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三封信·天魔番外 敬请诸位， ...
-
这计谋的开端，缘于一次争吵。
如同二者相遇时的争吵。
陌闻夜平等的讨厌所有东西。偏生他是魔帝之子，他的兄弟姐妹又太蠢。不想活，但死不了。
终于是在某次，他被强行摁在血池中复活，疯了。
耐心的等待与废话，只五年，陌闻夜屠尽所有血亲，寻个风景好的地顺水而下，被妖救起。
梦夕池很美。
它的主人也是。
南泉湾的学宫，水系妖族的圣地。那条虹霞鱼，有长而漂亮的拖尾和鱼鳍，游动时若幻彩，波光粼粼。
学子唤他，流光仙尊。
浅粉半透的发，折析着彩霞。眼遮鳞壳彩甲，是因其目珠白，难忍炽阳之光。可他偏偏喜欢阳光，哪怕带目遮鳞甲也要晒。
水面，骤响巨声。趴在礁石的懒散海妖惊起，血淋淋地残尸顺水而下！！
怎会有人！胆敢在他眼皮底下白日行凶！漂亮小鱼很生气，好不容易抢救而回，那人说他是自杀的，漂亮小鱼更生气了。
他们打了一架。
陌闻夜没打过他，只能老实养伤。若大的幡血殿群魔无主，陌闻夜也懒得管，天天和流光仙尊斗嘴。
无非就是劝这劝那的。
哼，无聊的正道。
这位仙尊没有仙尊的架子。可世界，也没有避世而居的海族口中那般，美好无瑕……
流光仙尊的好友辉夜仙尊，就是个满手鲜血的。妖族之圣？真圣早化骨泥，哪能镇得住食肉的虎。
后来，陌闻夜也懒得跟天然呆小鱼吵。自礁石眺望，宽广的蓝与无尽的白，海天一线。连巡日车上的扶光东君，都顺眼起来。
心情没顺畅几年。
漂亮小鱼身边多了条丑鱼。听说，是遗落在外的血亲。
各个角落都透露着古怪，风声带着些黏腻。过于频繁的接触，代价是礁石上的孤影。陌闻夜格外不爽。
他回幡血殿了。
走的时候，陌闻夜自梦夕池打包，带走了条漂亮小鱼。
流光仙尊会梦游。小小的原形随水飘浮，早习惯被人钓起多回。迷糊糊的，自己会跃回水中去。直到有天，被陌闻夜钓起，装入琉璃瓶，还盖了盖子！
仙尊当然不可能被憋死在瓶子里。
但他难受醒了。睁眼，就是陌生的宫殿，陌生的池水。勉强有那么几分顺眼，陌闻夜擅自用了他的名号，就叫流光池。
生气，流光仙尊和新魔帝打了好几架。这回没打过，更生气。
碎潇血帝伸手，去戳池底气得鼓泡的小鱼，勉强对世界感到丝例外的顺心。
喂鱼。是碎潇血帝经年来，唯一的兴趣。
“你心悦于吾？”
梦知宵不明白。到底是魔族奇怪，还是他奇怪。可这新魔帝他已经当漂亮小人类养了好几年，忙来忙去，也只为供养他。
“所以，你在同吾求欢？”
既有困惑，梦知宵红着面，去拽着陌闻夜的衣袖，问着两者都不了解的事。碎潇血帝沉默阵，才告诉梦知宵：“这是两码事。”
父亲是懦弱的人宠，他心悦母亲，又有什么用？母亲只观那皮囊，只同他交欢。
所谓恩爱，是种暴行与取乐。
“……吾不同你求欢。”
对妖族而言，简直是记晴天霹雳，确认爱慕的当天，即失恋。
梦知宵生气得莫名，陌闻夜茫然无措，哄了小鱼好几十年。
对妖魔而言，这时间太短。
短到一封来信，碎潇血帝就得了个空池子。昼夜兼程的赶去，梦夕池的成王冠礼，是位陌生的鲛人。
虹霞鱼群在一夜间绝迹？
荒谬！
梦夕池是因虹霞鱼才自天地间诞生！而它们竟是背主而弃！
披风下的眼眸阴沉，陌闻夜本按步就班的找寻，抽丝剥茧。寻到若水殿时，他看见抹熟悉的轻纱。
如旧，漂亮的皮囊。
“郑师兄的好友，真可怜。”
“对呀，听闻因外貌被海族欺压，差点儿被捉去拍卖。幸好师兄去秘境救人，也将他救了。旧伤不少，根基怕是毁了。”
“妖族自伤其类，真是可怖。”
哈？海族之主被海族欺压？
仿佛听到极为可笑的笑话。陌闻夜加快了步伐，暗中窥视人族动向，在个小巷，直接握住梦知宵的手。
“跟我回去。”
背叛者，他会帮他清算。不该拿的，他会让那些家伙全部吐出来！
自经脉而探，伤很重，骨愈难合……不对，丹田自爆未成？！
碎潇血帝死死地盯着那双眼晴，漂亮小鱼茫然，困惑不已：“我、认识你？”
“这位哥哥。”鱼妖有些委屈，“你手劲好大，疼。”
他从不会这么说话。
除了那条，又、丑、又、臭的脏鱼。
短促的骨裂，理智断弦的声音。碎潇血帝的力道因怒火攀升：“给我从他的身体里滚出去！”
杀意与威压爆发的突如其来！
湘远面色一白，才认清眼前人！流光仙尊饲养的人宠？！怎么会有大乘期修为？！灵魂传来撕扯感，他尖啸着呼唤系统：“转盘！现在使用转盘！”
好不容易的大点赌筹，竟还是半余多积分打水飘！就为这该死的意外！
还好先偷到了若水殿的秘法。湘远气得想杀了碎潇血帝，看那脸又舍不得：“算了，反正这身体是我的，你以后，自也是我的。”
这帐不急。
辅以催眠将此人哄骗，湘远才知，昔年人宠，竟是幡血殿之主！
“可惜了，等我气消了再找你玩。哪凉快哪呆着去。”
还得先攻略若水殿大师兄，替自己背了偷取秘术的锅才行。那脸湘远也很满意，就是正道都古板的要死，牵次手都红得不行。
要是坠为放浪的魔，想必极为有趣。
湘远本以为自己很有耐心，怎料他那师尊！每回都拿课业搅他好事！
妖族怎么了？那新来的龙君不也半妖？怎就对他摆脸色？湘远因衣衫不整，披着和光仙君赐的法衣，被老古董训得百无聊赖。
他忽而想到个主意。
小道秘闻里，郑寻师祖，是被妖族奸杀？可惜，脸都快笑僵了，湘远也没逮到那位名唤商无秋的龙君。
昭元慕皱眉，不明那鱼妖想干什么，偏生是弟子好友。她只得委婉暗示商无秋，先将两人行迹支开。
妖族有情潮期这事，她知道的。和光仙君以此劝了郑寻几次，郑寻才松口，答应将湘远送往殿外。
郑寻还是忍不住，替好友解释：“师尊，湘远并非无法克制本能的妖。”
“他也无需克制本能。”昭元慕叹气，“种族习性不同。你既尊重他的人格，亦要尊重他与生俱来的天性。”
“而吾是学宫之主。”昭元慕训诫时，口吻总会更加严厉，“其他女弟子的安危，是吾必须考量之事，这是对她们的尊重。”
“……是，师尊。”郑寻垂首而答，羞愧不已：“弟子谨遵教诲。”
收到消息，湘远险些气歪了鼻子。
他不得不抽空给商无秋下道诅咒，平复该死的心情。等那家伙出事，龙岛总会替他找回若水殿的场子。
新居环境不差，可过于偏静。走个几里也听不到几句赞美之词，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白瞎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脸！
又是阵烦厌。湘远去觅食，挑几位顺眼本钱好的，就提笔留信。
郑寻刚出秘境时，收到好友来信，连回程的脚步，也松快几分。他此行获得的雪莲，药效会比之前的更好。
更……
忽略了院中，与往日不同的微小痕迹，郑寻推开门扉。粗声喘息入耳阵阵，尽是陌生。
陌生的人，陌生的动作，陌生的衣裳散乱在熟悉的场景。腥臭令反胃感涌上心头，郑寻艰难的接收着信息，才在人群中，见到被按倒在地的小鱼。
手中剑，从未如此之沉过。
“湘远……湘远……”
他慌神失措的呼唤好友的名字，溅在身上的血是热的，可怀中之躯是如此发寒，凉意入心。
瞳孔散开的小鱼，声色嘶哑，无力回握友人手心。
那声太小，太弱，如同无声颤抖的身体。纵是郑寻喂入药液，也仅是呛咳，徒劳无用的伸手。
友人只得俯身去听。
「对不起……吾……」
「心悦于你」
「对不起……」
湘远的演技向来很好。
更何况这具身躯的主人，死前爬行时早已演示过一遍，他自是照本宣科的学习。
是雨。
一场倾盆大雨。
郑寻抱着冰凉的尸体，在若水殿前跪了许久。恳求师尊谅解，出手挽救友人性命。
若水殿先祖，是不死树一族圈养的人宠。自揭竿起义，殿中宝库内，还有枚可化生死的妖丹。它甚至能挽救，一位大乘性命。
但，怎么会用来救一位，对宗门毫无奉献的小妖？更何况史册诸恶，长老阁极其厌妖。郑寻跪了三日，无人回应。
和光仙君予了弟子一具冰棺。
她被长老们念叨的心烦，也知此举不敬，愧对先祖。偏又心疼自小养大的弟子，雨中狼狈。
可这模样……纵是复生，又好的到哪里去？和光仙君注视因慌乱而冲动的弟子，终是道：“至少，你先为其清理，换身净衣。”
还是年轻，不懂周全。
罢了，终究是情绪所控。
昭元慕本意，是先维持肉身不朽，外界再寻生机。可郑寻，已然听不进去了。
郑寻的手颤抖着，清洗了足足半月，再将湘远下葬。
脏，好脏。
凝固的红、结块白，青紫深棕的痕迹交错，连手间力道，也不知是轻、是重。
每日，每日。好友的幻影飘于身侧，如旧闲谈，说着不同的小事，趣事。与往日不同的是，他在说，多么喜欢自己。
郑寻对湘远，并无爱慕之心。
仅是种对弱势者的怜惜，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交谈趋于相同的书画喜好，为什么……
难道他因爱慕宁死不从，所以死去？
下葬的前一天，郑寻看着口含珠玉者发怔。友人的躯壳因法器保存完好，内里却没有魂灵。
「系统，差不多了吧？」
要想飘的好看，也是门技术，湘远逗了这半月，可算挽回心情。
离郑寻崩溃，只差临门半步。
棺入三尺之下，他看着那身子被掩埋在地。最后的立碑时刻，湘远含笑，亲吻在郑寻耳际：“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他怎能，对他做出暴行？
荒唐的雷雨，春梦无痕。泪水淌湿枕边，自称系统的意志不请自来，侵入识海。
「想不想，让世界变得更好？」
「欢迎您，再创世的玩家」
「世界，是吾等棋局」
三尺之下，早成空棺。
吃到手，玩弄人心的天魔，才哼着歌去魔域。
海族善歌。流光仙尊作为海妖之主，歌喉空灵悠扬，正是初遇那曲惊艳了湘远，才硬是凭嫁接而来的血脉相识。
很贵，不过有上仙界的血脉压制，也划得来。
若非流光仙尊是块死不开窍的木头，也不至于真死了。
无妨，他们再不分离。
舞宴之上，群魔进献。看着神情恍惚的碎潇血帝，湘远勾起唇角。魔族比起走心，自是走身更快些。
长绸飞袖，离去前，湘远予了封香函作引。信中力道回锋，皆是临摹流光仙尊的回信。
心纵有疑又如何？这身子，可是名副其实的真货。此世，不存假冒者。
吹几句耳边风，鱼重入池，三域之争，就要围绕噬菌症，重新拉开序幕。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三封信」
「三信乱三域，依旧无人能敌您的魅力。不过种族旧仇，信仰错乱，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亲爱的观众们」
上传记录的结尾，湘远鞠身行礼，抬起崭新的美丽皮囊，微笑：“敬请诸位，欣赏苦痛与纷争，当然，别忘了恨。”
那是吾等的养料。
它总比爱更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