不同啊!等等他政学和神学很差,呃,还是不要轻易说话。
“大家会做好的。”方砚青温和而称,“真死光了继位,你又不高兴。”
“……为何如此肯定?”飘忽的声再无情感,却有挥之不去的视线,自八方袭来。
“因为活在世间,总会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游侠笑着说。
「……」
「我讨厌你」
飞浪三丈,天道将俩人轰出了冥河。小舟翻倒在岸边,方砚青本想拎着熵无秋,却发现手穿过了他的身子。
“咳!呸、呸呸!”星域人猝不及防的呛水,“好咸!什么味……呕!”
“或许是骨头味?”方阿飘伸手搭肩,幽声说道。
——!!!
寒意攀上脊背,求生欲促使本能行为!所谓一蹦三尺高,熵无秋连跑带爬的窜出去老远,才发现这阿飘脸很熟。
麻了。
熵无秋满脸救命,问:“你死了?”
方砚青面带浅笑,答:“你活了。”
“哥,别笑,求你。”熵无秋绝望闭眼,“鄙人生性胆小。”
颇为无辜,方砚青板起张脸,自带天地混响回音:“此为神魂出窍,非亡故也,如此可行?”
行……行……
熵无秋:……
不好好修练,外乡人就会成为本地修士的玩物。没招了,熵无秋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抹了把脸上的水,神情渐渐呆滞,他低头,把四肢都看了个遍。
拉起衣服,他腰纹有符纹。
生生忍回句脏话,熵无秋当着方砚青的面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震撼:“大仙,我活了!”
方砚青极为配合:“你活了。”
“老子活了!!!”那腿脚利索的撒起欢来,兴奋地嚎叫不断,像只野猴儿,跑出行飞扬的水痕。
远远的听不真切,方砚青慢悠悠地飘,见人鬼嚎着又狂奔回来:“又穿越了大仙!串片场了卧槽!怎么有丧尸啊大仙!”
年轻人,真有活力。
大仙悠悠开口:“非行尸,乃疫壳之躯也。”
文绉绉的,幸而新出炉的四肢好使。熵无秋窜上棵树,蹲着:“大仙,说点有用的。”
方砚青:“你最好待这。”
熵无秋:“为啥?”
方砚青:“恐君小命呜呼。有术绘阵,有声唤魂,此牵引路开道,吾将去也。”
熵无秋震撼,熵无秋不解,熵无秋似懂非懂,眼睁睁见微笑的影子淡去,化作虚无。
“等会?!大哥!你还回来吗!哥!!”
悲鸣远扬,可谓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方砚青醒了。
他醒的第一件事,先举起压在脸上的毛绒绒。越发蓬松的半挂小狐狸低头,尾巴扫的脸痒,圆圆眼眨巴,颇为无辜。
坐起,方砚青颇为沉思地掂量掂量,思索日常喂了多少,其狐又食几家饭去,才每口皆有所得。
阵法的光,映得中央苏醒者神色不明,欲言又止。有步声上前,桃木剑挑起了他的脸。
“道长不说句何方妖孽?”
当年朱曦剑都没躲,桃木剑更是不躲了。散漫迟起的语调,带着低音回鸣的磁性。任剑尖自锁骨下滑,有意无意划开些衣裳,拍了记怀中小狐狸脑袋。
“呜!”爪子抱头,云枕杏扁扁地走开,溜去练字,发誓要定让他们刮目相看!
“冥河的气息。”剑尖轻触心口,“你答应了?”
“没答应。”方砚青觉着有些痒意,“长生漫漫,吾怎会舍得让仙君独自飞升?”
抓着剑身拉过,人顺势也入怀。
“寄信城主之前。”有人伴着声笑语,折腾怀中剑修,“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先寄信。”兰鹤钧话音刚落。被人理所当然的抱走,替笔研墨。不讲理的家伙说是手酸,也没见松开怀中人。
冥河半日游同步了来龙去脉,丹水城主才得以真正面对,他具象化的黑历史。
商无秋:……
接还是不接?接也后悔,不接也后悔。总之……还是臭着脸接回来了。两人石头剪刀布决定的姓名权,接回来的是,尚有谅。
星域自信者的扩充回合:孤尚且大发慈悲的原谅你。赢了这把,下回定输赢!
拽文嚼字是要付出代价的。下回?没有下回了。
天道暗戳戳地记仇中。
小道长不知为何,不让他出门,也不问。同人深情对视半晌,方砚青有点眼酸,然后,他耳边的吊坠被触碰。
是浅淡如新桃的玫瑰,是封心石。
“吾用过它。”打磨的再好,本质难改,兰鹤钧轻捏着,收拢了手心,“幼时走火入魔,师尊为此……多废苦心。”
“这块是当年的余料。”
近来,方砚青的言语、神情,皆无变化。直至久唤不醒,触及材质,兰鹤钧才发现、并未认错。
毋须猜测,他只等一个解释。
当真意外。方砚青回握着脸侧的手,竟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更近些,再近些。问他:“鹤钧在担心什么?”
剑修总是如此沉默。
或许,他的心并不沉默。
兰鹤钧牵着方砚青的手,走到镜前。血脉失控的醒目,苍白的双眸映出几分惊异,然后,不得不顺着力道入坐。
松散的青丝被素手挽起。
在这个午后,如同清晨。方砚青险些以为自己没睡醒,顶着些不安分翘起的碎发看他。
长指穿发梢,是轻柔的。
向是游侠热衷于折腾另位,兰鹤钧少于他人……做这般私密之事。自小,弟妹也不太敢靠近他,剑修生疏地,照记忆中的模样,去编个样式,却总是出神。
镜中倒影,如梦。
木梳抚过发端,方砚青本应这过轻的力道,困倦几分。耳边,却传来呢喃般的语调。
“一梳梳到尾,二梳敬齐眉。”
比手中更轻,更柔。镜中人未开口。方砚青茫然阵,他下意识去看封心石,却怔然在镜前。
银丝衬着墨发相依,乱结也随着动作散开。那爱意悄悄地流淌,意中的人儿,可是狡猾。
他听他的心,道那凡间的彩。
“三梳无忧病,四梳富贵添。”
不吭声的,默念婚俗的祝调。
“五梳永同心,六梳伴长远。”
鹤钧在想什么?洞房花烛?!!
反应再慢,也该反应过来了。方砚青僵在镜前,根本不知往哪儿看!无措的略低了脑袋,好在身后的家伙也不敢看镜子,只认真的同墨发较劲。
“七梳福迎门,八梳吉似海。”
“九梳乐满盈,十梳执手约。”
他改词了。考虑到修士身份与性别,鹤钧并未道子孙满堂的旧话,他在想……独属于他们的词。
意识到这点,方砚青大脑空白,像是掉进了半满的糖罐,又要被后添的蜜溢满。
“愿,青丝绕指柔,年年复年年。”
发带被拢着花绳系好,簪子细细穿合。识海中,好不容易醒来的分神叹气,拍拍了蹲在地面的主魄:“认命,认命。”
心上的人儿可是狡猾。从未许人誓言,那身那心,却字字述着山盟海誓。
非君不可。
怎么办?人不肯说,能偷听到,也自是他的本事。方砚青的思绪混乱至极。到底该拿这家伙怎么办?!管杀不管埋!
裂开的封心石比原主更无措,滚落椅边,柔和地轻闪,反射着一缕暖阳。
见此,偷偷哄好自己的道长勉强恢复心情,才低头,去亲吻他的夫郎。
他说:“吾不担心。”
也不许,单方面的别离。
不讲实话的,还挺霸道。方砚青刚笑声,就被狠狠咬过。只好彼此共同加深了,这血色的吻。相抵的心跳,与温度。
“你可知道,你的眼睛在说什么?”
懒得管那细小的伤,重新漫过识海的雪。方砚青捏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力道清晰,足以留下记浅痕来。
自家小仙君,是真的有些欠收拾了,口是心非。
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人长了张会说话的嘴。
“血脉失控罢了,别瞎想。嗯?”方砚青顺手拍了他后头一记,脆响。兰鹤钧顿时僵住,说不清难以置信还是恼他更多些。
“有劳郎君忧心。”
耳边垂饰微晃,已是残破,方砚青伸手捏着,冲怀中人笑:“或许,我们可以清心寡欲段日子。”
就地把人办了,简直是便宜了自家小色鬼,哪还算得惩罚。
“玩玩别的?”
虽是暧昧的疑句,伸入衣中的手,可算不得客气。其言,更是令人颤抖:“某勉强算个手艺人。纳戒中的图纸,鹤钧喜好哪个?”
怀里的人迟疑半晌,抬起双困惑的、湿润微红的眼睛:“图纸?”
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方砚青附耳低语:“首席师兄的书籍里,怎么会有那般花月春风?定是某眼花了才是……”
花月,春风?……师、师叔予的春宫图?!
被突如其来的字眼提醒,兰鹤钧才反应过来。未及阻止,罪证已是被小木偶递到眼前,供人挑选。
“看来,此为吾之私有。”
晃眼的图纸,玩味地调笑,方砚青也不知是在说书,还是因羞耻埋入怀中,高温不语至极其无措的人。
后悔二字,为时晚矣。
早知内容如此、如此……他回瑶山定给师叔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