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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男孩用手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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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用手拨弄着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精密器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不知道这些工具都是做什么用的，或者说，他不知道要怎么正确地利用它们，才能把他自己那只机械臂给完好地安上。
男孩不再摆弄这些器具，他觉得有些无聊，扭过头，看向窗外。
并没有下雨，地面却总是潮湿的，映照着霓虹灯的色彩，红的，蓝的，紫的。
远处高楼林立，一些飞行器盘旋在大楼周围。近处则都是些杂乱拥挤的高高矮矮的楼房，大多是违章建筑，有些甚至连屋顶都没有，只有一个临时搭起的篷。
凌晨三点，街道上的人少了，街边的中华面馆还开着，是男孩经常光顾的一家。面馆的招牌大约是年久失修，有些倾斜，一闪一闪的，电线外露，冒着火星。男孩看见那口煮面的大锅里正冒着氤氲的热气，男孩突然觉得有些饿。
街角站着几个性工作者。最近，比起真人或是机器人，改造人似乎更加受到青睐。因此，一些性工作者甚至专门去给自己做了些改造，比如装个机械义肢什么的。男孩记得更早些的时候，完全用于性服务而生产出的机器人似乎一度十分流行。他想，潮流总是在变的。
巨型的巡逻机器人从窗前走过，它们比这一处贫民窟里的任何一个建筑都要高。巡逻机器人行动缓慢，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类似机械齿轮转动的声响。它们拥有细长的机械四肢，后背和后脑勺相连着机械管，男孩猜想那很有可能就是它们的弱点，就像人类的脊柱似的。它们的额上和胸前有着探照灯，这些探照灯总是360度来来回回地照射着，男孩能看见探照灯光线下的灰尘。
男孩并不觉得这些巡逻机器人算是城市里的守卫，男孩是拿不准这些巡逻机器人抓人的准则的。有时候是歹徒，有时候是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孩子。这令男孩也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了，他想这些巡逻机器人大概是中立的，或者他们也总有系统故障的时候。总之，别惹着它们就好。如果被它们的探照灯盯上甚至还亮红灯了，那准没好事，一定要赶紧跑。
窗前的巨型巡逻机器人突然扭过身，把探照灯对准窗户，男孩吓了一跳，赶紧把探出的头移开，隐藏起自己的身型。等了一会儿，见探照灯终于离开，也听见了巡逻机器人走远的声音，男孩才缓缓地吁了一口气。
“别动这些工具，我刚消过毒。”
听见这一声呵止，男孩“哦！”了一声，赶紧把自己乱动的手挪开，随即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臂，“诶维路，我这算是…修好了吗？”
“嗯。”
男孩看向应声的男人，短靴，工装，衣领微微有些立起，凸起的喉结，刚冒出的胡茬，高挺的鼻梁，短短的黑发。
他正用干净的布擦着自己的手，嘴里叼着根烟，垂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男孩盯着维路瞧，这样的长相，难怪维路每次路过，那些性工作者都要招惹一下他了，虽然每次维路都一脸不耐烦地拒绝，满脸写着别靠近。
顺带一提，招惹维路的性工作者，男的女的都有。
“这么快就修好，维路你果然好厉害！”男孩一脸崇拜地看着维路，每当他身体上的零件坏了，维路三两下就能搞定。动了动自己的手臂，被维路修过的手臂好像更灵活了！
“那我要给你...”
“不用，你下次要是见着些没用的零件，带给我就行。”维路打断男孩的话。
“变废为宝是吧，哈哈，没问题！”
维路替改造人修理身体，从来都不收费，只说以后带给他一些零件就当报偿了。不光是男孩，后巷的大家都很感激维路，人们嘴上总是说道，要是这条后巷没有维路，他们可就别活啦。
“谢谢维路，那维路，下次见！”
男孩从椅子上蹦下来，挥挥手向维路道别，走到门口，撞着个人。
明明是成年人，却被个半大点小孩撞得差点摔一跤，然后青年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地嘿嘿一笑。
见此情景，维路翻了个白眼，还是这么冒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门口不请自来的青年穿着白大褂，身形修长，有些凌乱的金色短发，头顶的一撮金发就像是总打理不好一般的翘着，看上去有些滑稽。白皙的皮肤，一双湛蓝的眼睛，笑起来就像弯弯的月牙。
拥有一张难得一见的漂亮容貌，青年的名字倒是很普通，金。
“送走一个，这下又来一个，话说你怎么又过来了？”又是维路常用的不耐烦，不待见，不搭理的语气。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啊...”青年泄气一般地□□肩膀。
“你不看看现在几点。”
“我就是...想向你多学点东西嘛。”
虽然显而易见的，自己的到来并不被欢迎，青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进来，心想维路只是有些烦，但这不能阻止我进来，那维路你就烦一烦吧。
走进屋，青年环顾了一下四周，维路的房子一直是这样，老实说，挺乱的。许多机械工具和零件，各种复杂的晶体管，一些标本，一具骷髅。桌上圆柱形的容器里装的是发光的蓝色液体，还咕噜噜地冒着泡。除此之外，各种古旧的书本和资料也很多，堆得到处都是。
青年还挺喜欢维路东翻西找，然后找到一本书，接着倚着身后的桌子，叼着烟，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翻书时候的姿态，就像现在这样。也不知道他这么快地翻书，真的能找到想要的信息吗？他这样就好像在撕书...
真的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看上去有些粗犷的男人，却精通那些细密的机械零件。查阅资料的时候略显粗鲁，修理的时候却很细心。
“维路，你也知道的，马上就要Barber执照考试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所以想向你多请教些...”金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副谦逊的模样。
Barber（理发师），俗称机械师，为改造人进行机械改装的职业。
其实在旧时代的中世纪时期，barber的工作不仅是替人理发，他们还是实施外科手术的医生。左手剪刀，右手手术刀，正是他们的标志。当然，外科手术的成效那就要另当别论了（粗暴的放血疗法就一直是被现代人诟病的治疗手段之一）。
发展到近代，外科医生和理发师两种职业逐渐分离开来，近代的所谓的barber，就只是群普普通通的理发师而已。
而如今，在人的身体上实施外科手术早已不再流行，取而代之的则是生化改造和机械改装，毕竟比起治疗损毁的手臂，装一个机械义肢毕竟要高效率得多。
因此，barber又拿回了自己的名号。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手术的方式而已。
“我现在还只是个见习barber...”
青年指了指自己胸口的barber徽章，因为是最低等级的“见习”，所以徽章都是用最廉价的金属制成，丢街上都没人捡的那种。
“唉，真希望我不要一辈子都只戴这个见习徽章...”显然是对自己并不自信，青年看上去有些泄气，随即又赶紧摇摇头，“不行...不能这么想，我一定要顺利通过barber执照考试，成为一名官方认可的barber，接着一路升阶，白银，黄金，铂金...黑曜石！”想到这儿，青年又像是鼓足了劲儿，一脸向往的星星眼。
一旁的维路又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一腔热血的青年，自顾自地开始捣鼓桌上的机械零件了。
“我是想说啊，维路你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参加考试？你也不能总这么下去吧...”话才说道一半，青年就被维路桌上的东西吸引了，“哇，维路，这是什么？你又改装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青年好奇地看着维路桌上的金属制品，维路总是能用废铜烂铁捣鼓出一些新鲜玩意儿，双手就跟会戏法一样。
维路皱起眉，这青年又开始在自己耳边叽里呱啦了，只感有些头疼。自相识起，这个青年就像橡皮糖一样地粘了过来，叫他知道自己也会机械改装，实在是个错误。
不过维路没有一把甩开这个有些缠人的青年，放任他接近自己，或许是因为这个青年曾救过自己，或许是因为青年让他想起了故人。
“别乱动我的东西。”
“我就是想看看嘛...”
当金不死心想再伸出手的时候，却被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给打断了。
它一跃便跳上桌，打翻了工具盘，也撞开了金的手臂。
比家猫的体型略大，全身都是蓬松厚实的雪白色的毛，背上有些深蓝色的条纹，它的尾巴上也有着一圈圈这样的条纹。它的右耳和右眼的部位覆盖着银色的金属，大约占据脸部的四分之一。机械眼透着诡异的红光，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是绿色的。此时，这个生物正对着金龇牙咧嘴地进行威慑，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全身的毛都好像要炸开一样。
又是你，这个大胖猫！
他被这个又胖又凶的猫抓伤，咬伤的次数还真不少了。
青年握起双拳，咬咬牙，一副又恨又不敢真的怎么样的小模样，看上去怂怂的。
见金不再动作，大猫也不炸毛了，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随即跳到了维路的怀里。
维路熟练地抱起大猫，手掌顺着它柔软的毛发。大猫撒娇般地躺在金怀里，扭扭身子寻找令自己觉得最舒服的姿势。
哼，刚才对着自己时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现在就真的好像是一只温顺的家猫一样，金似乎还听见它舒服地喵了一声。
还有这个大胖猫明明打翻了工具盘，维路却一点也不凶它还那么宠它，我刚才就只是碰了一碰…
区别对待。
“凌晨四点了，你该走了吧？”维路斜了眼金。
“我还想再待一会儿。”又赶人了。
维路把门打开，开门送客的意思。
“有什么白天再说。”
“可是…”好像是没有。
“滚。”
维路踹了一脚金，弱不禁风的青年直接被踢出了门外，毕竟刚才可是连小孩都能撞倒他。
“嗷——！”门外的青年摔得屁股疼，“啧，真无情啊…”金摸摸屁股，小声念叨。
维路刚想关门，便见金的身上被照了几道光。
维路皱了皱眉，想瞧瞧是怎么回事，刚踏出门一步，那几道光便移到了他自己身上，且光线的颜色瞬间变成了红色，警示的意味。
在他们不远处的正站着一个巡逻警探，他脸上的单片镜正迅速地分析着维路的各项数据，最后锁定了他的身份。
“无证barber！”巡逻警探大喊。
刚才也说了，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barber，需要得到官方的认可，就像金心心念念的barber执照考试一样。
那么与之相反的，没有执照而擅自对人体进行改造的，则被称为无证barber，是官方悬赏通缉的危险分子。
这名偶然路过的巡逻警探的眼前显然就站着一位，他立刻警觉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
比起跌坐在地的金的惊慌失措，一旁的维路则显得要淡定许多，他只是扯起嘴角，无所谓地笑了一笑。
巡逻警探身前的两只机械警犬冲着维路吠叫，它们龇着牙咧着嘴，机械眼里发出的红色光线一直锁定在维路的身上，全机械的身体使它们看上去显然比大型猛犬更加凶狠无情。随着警探的一声令下，它们开始以极快地速度朝维路奔跑而来。
“乱叫的小狗。”
维路不慌不忙，他吸了一口烟，手臂一甩，燃烧的香烟在夜里划出一道红色的轨迹。
当大猫跳上维路的肩上的时候，它还只是一只大猫，当它再度跳下地面的时候，它的身型开始逐渐变大。
接着，这只猛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前狂奔而去。它的爪子如此巨大，猛地一挥，便让其中一只机械犬撞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接着，它按住另一只机械犬的身体，用爪子扯掉了它的前肢，又用嘴咬毫不留情地撕掉了它的后腿。
两只机械犬倒在地上，说它们奄奄一息好像并不准确，但却又的确是那么回事，这两只机械犬的残骸正滋滋地冒着电火花。
这些都只发生在短短的几秒之内，金瞪着眼，显然是看呆了。
当一切结束之后，维路只是轻轻笑了笑，他弹掉了手中的香烟，与此同时，猛兽来到维路身后，也把口中咬着的机械腿给吐了，它显然并不喜欢。
如果说先前称呼它为大猫只是戏谑之语的话，那眼前的猛兽则显然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大猫。
它约有一米五高，而身长则接近四米。它的身型如猎豹一般流畅，又如猛虎一般矫健，它的尾巴更是粗壮无比。它犹如一只听话的宠臣，走至男人身后，身型略微弯曲，像是把男人包围了起来，就好像是他强有力的后盾。
诡异的竖瞳，发达的犬齿，脸部的机械构造更是给这只大猫增添了威慑力，它的周身闪着惊雷。
这…这真的是那只大胖猫吗？
只不过刚才还攻击力爆表，被身前的男人摸了摸头，它就又好像一只温顺的大猫一样，眯起眼，粗长的尾巴摆在男人身前，它拿脑袋蹭着男人的手掌，显然是很享受男人的抚摸。作为回馈，大猫也伸出舌头舔了舔男人，以表达它的喜爱。
巡逻警探见自己明显处于劣势，慌慌张张地跑走了，一边跑还一边说着什么，似乎像是在喊增援。
当然，维路也无意去追，而大猫也变回了那个一如往常的大胖猫，舔着自己的爪子，安静地趴在维路的脚边。
“不知道我的赏金涨了没。”
一旁的金仍有些惊魂未定，不过他也是难得见维路开玩笑，“哈，哈哈…”金干笑了两声。
“吓傻了？”维路瞥了眼金，“你应该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是个无证barber吧。”
当然不是。
一会儿后，金拍拍屁股站起身，“维路，不过，你真的没想过要去考个证？”
“想做就做，哪儿来的什么资格证。麻烦，限制也多。”
“唔…好吧。”不过倒也是真的挺难想象维路规规矩矩参加考试的样子，而且他可能比考官厉害。
“吃面吗？”维路看向远处的中华面馆，小摊上仍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似乎任何时间都欢迎着来客。
“你请客？”金有些期待地看着维路。
维路没说话，就只盯着金看了一会儿。
在维路的视线下，青年默默认输。
“好吧，我请...”金泄气，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
维路翘起嘴角笑了一笑，随即伸了个懒腰，“是有些饿了...”他略微低下头，又点燃了一只香烟，接着，便在这略显朦胧的夜色中，朝着面馆缓步走去。
而青年站立在原地，收起所有表情，静静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