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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问春之阁,地宫之梦 桃源近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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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识的势力与人广些,通风报信的,自也多些。
对比完余者口供,待面甲染血的乌苏尔行来,方砚青笑:“师兄——有劳挪步,问春阁。”
另队的令牌同样收到来讯。
“准备谢幕。”
隐约的惨叫同风沙吹骨,转腕甩去刀尖血滴,危止殇同伊娜调侃几句指挥休沐心切,鸣金归鞘。
假意投诚的魔门,暗中并不老实。
毕竟。墙边草,两边倒。行前打开妆盒,方砚青思量着挑什么妆面首饰。乌苏尔拭净面甲,收起下半,换张上半的。
偏头好奇的看眼真容,正如刻板印象中,眉目深邃的冷俊。首席师兄的覆面玄甲原来是嵌合式、可拆分的整张。还挺方便?不对。换个半面就完事,师兄这伪装、好敷衍。
他若有所思,悄悄传讯问人:“若是乌师兄上半露面的通缉令和下半的摆一块,不就是真容?”
正赶路的危止殇顿住,传音回:“怎么突然想着这个?各区示版画风不同,别人认出来又打不过。”
困惑,是今日的方砚青:“那戴面甲是为了什么?”
伊娜正经凑来:“为了维护暗雁岌岌可危的神秘面纱。”
危止殇顺口而接:“是这样的。招牌要帅,师弟也去打个面甲,银色的就不错,尊者退位后你俩就是黑白双煞。”
“师兄,你好像在讲恐怖故事。”方砚青想不到,什么事能让关主师尊同时退位。伊娜拍拍危止殇肩头,幽幽道:“俩顶梁尊者退位……我们是灭门了吧?!”
“就不能是飞升吗!”危止殇赶路中继而道:“其实我们都有,师尊发的。”
收到眼色,伊娜明悟,连声附合哄骗:“真的真的。”
敢说就敢信,方砚青真去令牌问师尊,慕容渡:「……」
本没打算收徒的人认真翻阅守册,问了圈长老,归雁关主笑的不行:“是是是,吾等都发了,师弟不知道?他们设计的没吾好看,羞愧不已,就没让徒弟戴。”
有位师兄滥用职权,联合哄骗的更过,慕容渡看眼心虚长老们的图纸,淡然走开。
方砚青:「师尊让你俩加练」
伊娜:「真的假的?!」
危止殇:「假的还真的?!」
方砚青:「真的真的」
除去令牌内的传灵打闹,还是要干正事。首席师兄双刀都快保养完齐套。
上梁不正,方砚青便未再换易容薄面,而是略修眉形画骨。描红品朱,施以浅粉淡色,变换了幅娇生娇养的浪家子味。
垂落的金细柳只着单边耳饰,玉簪未齐、松挽滑脱。方砚青本想散发而去,路旁花树拾簪,赠来芬芳。待人折下,方才收回枝丫。
发别花枝,衣叠锦绣。
是个在意外色,偏不在意世俗的公子。折扇后的笑意明媚几分,衬的景色也亮展芳华,场凭人贵。莫说向前的,坐在客人怀中的姑娘都移不开眼。
脚步无声,乌苏尔隐于暗处跟随。
接待正道,接待魔道,对问春阁而言,来者是客,似乎并无二致。可依先前秘境所闻,多半不满久矣,忍气吞声。
是将正道魔道的欢客,视作同等腐朽的铜臭皮囊,所以推波助澜,分走些被互相撕咬的血肉滋养?
靡靡之音入耳,欢愉和苦痛,便再难分清。对错取决于立场,而他们如今的目标,是寻出交易最初的源头。
买卖战死者、被谋害者的身份。
可不是好行为。
手伸到了西域雁门,就要做好被双刀剁掉,头颅堆观的准备。
作掩调笑番。方砚青步入内室,隔扉合拢,便将昏倒之人横抱,交予第五容生。他有故人在此,已等候多时。长开的骨骼,同样有易容作伪,他挚友是个尽心尽力的。
美人在骨不在皮,那气质仍是秀雅,音色清越:“地宫内,众目标正进行升阶仪式。”
“算不得入眼,但,还请诸位小心。”待第五容生移步,柜后暗道大开。
似乎所有不见光的东西,都有自知之明。
师兄的刀,很快。
执扇人含笑,笑不达眼底,扇骨轻敲手心,温和注视着榻间人:“今临贵地,多有打扰。”
“紫烟尊者。”
伫立血泊,青年慢颂着新尊名号,却毫无敬畏之意。打量四周颤抖的活口,用师尊的话来讲——境界不稳的草包。
当着敌面质问其如何发现,如何入阵,是件很蠢的事。语紫烟随手敛了衣裙起身,长腿交坐床沿,再也没看失温的废物一眼。虚张声势。
“官人当真性急。”那指尖绕着微卷的发稍,轻束在颈后,朱唇粉黛便展示的清明。紫烟尊者并未下榻,而是长袖掩笑:“就不怕唐突美人?”
她在等灵力凝实。
“美亦美矣。”靴底踩着传送阵眼,方砚青悠然开扇,扇面抵御住毒针,被衣袂轻挥,反钉在问春阁弟子的脚边。
“却是无福消受。”
指尖勾着扇骨转了圈,周身困灵阵的符纹次第亮起,方砚青合扇:“我派向是通情达理,还望尊者识趣。”
“一命换一命?”赤足下榻,那裙尾衬着足裸,摇曳而来。
“不。”那扇骨挑起美人面,轻抵在颈间,方砚青垂眸,轻语嗤笑:“自是用尊者的命……换、所有情人的命。”
“年纪轻轻,胆子不小。”眯起长睫狐眼,语紫烟伸手挑衣,被男子握住手腕拉过。魅术,并未生效。
“比起香消玉殒,可划算的多。”
耳畔低语中,颈上传来金属脆响,语紫烟睁大了双眼,紧接着,双手都被捆仙绳束起,被卸了腕骨。
“有劳美人解愁。”不必思量如何接近,方砚青抽取女子发后长簪,折断,传送阵自也失效。
玉碎触地,青年玩味道:“现在,您可以开始公布死者名号。请安心,阵内他们听不见,阵外,亦无需烦忧。”
“忘了说,瞳术于某无用,阁下。”
“吾不好女子。”
问春阁门人,善用美人计,亦,败于美人计。接下来,是点杀时间。据点内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清了,据点外的,夜雨红伞,折技后,雁过留声。
翅翼笼罩的阴影下,唯有刀光。
同门动手的利索,方砚青负手,在困灵阵内柔言催促:“您可要仔细想想。若是漏了什么,寒牢里的日子可没如今好过。”
腰间佩刀染着新血,青年若修罗般哄诱:“灵气易修,根骨难有……”
试图逃出阵的弟子们横躺在前,零散的滚动,爬去,折断的指在地面划出血痕。语紫烟断了一臂,法器碎裂,跌坐地面。
“恶事,总要付出些代价。”俯身替散发失神的美人别好发缕,方砚青收手,仍是那副无害的模样:“而赎罪,能让您的痛,减轻些。”
“我再问您一次。”
是声醇调香,慵懒的,低言引诱。
“可还有新的名字?”
是朱唇轻启,识趣者,总是能免去其他事端。
地宫仪式封毁,为防遗漏,危止殇带着伊娜,等到了归雁关其他驻守弟子赶来。在此期间,问春阁首席自也赶来,带着灵石丹药,法宝、与灵契赎人。
面熟的家伙,似是叫檀溪?
入别室而谈,交予物件后,灵契竟是被随意放置,细毫没有落签的打算。内室隔音阵内,两人,檀溪懒得同他绕圈子,直言道:“乌苏尔没同你说?吾是花信坊弟子。”
这般说来。初见时,他还在为积分愁苦。
“问春阁内,本就分做两派。先前秘境情报帮了大忙,如今多数落网,再煽风点火阵子,可清罪退场。”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檀溪面有解脱之意,“若非长辈遗愿……总之,多谢,总算快要归去。”
“从卧底到魔教首席?兄台确是不易。”方砚青略想,应是给正道弟子放了不少水,边装聋作哑、边拆东补西。
“是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窗边的少年成了俊郎,坐在昔日的位子,为旧事作结,在阳辉中明艳,展眉温言:“那些被时代裹挟而走的人,也该被归还属于自己的选择。”
“花信坊弟子,白檀溪。”
含笑的眸光若水,倒映着方砚青读不懂的情绪:“在此,谢过少侠。”
多好的午后。
伪装的灵契,伪装的言行,挣脱开半个枷锁。白檀溪脚步轻快的跨出门去,回到需要他的人群里。
自由曾很遥远。
毁掉一群孩子的未来,仅需场事端、战争、和变革。抚琴勾弦的手被鞭打,穿着供人赏玩,连平日最好舞的姐姐,也被扯着丝袖调笑,恐慌中不肯再迈出半步。
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飞升者留下的血脉,是上好的灵胎。天赋,却随着血脉支展,不一而足。号角吹响时,门碎了,姐姐消失后,就是妹妹。折断手骨,发现男子作用相同后,哥哥弟弟也开始消失。
对被强迫者而言,白绫和红盖头,没有分别。
被掠夺,被伤害,愤怒带不回公道,因为声音太小,力量不足。仇恨会让人改变,不择手段的挥刃,再看不清眼前人。当爷爷躺倒在血泊,白檀溪握着他的手。候了许久、许久。睡着的人、不再醒来。
可能是因避世的桃源,
只存在于梦乡。
手很冷。是紧握,也无法捂起的温度。你可知道?江南,也是会下雪的。
春天,或许早就消失在某个良夜。
大家说要复仇,要向外走。可是他太笨了,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甚至灵胎都是残缺的,被排在计划之外,难受的爬上地面。迷路时……遇见了师父。
他记得爷爷的琴。可是,白檀溪仅是、抱着准备烧火的破木。
“爷爷手腕受伤后,琴就不见了呀?”小檀溪委屈道,“焚琴煮鹤是坏事,我才不会做。”
后来,同众人相谈,白檀溪才知,名贵琴弦早换了药材钱、琴木分段入阵,最后留下的余板,成了他的木枕。
爷爷骗他,说琴丢了。
檀溪悄悄爬出地宫同师父解释,还说最近,大家都很困。师父拉住他的手,说怎么也不肯再让他回去。
再后来。衣服变好了,吃的变多了。小檀溪拎着吃的偷跑回去,却再也找不到大家了。
过些年,问春阁再度入世。白檀溪听见熟悉的名字。复仇可有成功?他不知道。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昔日的同伴,如今或现在,处境……根本没有发生改变。
当眼神空洞的笑颜唤着陌生称呼,给予他拥抱,白檀溪再忍不住眼泪。他摸着她的脸,轻唤着她的本名,而非花名。
爷爷说过的话……
是什么呢?
他能带些人走。
他带不了所有人走。
他们不敢看他,他们不信他,他们劝他回去。是夜,白檀溪同师父对坐,说:“我想家了。”
师父说:“那就自己再建一座家园。”
闯过试炼,拿到师叔祖的伞修传承,他立了心誓,立了根脚。是被藏起的弟子令与过往,去往那鬼疆魔域。
路途太远、太远。
他来的迟,再见不到些面。
也会扯谎笑谈,将狼狈饰作潇脱。生疏的卖弄的熟练,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白檀溪太过笨拙,可连最刁蛮的魔女,都被笨拙的照料过。
花信坊少了位白师弟,问春阁……多了位好脾性的檀师哥。众人有种言不由衷的默契,那个姓氏,是过往共同的秘密。
心许着梦中桃源。
再小的脚印,如今也走了过来。
爷爷曾说,青山在,绿水长流,青山不在,扶持共走,坚持不住的话,就候阵清风。三年又三年,如何够填补心中缝隙,如何够抚平伤痕,将他们带往光下,同旧影相割?
紧握着陌生的香令,白檀溪同魔道共席,拦下那些令人上瘾的毒酒。同门也曾同他沉默对坐,按住他的手,沏杯香茗。就算夜半毒侵入骨,浑浑噩噩时。
正道魔道,难道不好区分?
打量的、欣赏的,恶意的,含泪的眼眸啊,它们不屑隐藏,它们不会说谎。最难接受的,应是灰暗渐渐吞没光亮。
每个无伤醒来的清晨,每个运功苦练的短时,众人道他爱舞。伞叶轻旋,他笑自己。坚持下去,会有转机的。
他为众人撑起这伞。
同旧日歌舞。
幸而不用磨至大乘突破,率先听闻的,是战结喜讯,情报尽数递交后,略作调换,将众魔诓骗。应是青鸟报春,阁中人颤抖的字字展读,匆匆行来。
终幕,落在这个午后。
吵闹的暖意驱赶了假言欢笑,他步伐渐缓,他见,清风相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