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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帝卿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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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帝卿銮驾,今夜方至长安。”
“嗯。”珠帘后身着蟒袍女监服饰的女子不咸不淡地应了声,随手将手中的茶盏搁置一旁,丝缕白烟飘起。
女子绕过书案行至窗前。京城春季最是多雨,雨势倒是不见得有多大,但就是这丝丝细雨裹挟着寒风病气能叫人卧榻许久。
那人一到春季总是要多注意些一不留神就为着赏雨把自己折腾得半个月下不来床。
“晚间多备些热水,汤婆子,他回来要用。”
“是。”对于宁梵音口中的它,宫侍半点打探的心思也不敢有。
“哐当。”一道不算大的声音却吓得宫侍直接跪倒在地:“想必是手底下那个婢子偷了懒,下雨天竟然没把窗关紧,奴这就下去把人发落了。”
宁梵音半分眼神都未递给宫侍,随口应道:“嗯。”
宫侍这才长抒一口气,小心退下。
是夜,宁梵音冒雨猫着身子守在唯一进长安的官道上,这行当她也许久未做,可潜伏在林间时一如从前潜踪匿影。
女帝新崩,当今世上唯一留下的皇室血脉便是这大龄未嫁的帝卿谢韫玉。
今夜想要谢韫玉性命的人不在少数,不是笨得离奇的人都知道现下无论是哪条路,只要能进京必然是杀手遍地。
她自然在各个小道也安排了人手,好接这位帝卿大人回京。
只是...
宁梵音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匕首,如果那人和她还有些默契的话,今夜就不会叫她空等。
白日还温柔小意的细雨入夜便化作粗蛮无礼的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珠砸在眼皮撞得生疼。
刀尖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刀柄末端处的猫眼石与前端呼应着诡谲的绿光。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车轴滚动的辘辘声与铜铃轻晃声交错。
来了。
宁梵音屏息凝神等了片刻,雨夜中一架楠木红漆马车缓缓驶来。
“叮铃,叮铃。”
铜铃敲动声在雨帘的遮盖下变得沉闷难辨。
马车将将路过宁梵音时,女人还想着要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进京也不无不可。
谁料,念头刚起,道路两旁瞬间暴起数道黑影冲路中马车而去。
“去!”
宁梵音冷呵,她身后数道影子同时飞入路中与前一拨人交手。
刀光剑影间,宁梵音直接跳上马车,掀起车帘往里探去。
车内只有一人身着朴素的白衫,因为还未嫁人三千青丝未尽挽,只在脑后用一条单调的布条拢着。
车内的人儿好似因着外面的厮杀声受惊,一只手死死抓在窗沿,另一只手则握拳靠在唇前死死压制着将将到喉咙尖的咳嗽声。
宁梵音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从对方袖口间露出纤细腕口扫过,向上移动时又无法拒绝地探向已经有些敞开的领口,顺着因忍耐而暴起青筋的脖颈上爬,终是在那张毫无血色的唇上回了神。
“你怎么样?”
宁梵音的动作不算温柔,一把抓着谢韫玉的肩膀,一只手使劲把人衣服往中间扒拉,将那抹惹人心烦的莹白遮住。
“咳咳...”不知怎么的,刚刚还死死压住咳意的人此时见了宁梵音就放心落下手攀在女人身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攀着。
眼角咳得泛红,还不知犯得什么倔脾气,抓着宁梵音张着口,断断续续地想要说点什么。
宁梵音抵着人咯吱窝把人放到软座上,其间有人缠斗至马车引起晃荡,谢韫玉便由着力道倒进她怀里,堪称滚烫的气息扑洒在脖颈,宁梵音这才反应过来这人竟一直烧着。
是了,这种天气最易着凉这一路下来换做身体康健之人也便罢了。偏生谢韫玉打胎里就不足,经年调理,方见起色,即使如此一到阴雨天或是冬季,依旧得时时看顾着悉心照料受不得凉,一凉便发热。
“谢韫玉,谢韫玉?”宁梵音轻轻拍打着男人的脸颊。
谢韫玉咳得面色涨红,倒在宁梵音肩头被水光润得发亮的眼睛半阖着看着女人,还不容易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要...要见阿姐。”
刹那间女人的脸色就黑了下去,周身威压沉沉扑来,而罪魁祸首在她怀里晕的不省人事。
宁梵音抱起谢韫玉,拔出贯穿马车的长剑随手往外一掷,一名黑衣人被贯穿心脏飞出死死钉在不远处的树身上。
女人不耐的声音自车内传出:“动作快点。”
车外奋战的黑衣人不敢多拖,更是卖力地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须弥,刀剑碰撞声渐弱。
宁梵音掀开半边车帘:“留两个活口,回宫。”
“是。”
轱辘声再起,被划得破破烂烂的马车摇摇晃晃乘着夜色渐入宫中。
梧桐殿,冷月西垂,整个皇宫都陷入黑暗沉寂时,只有这一处明烛高照。院中热水烧了一壶又一壶,只为等那将归的主人能第一时间用上。
“轱辘轱辘。”车轴声响起,最先发觉的是守在殿前时时张望的小侍。
青云见马车将至,拍醒乘着轿辇等待的宫人,打伞匆匆跑上前。
宁梵音抱着人从车内钻出,眼瞅着青云在看到她怀中人时眼眶刹那间就红了起来。
冷着脸拒绝抬着轿辇上前的宫人,转头对青云吩咐道:“你家主子发了热,你撑伞,我将他抱进去。”
青云本就憋着泪,听到主子发热泪珠子更是一串接一串掉。
宁梵音听着耳边的抽泣声生烦,又因着对方实是谢韫玉未出宫时的随身小侍,才强按着没有发作。
宁梵音抱着人奔向内殿的事情早有聪明的宫侍相传,一路上都有人接应着。
屋内更是早早备好热水,汤婆子,绒布。
宁梵音抱着人往榻上放,候在偏殿的太医被宫侍引着上前给两人见礼。
“见过帝卿...”
“免了。”宁梵音从床边退开:“你先给他看看,他刚发了热。”
“是。”太医不敢不应,上前诊脉时还不忘放上一块巾帕隔绝她与帝卿相触。
头发花白的太医一边诊脉一边还要忍受宁梵音下一秒就能活剐了她的眼神,硬是在这阴冷的天气里闷了一脑袋汗。
终于,在宁梵音要按不住问询出声的前一秒,“应是凉气入体加上受惊,这才发了热,微臣这就写下方子,待会让人为帝卿殿下擦热身子,近日清淡饮食静养便可。”
宁梵音顺势接替太医离开的位置,目光沉沉落在榻上的谢韫玉身上,随口道:“赏。”
“多谢宁姑姑。”太医如蒙大赦,跪地行了个大礼这才如释重负退去。
现下房间内就只剩宁梵音两人外加一个青云。
宁梵音和青云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瞅了许久,不知暗自较着什么劲。
最后还是青云看着湿漉漉的谢韫玉忍不住主动开了口:“宁姑娘,殿下衣服还湿着呢。”
这就是要她回避好给人擦身换衣的意是。
宁梵音了然,但心里还是升起些被赶出房门的不悦感来。
她不喜欢被排在外,尤其这人还是谢韫玉。
谢韫玉就不该与她有隔阂,间隙和秘密。他合该将一切都剖干净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每一滴每一寸都明明白白的展露在她眼前才是。
宁梵音阴冷的眼神瞅得青云浑身发毛,一边是主子的清誉一边是自己的小命,就在青云准备好要拿命护住谢韫玉时,宁梵音走了。
“好了叫我。”
青云腿一软跌倒地上,忙不迭应道:“是。”
但他是谢韫玉,宁梵音想,因为是谢韫玉所以她给他时间慢慢剖析,慢慢展露在自己眼前。
宁梵音站在屋檐下守着,冰冷的雨丝些许落在脸上,她望着漆黑的天空眼神晦暗。
她以往也常守着谢韫玉,只是那时不必站这么远,那人总在屋里放一方小榻专门给她歇息就是怕她哪天一言不合又跳上房梁守夜。
梧桐殿里的小榻还在,只是不知谢韫玉还叫不叫她躺了。
“宁姑娘。”青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好了。”
宁梵音轻轻应了声,顺势吩咐道:“看看药熬好了没。”
“是。”青云悄声退下。
宁梵音则一人走进屋内,烛火摇曳,连带着躺在床上的人脸都模糊不清。
行至塌边,宁梵音本想照着以前习惯跪坐在脚踏上,转念一想她已经不是谢韫玉的影卫了,为何还要按照他以前的规矩行事。
明明是谢韫玉不要她在先,她不想上赶着去。
宁梵音沉默地看了谢韫玉许久,看着对方的额头冒出细汗,隽秀的眉峰蹙起。
谢韫玉其实很好看,静时如空谷幽兰,动时翩若惊鸿。总之无论何时宁梵音看去这人的一颦一笑都会莫名被她刻入脑海,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谢韫玉”,她还是跪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了,她抓着那人从被褥下露出的半截手,似哀似怨,“殿下、主子...您丢下我,悔吗?”
她其实不止想说这个,她想指着谢韫玉的鼻子骂:你背信弃义、言而无信、负心薄幸。
可看着那人皱眉半蜷着窝在床榻上时,她又舍不得了。
谢韫玉,你可得想一个好由头给我,不然我就是做鬼也要把你拖进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