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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夜探若水 再遇天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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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星无月,唯有灯盏撑起光幕,在黑暗中,如孤岛之塔闪烁。
“在想什么?”
有声自后方响起。
“在想,以师兄师姐的脚程,还有几日到此。”窗前,方砚青按刀而立,“封灵阵的范围,足够庇护丹水城,却庇护不了整个怀辉界。”
这短短几日,也不知师尊他们是要说服,还是揍服各大势力。大难当前,封灵阵比没着落的解药先广为流传。用与不用,只看各域想法。
轻抚怀中猫儿,兰鹤钧看向他:“心有疑?”
“不,应是种……果真如此。”方砚青转身,唇角勾起洒脱笑意,传音轻佻:“可邀仙君夜游?”
“可。”
未等朱曦出鞘,方砚青几步上前,按着兰鹤钧的手。他亲吻怔住的家伙,低笑传音:“等孩子们睡着后。”
“……可。”
待毛绒绒们陆续团在软窝,闲庭之认真接好委托,刀剑双君自结伴而行。
随心而走。鱼灯举于青石道间,松手就漫游天际,如来客坦荡。
若水殿山门隐在雾霭之后,阵法流转。守门弟子彬彬有礼,查验过归雁关的拜帖后,躬身引路。
“师兄已在静水轩相候。”
穿过回廊时,方砚青脚步渐缓。耳尖感应石隐隐发烫,当即放眼望去。
侍者挽纱揭帘。
君子温雅,眉目如画。起身相迎时,风姿清举。无错可挑,唯面间带伤缠布,是玉有瑕。
“久闻归雁双刀盛名,今日得见,甚幸。”郑寻嗓音温和,引请入席,“青兰剑君以四象剑意名动太清,晚辈亦仰慕久矣。”
寒暄不过三句,他便主动提及近日变故。
“听雨楼主被斩,弓圣失踪,妖域易主,魔域伏击……怀辉风雨飘摇。”
斟茶分香,止水雾升。
郑寻道:“我若水殿虽暂保平安,却也如履薄冰。贵门义举高远,有所需之处,在下定当尽力。”
其言诚恳,两旁弟子清正,肃容以待。
可惜,终不过场假象。
未品清茗,方砚青同他对视:“今来此,为封灵阵推广之事。灾疫于长夜躁动,贵殿若肯点头,三十三城,民忧皆轻。”
思量片刻。郑寻叹声,指腹轻抚杯盏:“也好。事关重大,待吾禀告长老相议。还请二位贵客,暂住殿中。”
“有劳。”
沿幽径而往,经过片竹林。
引领弟子身后,方砚青伸手,点触叶片,指尖传来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不是草木应有的生机,而是某种禁锢阵法的余韵。
兰鹤钧传音入密:“花泥,内有血煞。”
“嗯。”不动声色地收回感知,方砚青正思其范围。
略施小术,客院推窗,寒风入房。其中对影不见,无外幻遮外目,点烛空凉。
“阵法滞涩处,应是地牢入口。”方砚青手中,几枚圆阵石轻响。是于行路穿梭,转步置换,翠竹无声摇曳,侧让开道。
“但郑寻此人……后手未知。”
“西北角。”提剑止步,兰鹤钧停于前方景石。他身侧,若水殿的巡夜弟子规律严整,每隔两炷香,便换岗警戒。
倚墙而观。方砚青并指虚划,若有所思:“囚妖锁?”
阵石入地,如归原位,深陷阵法缝隙。
还未及回应身后,碎响轻细。兰鹤钧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视线从巡夜者转向,撞进对含笑的眼眸:“走。”
移形散影的刹那,寒意扑面。
石阶向下延伸。越往下,草木清香越浓,空气中,旧铁锈与陈年血垢的味道,亦是不遑多让。
他们看见了囚徒。
并非辉夜仙尊。
昏暗之中的衣制……是若水殿之人。众目无神,无枷无锁,却同行尸走肉,不得解脱。除去衣裳干净华贵些,与魔仆并无分别。
听闻步声,打坐者缓缓睁眼。
“你们,不该来此。”
是位女子。一袭月紫长袍,长发轻挽。独她不同,腕间,铁链刻满符文。看清她的面容,方砚青颇为讶异:“前辈?你怎的又被关着了。”
和光仙君:……
“怎么是你。”昭元慕略有沉默,“你家长辈上哪儿去了?”
方砚青调侃而称:“西天取经去了。”
兰鹤钧:……
显然,场内三人,有二者不解其幽默。和光仙君抚额:“行了。这粗神经真是一脉相承,辉夜仙尊也不知撑不撑的住。”
“我们确因此事而来。”兰鹤钧将话题引回正轨,“怀辉仙,被藏于何处?”
女子还未答,牢外传来脚步声。
地牢深处。来者风雅依旧,沉默的守卫在侧,倒衬得此人,更像个世家子弟。昭元慕眼中没有惊怒,只有深深的疲惫。郑寻目光扫过师尊,再看向刀客与剑君。
“诸位自寻落脚,可是鄙人招待不周?”
长衫冷调。他身后四名长老结阵而立,水系灵力如暗潮涌动。
“不过与长辈闲谈。”方砚青双刀尚未出鞘,语气如常,“阁下此举,是为何意?”
“师尊走火入魔,伤及本源。囚于此地,是为助她稳固心境。”郑寻声线依旧温和,“还望两位离去。”
“谎言。”兰鹤钧冷冷开口,“囚笼之术晦涩不明,若为疗伤而创,何须遮掩至此!”
郑寻沉默。
和光仙君在牢中轻笑,笑声虚弱而清明:“事到如今,还差什么借口?”
“……师尊。”郑寻平静而观,“弟子别无选择。”
“你有。”和光仙君抬头,目光穿透囚笼,直视那飘忽之影,“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执念?
那焦点落于虚空,郑寻抬手轻抚空气,方砚青却什么也未看见。他正皱眉间,闻郑寻再言:“怀辉纷乱,苍生恐战久矣。此法成,万世荣,人族所愿的太平盛世,难道不是师尊所愿?”
“全死光了算什么太平盛世。”昭元慕再度气笑,如观顽石,“你囚我,囚辉夜仙尊,囚反对你的长老……不是为了救世,是为了救一人。”
“待终局落幕,怕是悔之晚矣。”
“现在活着的人,百年后也会死。”反驳间,郑寻抬眸,终是露出偏执之色,“预言既是必死之局,何不赌次重生?”
“还听不听废话?”方砚青倾头向左,同兰鹤钧眨眼,得到无奈地回视。
只闻声叹,朱曦长鸣。
战斗在瞬息爆发。
四名长老法诀齐出,水流冲天而起,凝成冰龙扑来,被火凤吞没。双刀凌空锁步,刃光过处,阵眼寸寸碎裂。
闪身踏水而行,方砚青左刀震开侧面袭来水箭,右刀直劈郑寻面门!
“铛——!”
铁链符文爆亮,反震之力让虎口发麻。剑光流转再凝、再斩!趁前方战势纠缠不清,终是断开!
幻影重重,兰鹤钧回身,只见四方长剑刺中!直袭方砚青而去!同一时刻,朱曦剑气惊虹,直穿敌方二者心胸!
郑寻越是想拉开距离,双刀越是近身不退,交叠收割余者,过喉再斩!
只见串念珠横飞,耳边,竟响无数嘈杂之声。
该死,重伤灵力未归,昭元慕高声怒斥:“封闭感知!是神魂攻击!”
来不及。
感知过敏的坏处。恍神间,天魔已然逃离。入目的红、滴落的红,方砚青下意识抹去,满手黏腻。
刺目的红。
螣蛇翻海,吐出长信。
好饿。
“砚青!”
好闻的声息越发近了。咬破的血和吐出的血混在一起,方砚青果断抽出溯回给自己大腿刺了记,服完丹药后若无其事起身:“没什么大碍,人跑了。”
“某已上呈师长,前辈可有去处暂避?”
“若水殿主,自是要在若水殿内。”昭元慕不以为然,率先带路,“时刻无多!先去寻辉夜仙尊!”
要抢先走了近道才是。
有些路,唯有殿主才可知晓,无奈,事急从权。
“这是、若水殿?”
抛开如今昏沉的光线不谈,冷殿幽月,亡魂过身,还以为来到了冥府。看不见,是直觉率先引起感知的不适。
她面色极差。脚步无声,匕刃划过阵纹,身形没入阴暗的长廊中。
三人路过广场。
弟子们在此聚集,似乎有何要事。暗中人藏匿檐瓦奔走,地面人潮涌动。
切切私语的声音。
“这永夜,是天道劫难?”
“灵植园的花草,大多枯萎了。”
“今日又有三名外门弟子入魔,新的禁闭室还未修好?”
广场内,恐慌滋长,如藤蔓缠绕。随着千余门众聚集,百盏灵石灯渐渐浮空映辉。
有道身影缓缓走上高台。
“诸位同门。”声止喧嚣,议论渐息,千百眼眸汇向高台,“恐慌不会带来光明,唯招覆灭。今召众人,是要告知两事。”
“今夜,将启画中秘境。无法忍受永夜者,可申报入内。”
“但,境外需要运转,宗门需要人手。申报前,自行处理交接事项,留驻永夜的弟子,资源扶持更多。”
“望诸君三思后行。”
选内外?怕是选生死才是。
阳谋。她总不能眼睁睁看弟子们去死,昭元慕暗骂了声:“秘室位于主殿地宫,此为信物。尔等先行,宫中弟子皆为吾之职责!”
未有多言,她匆匆离去。
仓促的行动顾不得犹豫。
令牌恰好来讯。方砚青顺着信物时断时续的指引,斩了紧紧相连的拦道脉络,淌了满地幽蓝。
此界没有轮回,却有星引冥河。
树冠无风自动,发出海潮般的哗声。无数飞叶枯黄、散落。枝叶间垂落的星河,流淌过二人身侧。
歌声。
空灵而飘渺的歌声。
魂体散而再度凝聚,依在郑寻的肩头。无论灵魂看上去多么的鲜活。
郑寻无法触碰他。
指尖穿过面庞,轻抚发梢,如同穿过微风。没有任何温度,只泛起些光点飘荡。
鱼妖?鲛人?
他并非拘束于任何水域,长而漂亮的拖尾和鱼鳍,游荡在天地,若幻彩波光。
未筑成的方舟,与神木残躯。看见其中半透将散的身形,方砚青才知,长满道间的脉络自何而来。
而最后的匕刃高举。
魔侍手中寒光,正对着辉夜仙尊的心脏。
郑寻温和地注视着,柔声含笑:“湘远,可要赌一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