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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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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三刻钟,桌上昏迷之人突然猛地睁眼,眼神却是空洞无物,整个人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沐瑾知垂眸望着贺南笙,那双素来清冽如寒潭的眸子微微眯起,长睫在眼下投出一抹浅淡的阴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活着?还能说话?”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碎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贺南笙喉间滚过一声音节,似是艰难地挤出一个字:“能!”
沐瑾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水杯,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既如此,便说吧——你是谁?又从哪里来?”
贺南笙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依旧干涩而机械,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拉动。
她开始陈述,从她的名字,到她是原神医谷的小师妹,再到她被逐出师门,甚至包括她体内曾经毒素遍布经脉,每月要承受火毒焚烧之苦,幸得蚀心蛊的帮助,都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话本。
“蚀心蛊?”沐瑾知尾音微微上挑,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案,眸色沉了几分。
“神医谷的圣物。一旦被种下此蛊,身心都会不知不觉臣服于种蛊之人。”
“那血尸控魂丹呢?”
贺南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比蚀心蛊更阴毒的东西。能让人散尽神智,沦为无知无觉、只听指令的傀儡。”
沐瑾知沉默片刻,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下,目光如炬地看向对方“所以是什么人在追捕你?”
“太子季北川。”依旧木木地开口
“还真是个麻烦!”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你会什么?”
“轻功尚可,擅长配药制毒。”
沐瑾知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着,显然是在权衡利弊。不过片刻,他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显然已是拿定了主意。
不紧不慢地拿出柜子里的易容箱,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瓶瓶罐罐和工具。他拿起一盒药膏,走到贺南笙面前。
“从今日起,你便叫‘阿笙’吧。”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取药膏,在她脸上仔细地涂抹起来,“先做我的书童,暂时留在这应天书院。”
他快速地为她易容,抹去了她原本清丽的容貌,换上了一张平凡无奇、甚至有些粗陋的脸。
“这样,应是没人认得你了。”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目光扫过她空洞的双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酷:“等外面的风头一过,就替我去把礼部尚书那个人渣贪污枉法的罪证都找出来。我那位好父亲,想必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若是不小心暴露了,那便直接自裁吧!”
“是,主人。”
沐瑾知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不由灌入屋子。
“你给我下药,是想让我做什么?”
“当我的药人!”
“呵。”沐瑾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贺南笙耳中,“去,把院子打扫干净。”
贺南笙像是接到了指令的提线木偶,立刻站起身,动作生涩地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默默地打扫起来。仿佛不受冷风的侵袭。
沐瑾知看着她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和院长敲定妥当的第二日,晨光刚漫过应天书院朱漆斑驳的门楣,顾桑知便如约立在了门前。
踏入书院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朴典雅的石牌坊,上面镌刻着“应天书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穿过牌坊,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向前延伸,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古槐,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为行人带来阵阵清凉。
沿着青石板路前行,便来到了书院的中心区域。
此处建筑名为“明德堂”,是书院举行重要仪式和讲学的地方。
经过一片竹林小径,便会看到一排排整齐的厢房,作为学子们的宿舍。厢房之间有回廊相连,弥漫着浓厚的文化气息。
院长亲自引路在前,顾桑知跟在身侧,目光一寸寸掠过书院的亭台廊庑。
从藏满典籍、墨香浓郁的经义堂,到窗明几净、书声隐隐的授业斋,再到曲径通幽、池水澄澈的洗砚池,每一处飞檐翘角、每一块雕花窗棂,都在她眼底慢慢铺展开来,勾勒出应天书院错落有致的轮廓。
恰在此时,一道清隽身影自曲廊那头缓步而来。
来人一袭靛蓝长衫,衣袂被穿堂风拂得微漾,腰间系着素色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柏。怀中斜抱一把桐木古琴,步履从容不迫。似是与周遭的书香墨气浑然相融。
院长立刻介绍道,这是书院的琴师宋墨卿宋夫子,正要去给学子们授课。
顾桑知看到宋墨卿,心下警惕。她自然知道此人,宋墨卿可是太子之人,而太子一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总想找机会除掉她。在顾桑知看来,宋墨卿亦是她的敌人。
告别院长后,顾桑知并没有马上回到为自己安排的住处,而是悄悄地来到了宋墨卿授课的地方。
她想听听宋墨卿的琴艺,看看他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厉害。若是能够偷偷地报复一二,那就更好了。
课堂上,宋墨卿正端坐于琴前,手指轻拨琴弦,悠扬的琴声便流淌而出。他的琴声悠扬绵长。
顾桑知听着听着,不由得想起了贺倾宇。以前总是贺倾宇为自己弹琴,如今他却是不在了!
相较于宋墨卿,贺倾宇的琴音则是更加清缓治愈,仿佛能够抚平人心中的一切烦恼和伤痛。
就在顾桑知沉浸在琴音中,还没来得及找茬儿之时,宋墨卿似是才发现她一般,停下手中的琴弦,“顾大人既然来了,可愿弹奏一曲,让学子们也学习品鉴一番?”
众学子的目光随即投向了她。
这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她才不会让他如愿!
顾桑知走上前,坐在琴前,轻轻拨动琴弦。思忖了一下,随即开始演奏。
她弹奏的是一首现代的古风神曲,恰巧符合自己此时的心境。
顾桑知弹得投入,她将自己心中的喜怒哀乐都融入到了琴声中。学子们被这独特的琴声所吸引,静静地聆听。
宋墨卿即便早已经领受她琴曲的造诣不凡,还是会被她的琴音牵动。曲风太有渲染力了!
“顾大人大才。”
“宋夫子谬赞了!”顾桑知谦虚地开口。
范景书更是非常上道地鼓掌,带动其他人一起鼓掌,掌声震天。给足了师傅排面。
来往不而非礼也。既然他都主动对自己出招,她若不还击一二,岂不太过懦弱好欺。
“此乃拙作,琴谱初稿,还望夫子不吝赐教,代为修缮一二。”顾桑知看着宋墨卿清风朗月的身姿开口
宋墨卿接过曲谱,眉头微蹙,却不是为难,反是带着几分痴迷的专注。
“在下不才,惭愧,可否容我钻研几日?”宋墨卿认真地拱手道
“好啊!”顾桑知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改。
而且她原本就是故意找茬的。如今见他低头,达成目的。也没再逗留。
没想到,第二天,宋墨卿便拿着修改的琴谱来到了她的住处。
听着他谈着修缮之后的琴谱,顾桑知不得不佩服,比之原曲更加直击心灵,也更有韵味。
宋墨卿对琴的痴迷太过纯粹,那音符,在他指尖都变得鲜活异常。
顾桑知回过神时,才惊觉自己早已忘了初衷,沉迷琴音之中。
她本想给宋墨卿使绊子,谁知竟撞上了个实打实的琴痴。
往后每逢宋墨卿授课,之后他必定捧着各种各样的曲谱,寻她问东问西。从残谱修补到指法创新,从琴曲意境到乐器保养,无一不聊。而顾桑知多半做为冷脸的听众。
每每看到两人凑在一起,谈琴论曲,学堂众人都误认为两人的关系极好。
抛开太子的刺杀任务不谈,宋墨卿是真把顾桑知引为知己,琴友的。
……
顾桑知自从来了应天书院,便努力地进行辅佐任务。可谓是涔透了沐瑾知生活的方方面面。
无论是吃食,穿着,亦或是课业。可谓是全方位的关心。
就连儿子顾少轩她都没有这么用心过。
只是力求沐瑾知能够心无旁骛地备考!
没想到竟然适得其反!
……
这日,顾桑知照旧提着食盒,踏着青石板上的碎影,悄无声息地往那处僻静的院落去。食盒里的糕点还热着,氤氲的热气透过竹编的缝隙漫出来,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
她刚踏入院门,一道冷冽的声线陡然划破夜的静谧。
“你究竟意欲何为?”
男子立在门内,月白色的长衫被夜风掀起一角,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直直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
顾桑知脸上的笑意不由一僵。
“我记得,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沐瑾知语气冷漠疏离
“怎么会没关系,我如今,可是你的夫子。”顾桑知怯声反驳道
“顾桑知!你就这般缺男人?身边有贺倾宇还不够,偏要跑来招惹我?怎么,难不成宋琴师那般温雅的人,这么快就叫你失了兴趣?”
“这都什么跟什么?关贺倾宇和宋夫子什么事?”
“做为夫子,关心学生,难道不应该吗?更何况你还曾是我儿子的先生!”
“收起你那泛滥的爱心,我可不需要!”沐瑾知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薄唇轻启,语气冰冷道
……
将军别院
大将军段韶天连日来的疑虑,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丝丝缕缕越收越紧,勒得他心口发闷。
连着数次赶赴别院,皆是扑了个空,寻不到她的半点踪迹。更让他生疑的是,偶尔遇上的几次,她眼底总带着几分仓促,像是掐着时辰匆匆赶来,衣角还沾着未散的风尘。
处处透着不对劲。
直到那日,他远远瞧见她立在别院门前,四下张望的模样带着几分警惕谨慎,便将到了嘴边的喊声咽了回去,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她身后。
一路跟着她进了浴室。段韶天眉峰微蹙,难不成真是自己大惊小怪,她不过是来沐浴的?
他正欲转身回避,耳畔却陡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是机关扣合的响动。
下一瞬,他便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浴池水波微动,澄澈的池水竟顺着池底的暗槽缓缓退去,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盛满清水的浴池,竟露出了一道向下延伸的隐秘通道,黑黢黢的入口像是蛰伏的兽口。
段韶天按住胸口翻涌的惊涛骇浪,敛了气息守在浴室外。约莫一个时辰后,才见她步履平稳地走出来,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别院门外,段韶天才缓步走入浴室,依着方才窥见的模样,摸索着启动机关,闪身潜入了那道地下通道。
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湿冷的潮气裹着陈年的霉味,黏在段韶天的衣袍上。他循着那一点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许久,脚下的石阶早已被磨得光滑,偶尔踩空,便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回响。
终于,那点光化作了一室昏黄。
这是一间逼仄的密室,四壁用青石板砌成,角落里堆着些锈蚀的铁链,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靠在墙边的数十条鞭子——牛皮的、浸了铁刺的、裹着倒钩的,鞭梢上都凝着发黑的血渍,在昏暗中泛着瘆人的光。
“怎么又回来了?”一道沙哑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淬了毒的嘲讽,“是嫌方才那顿鞭子还不够解气?还是……你那段将军,已经不来了?”
这声音突兀得很,段韶天心头一跳,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密室中央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桶身被铁箍牢牢锁着,里面竟囚禁着一个女子。
她形容枯槁,褴褛的衣衫下,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交错的鞭痕,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四肢更是被生生砍断。
“你是谁?”段韶天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何会被囚禁在此处?”
听到这陌生的嗓音,木桶里的女子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竟是灭她国家的段韶天时,她浑浊的眼底骤然迸发出骇人的戾气。那是一种混杂着怨毒、憎恨与绝望的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段将军——”她拖着长腔,字字泣血,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当真是好狠的心,怎么,连你亲自带回来的初儿,都不认识了?”
“什么初儿?”段韶天眉头紧锁,心头疑云翻涌。
女子嗤笑一声,用尽力气,抬手拨开了遮在脸上的乱发。
一张脸赫然显露出来——那眉眼轮廓,竟与如今风光无限的三公主,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这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旧伤叠着新伤,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娇俏,只剩下触目惊心的残破。
“你是初儿?”段韶天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失声惊呼,“不可能!她明明还在府中,还在……”
“一个冒牌货都看不出来,段将军还真是英明神武啊。”陆黎初的笑声凄厉又刺耳,像是夜枭的哀啼。
段韶天浑身颤抖,猛地扑到木桶边,伸手便去摸索她的耳后根与脖颈。似是想要将那伪装后的人皮面具揭开。
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缺口。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又像是被烈火焚烧。
“别碰我!”陆黎初猛地偏头,歇斯底里地尖叫,“拿开你的脏手!”
“初儿……真的是你……”段韶天的声音哽咽,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滚落,“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我这就救你出去,这就……”
陆黎初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爱恋与怜惜,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她死死攥住段韶天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嘶哑地蛊惑道:“你会给我报仇的,对不对?”
段韶天红着眼,重重点头:“放心!我绝不会放过害你之人。”
“我要你现在就去杀了她!”陆黎初猛地拔高声音,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
“可是你现在……”段韶天犹豫了,她四肢尽断,重伤垂危,若是此刻离开,谁来护她周全?
“我死不了!”陆黎初厉声打断,目光死死盯着他,“我在这里等你!”
段韶天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又看了看那些沾满血迹的鞭子,胸中的怒火与愧疚交织着,几乎要将他焚毁。他重重咬了咬牙,“好!”
段韶天提剑疾冲,脚下生风般劈开夜色,径直朝着杨千帆的院落闯去。
院门未关,杨千帆正倚在檐下望月,听见脚步声回头,眉眼瞬间弯起,满是欣喜:“将军,你来了!”
他张开手臂,正要迎上前去,却见寒光骤闪。段韶天双目赤红,手中长剑裹挟着滔天恨意,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杨千帆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笑意僵住,温热的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襟。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原本要拥抱的手臂无力垂下,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看着段韶天,眼中没有半分恨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怅然,张了张唇,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是缓缓倒在了冰冷的青石地上。
段韶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剑身还在微微震颤。他强忍着不安,转身又疯了似的冲向地下室,铁链被他一剑斩断,小心翼翼地将形容枯槁的陆黎初抱进怀里。
“带我去……去看看她的死状。”陆黎初气若游丝,却字字执拗,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段韶天垂眸,看着她满身伤痕,眼底疼惜翻涌:“好,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
此时的陆黎初早已被折磨得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单薄的身子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
两人很快回到杨千帆的院落。月光惨白,洒在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陆黎初偏头看去,看清血泊中已然死透的人,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疯狂的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泣血,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哈哈哈……段韶天……你好蠢啊……”她咳着血,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淬毒的冰刀,狠狠剜着段韶天的心,“你以为……他囚着我是为了什么?他是为了护你啊!我从一开始便是想要害你性命。他从第一天起……就扮作了我,留在你身边……你竟亲手杀了他……杀了爱你之人……”
“至始至终……陪伴在你身边的……可一直都是他啊!”陆黎初报复性地开口
“你说什么……”段韶天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死死攥着陆黎初的衣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再说一遍!”
陆黎初看着他崩溃欲裂的模样,笑得更加癫狂,最后一口气猛地咽下,双目圆睁,眼底还凝着极致的嘲讽,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段韶天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血泊里的人身上。
恰在此时,云层破开,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温柔地覆在杨千帆的脸上。褪去了平日刻意模仿的娇柔。
段韶天踉跄着上前,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循着记忆里的纹路,颤颤巍巍地抚上那人的面颊。
不过轻轻一揭,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被他轻而易举地卸下。
露出的那张脸,轮廓清俊,眉眼温润,唇角似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竟赫然是权倾朝野、令百官俯首的九千岁!
那张日夜在金銮殿上、在朝堂暗涌里沉稳淡漠的脸,此刻安静地躺在血泊中,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伪装,只剩下此时温顺的模样。
原来,那些深夜里为他温茶,陪伴关怀的,是他。
原来,那些眉眼间的默契与温柔,全都是他。
原来,他亲手杀死的,是早已经被他放在心上,刻进骨血的爱人。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骤然划破夜空,惊得满林寒鸦振翅乱飞,声声哀鸣回荡在寂静的长夜里。
段韶天颤抖着将杨千帆冰冷的尸身抱住。他忽而哭,忽而笑,状若疯魔,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血泪交织的脸。
他知道,他再也唤不回那个会温柔唤他“将军”的人。
翌日,云黎国大将军段韶天,离奇失踪。
有人说,他是遭了仇家暗杀,尸骨无存;也有人说,他是心生死意,随爱人一同殉情了!
只是不久后,江湖上便多了一个背着冰棺的流浪汉。那人衣衫褴褛,发须皆乱,整日疯疯癫癫,却总对着冰棺喃喃自语。
他说,阿帆,你看,这是江南的桃花。
他说,阿帆,我们去塞北看雪,好不好?
他说,要带着他的爱人,看遍这世间的大好河山。
冰棺里,躺着一个眉目清俊的男子,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