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被你改造身体》徐昭棠

2、第二章 维路躺在地

　　维路躺在地上，上半身钻进车底，他正在给一辆老古董车维修。

　　虽说现在飞行器已经很普遍了，但总有人珍藏着旧时代的东西，而恰好也有人知道怎么修理它们。

　　“搞定。”

　　当维路又从车底钻出来，便看到他的面前站着金，还有一些其他人。就这么一排人站在他面前，把日光都遮住了，投下巨大的阴影。

　　维路蹙起眉，他还躺在地上，“你干什么？盯着我的腿看？”

　　被这么一问，金当即就慌了，他双手投降状摆在胸前，拼命摇头，“没...没在看！是他们看的，我没...没看！”金一副我不是我没有的姿态。

　　“啊呀~”一人把手肘搭在金的肩上，“金小哥你也太坏了，都推给我们，明明刚才你看的是最入迷的...”此人的嘴唇涂成了紫色，穿着轻佻，看上去是一些街边的性工作者。

　　“维路，你修车的时候，下半身动来动去的样子，真的很性感！不看白不看~”另一名性工作者兴奋地说着。

　　听闻，维路翻了个白眼，“神经。”

　　“维路，我真的没看，你听我解释...”金还是一副焦急的模样，像是想誓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维路懒得理他，站起身，“水。”

　　“哦，哦！”金立刻会意，递给维路一瓶水。

　　维路拧开瓶盖，咕咚咚地灌下去一瓶水，喉结上下滚动，他的侧脸线条硬朗，颇具男人味，他的短发此时看上去有些凌乱，脸上夹杂着一些汗液和油漆的脏污。

　　为了方便工作，他只穿了一件白色无袖汗衫，紧绷在身上，露出两条筋肉结实的手臂，然后，他掀起自己的汗衫，擦了擦脸。

　　“哇哦~”性工作者装模作样地用双手捂住脸，接着，叉开指缝，欣赏地看着维路裸露在外的腹部肌肉线条，咧嘴嘿嘿笑着，这可真是大饱眼福。

　　此时，维路斜眼望向金，金吓得一耸肩，立刻收回视线，扭过头看向别处，脸上微微发红。

　　“先生，这辆车修好了，你可以试着驾驶它。”维路对着一旁道。

　　“太好了，维路先生，找您果然是对的。”一位老绅士拄着拐杖，礼貌地站在一旁，他体面的穿着在这混乱的后巷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能的话，这位老绅士也不想踏足后巷，可他珍藏的老古董车，只有后巷的机械师——维路，才能把它修好。

　　“那么维路先生，您想要什么报酬？”

　　维路打量了一番老绅士，接着，目光锁定在老绅士的上衣口袋里，手指一勾，便把老绅士的怀表给顺了过来。

　　瞧了瞧表盘，他对这精密复杂的老物件很感兴趣，有些促狭地笑了笑，手指提溜着怀表来回晃了晃，“这个怀表我收下了，没意见吧老先生？”

　　老绅士纵容一笑，“自然是没问题的，维路先生。”

　　老绅士驾着车扬长而去。

　　“诶维路，你就要个破表？”一旁的性工作者觉得有些不值，他看不出那表有什么用，他觉得维路就应该趁此机会，狠狠敲一笔那个看上去很有钱的贵族老绅士。

　　“嗯够了。”维路随意回道。

　　“维路，你怎么连这种老古董车也会修，也教教我吧！”金连忙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已经拿出小本本准备记了。

　　“改天吧。”维路应付了一句，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箱，不去管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金。

　　一旁的性工作者们翻着白眼，相互嘀咕，他们觉得金——这个维路身边新晋的跟屁虫，接近维路肯定另有目的，一定是借着向维路学习的名义想追他。

　　这边维路一刻没闲着，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连忙赶往下一个地点。

　　“诶维路，你等等我！”金在后面追着维路，踏过一个小水洼，脏水溅上了他干净的白大褂。

　　往来是形色各异的人，有人类，有改造人，有机器人。这里拥挤，混乱，嘈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混合气息，废旧电子零件的烧焦味，廉价合成食品的怪味，以及偶尔飘过的某种非法药物的甜腻。

　　这里是后巷，蜿蜒曲折地镶嵌在摩天大楼的阴影之中，这里是贫民，无家可归者，非法工作者，社会边缘人群和犯罪者的聚集区。

　　像后巷一样的地方还有很多，后巷只是其中之一。

　　金扭过头，朝远处望去，一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尖塔屹立于城市的中心，那是城市的最高建筑，也是城市的中枢——白塔。

　　和后巷相反，白塔是最上层人士才能进入的地方，即便是刚才那位有钱的老绅士，白塔恐怕也是他无法踏足的圣地。

　　白塔一尘不染，干净圣洁，塔尖的亮光好像在模仿星星。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人们修塔是为了见上帝。

　　然而如今，信仰早已不复存在，他们只是想修上去，然后自己做上帝。

　　“维路，太好了...我又能走了...”已经不剩几颗牙的老爷爷，感谢维路替他修好自己机械腿。

　　“谢谢维路！走咯！”调皮捣蛋的小鬼头又弄掉了自己的零件，无奈只得求助于维路，被修好后又马不停蹄地找小伙伴们疯玩去了，指不定明天他就又得找维路了。

　　还没过多少时间，维路已经走过后巷的好几处地方，替很多改造人解决了身体上的问题。他的维修改造通常无需报酬，只要把平日里随手捡到的机械零件给他就行。

　　已近傍晚，一天的维修任务基本结束，维路正在收拾工具，他的眉头舒展，表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这里是后巷，是贫民，流浪汉，边缘人群的聚集地。这里贫穷，落后，但也能体验到十足的人情冷暖。

　　“累了吗？”

　　金来到维路身边，给维路递去了一杯热咖啡。

　　维路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听到维路坦诚的道谢，金笑了一笑。

　　“你这一天到晚就只知道跟着我，不用管你那Barber执照考试了？”

　　“当然要管啊！”

　　“你就只会说，也没看到你怎么准备。”

　　“哈哈...”金摸摸自己的脑袋，“谁说的，我可是有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好好努力的！”

　　维路翻了个白眼，喝了口咖啡，“你最好是。”

　　“哎哟哟！这是谁？”一道夸张的人声响起，“这不是我们的无证Barber和他身边的小跟屁虫——一个菜鸟见习Barber吗？”他特意在“无证”和“见习”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来人穿着白大褂，长得贱兮兮的，他正用梳子往后梳他那一头油腻的头发。一枚白银barber徽章被别在了显眼的胸口处，给擦得锃亮，好像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又是这家伙...今天已经不知是维路的第几次翻白眼了，对于此人维路并不陌生，他是后巷的白银barber安德森，总是时不时来找他的茬儿，他实在是懒得理他。

　　“你说什么！”还是一旁的金沉不住气，握紧拳头上前一步，“我马上就能通过barber执照考试，我也会拿到正式的徽章，我肯定会比你更厉害！”一个白银barber而已，有什么好显摆的！

　　“别跟他一般见识。”维路拦住金。

　　“还有维路虽然没有执照，但他的技术可比你厉害多了！”金为维路打抱不平。

　　“别说了金。”维路劝阻。

　　“你居然说我比不过一个无证barber？！我可是官方认可的，拥有白银徽章的barber！”安德森气急败坏，他一直看维路不爽，自从他来到后巷后，居然无偿替那群改造人维修，完全抢了自己的生意！

　　一个无证barber，一个见习barber，都是什么鸟东西，居然来和他争！

　　安德森刚想上前一步，只觉一阵风从自己身旁呼啸而过，“什么？”等他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只瞧自己胸口别着的白银徽章没了。

　　“哟呵~！”三四个飞车党在一旁兜圈子，带起阵阵尘土。

　　“嘿！接着！”

　　“给你！”

　　飞车党们玩儿似的，在互相传递着安德森的白银徽章。

　　“喂，你们把徽章还给我！你们这群机车暴徒！犯罪分子！”安德森在中间被耍得团团转，每当他就要抢到徽章了，徽章又会被传给另一个人，飞车党们逗他玩儿似的。

　　安德森气喘吁吁，耳边听到沉重的机械响声，接着，一条机械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安德森全身一激灵。

　　“维路，有人找你麻烦吗？”响起一道浑厚的机械男音。

　　只见两个接近三米高的巨型机器人一左一右，对着安德森勾肩搭背，虽说好像是称兄道弟的姿势，但却显然来者不善，毕竟他们的上半身就好像橄榄球运动员一般敦实健壮。

　　见安德森犹如瑟瑟发抖的小鸡一样被夹在中间，连清水鼻涕都要被吓出来了的怂样，维路差点笑出来。

　　“是你，找维路的麻烦吗？”巨型机器人又凑近安德森问，已经是威胁的语气了。

　　“没，没有...”安德森声音颤抖。

　　“那就好。”

　　两名巨型机器人随即放开安德森，来到维路身旁。

　　“维路，给。”此时飞车党们也刹车停了下来，把安德森的白银徽章抛给了维路，一副任他处置的样子。

　　不多时，维路的身后已经站了许多人，高矮胖瘦，形形色色，乌泱泱一片，就好像他强有力的后盾。

　　安德森咬牙切齿，这条后巷里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都是维路的人了吗！还有刚才被维路修理过的一些改造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站在了维路的身旁。好像在说，与维路为敌，就是在和他们作对。

　　是被修理过几次，就把维路当衣食父母了吗！真是可恶...

　　明明刚才还只身一人，眼下却是一呼百应...

　　维路翘起嘴角一笑，“还想来找茬吗？”接着，他像掷硬币一样，拇指一弹，丝毫也不稀罕地把安德森的白银徽章往空中一抛。

　　白银徽章掉落在地，蒙了一层灰。

　　“你，你给我等着！”安德森狗爬几步，捡起自己的白银徽章，落荒而逃。

　　***

　　“维路，你今天可太厉害了！”一旁的金兴奋地说道。

　　凌晨三点，两人刚在街边的中华面馆吃完饭，此时正走在返程的路上。

　　“跟我有啥关系？”维路叼了根牙签，摸了摸自己吃饱的肚子。

　　“怎么跟你没关系！那些改造人都是因为你平日里帮他们，他们才会站在你这边的！”

　　“哦...”维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真好啊...”金的声调缓和了下来，“想当时，我在后巷救下你...你那时候可真惨，身受重伤，孤零零一个人...现如今，你的身边已经聚集了那么多人...”

　　“......”维路看向金，青年正微微笑着，眼角弯弯。

　　“即便如此，也不能成为你想跟我回家的理由吧？”维路话锋一转。

　　“诶？维路？”

　　“别不动声色地就想跟我回家。”

　　“我没有...维路，我离得远，今晚就不能和你...”金换上一副央求的表情。

　　“不能，滚。”

　　维路开始用脚小力但高频地踢着金，妄图把这个粘人的家伙踢走。

　　“哎哟，维路，轻点，疼...别啊...”金期期艾艾，还是不死心。

　　『发现目标——发现目标——消灭——消灭——』

　　一道红光突然射向两人中间，还好两人察觉得快，赶忙朝一旁躲开。

　　维路皱起眉，怎么回事？

　　抬头望去，只见巨型的巡逻机器人正把探照灯锁定两人，全身都闪着警示的红灯，好像系统报错一般，无差别地朝两人攻击。

　　“维路，这...这怎么回事？！”金跌坐在一旁，大惊失色。

　　“我也不知道，这些巡逻机器人出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啧，真是麻烦！”还说是城市的守卫者，根本就是城市歼灭者吧！维路四处躲避着巡逻机器人的攻击，他有些后悔没带大猫来。

　　阴影处，安德森躲在墙后，不怀好意地笑着。

　　没错，他黑进了其中一具巡逻机器人的系统，改写了它的部分程序，让巡逻机器人以维路和金为敌人，下达的是歼灭指令。

　　叫你们白天让我吃瘪，现在就给你们好看！

　　『消灭——消灭——』

　　巨型的巡逻机器人足有七八米高，此时还在无差别地攻击，被它的红色激光射到的地方，无一例外地都变成了灰烬。

　　金毕竟身板弱，维路护了金好几次，就在他又一次把金推向一旁，眼看着红色激光就要射向维路——

　　一道凌厉的银光在夜空中乍现，只听“唰”的一声，巡逻机器人细长的机械臂掉了下来，断裂处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响。

　　『消...灭...』巡逻机器人的声音逐渐有些扭曲。

　　怎么...回事？维路睁大眼。

　　又有几道银光乍现，与此同时，巡逻机器人的另一条手臂，以及两条腿，被凌空斩断了好几节，咣咣咣地一节节掉落在地。

　　只瞬时之间，巡逻机器人就被大卸八块，庞大的身躯倒了下去，轰隆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一人从天而降，呈单膝下跪之姿，剑尖对着巡逻机器人发光的脊柱，毫不犹豫地直直刺了下去，给予最后的致命一击。

　　滋滋的电流如同放烟花似的朝外迸射，巡逻机器人的机械躯体弹了一弹，『消...滋...咿...』最终，彻底没了光。

　　来人从巡逻机器人的躯体上站了起来，巨大的圆月就在他身后，衬得他的身材显得尤其修长，一条腿微微弯曲，踩在机器人的身上，站姿有些傲慢，好像他脚下机器人的碎块就是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战利品。

　　头上的兜帽被风吹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极为白皙俊秀的脸，看上去还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

　　夜风吹乱他有些长的刘海，露出的一双眼比夜空还要深黑。

　　颈部以下的身体似已全部义体化，纯黑色的义肢，在月光下反射着锃亮的光，脊柱部位是一节节荧蓝色的晶体管。

　　他的手上拿了一柄细长的剑，看上去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而他正是用这柄剑把巡逻机器人大卸了八块。

　　月光下，少年同维路遥遥对望着。

　　维路仍有些惊魂未定，他仰头看向站在机器人身上的黑发少年，眼睛一眨不眨。

　　此时，少年又举起了剑，剑尖直指向维路。

　　只是下一刻，剑尖就转移了目标，指向了一旁跌坐在地的金，眼睛却仍盯着维路。

　　少年缓缓开口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