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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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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个人经过这里。这深山老林中寒气如针,水滴滴答、滴答的从古藤滴落在青苔上,北国过境的寒风一吹,冷的叫人直打哆嗦。
揽清一个人靠在山侧的岩壁边,风干的血块凝固在他惨白如纸的皮肤上,衬的那张清冷的脸更加瘦削虚脱。一阵风吹过,往日整洁素净的长发就这样带着泥土碎屑,轻轻落在他紧闭的双眸间。
没想到他改名换姓躲了这么多年,一朝重用身份,最先找到他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一场来自陈年恩怨的追杀。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淡漠的瞳孔就这样麻木的延伸至远方。
他这一辈子,也算是恩仇得报,如今这般结局倒也没什么怨念。毕竟他深知自己犯下了太多罪孽,欠别人的早晚都要偿还,这是报应。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如此生命的尽头,他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了那张久违的脸。
揽清从心底掏出那个被他深藏已久的名字默默咀嚼了一遍。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遗漏的恩怨没有算完吗?
山林间的树叶簌簌响着,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回荡在山头。
夜幕逐渐低垂,气温骤降,草露结霜,冻得塌在地上沾水的发尾都结出了碎冰。
终于,在他即将晕死之际,地下逐渐传来一整毫无规律的震动,像是有千军万马席卷而来,霎时打破了山丘的死寂。
“周少,这边也没有。”手下唯唯诺诺站在男人面前报告,生怕怒火会迁移到自己身上。
“给我接着找!把整座山掀翻了也得给我找到!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一声怒吼穿破茂密树林,惊的窝巢林鸟飞起一片。
所有人马立刻再次四散而开,浩荡的脚步声震的地面都在发颤,没人敢触这位大少爷的霉头。
那男人面色阴沉,太阳穴青筋暴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鸷的戾气。
活的揽清他留不住,一具死人他还能放手不成。
“周少!人找到了!”
声音从身后密集的人群里传来,男人立马回头,呼吸都加剧了几分。他迅速拨开面前挡着的人群,寻着那声音推搡着往前挤,周身寒气比山涧冰水还要低寒。
距离那块岩壁还有几米的距离,所有人立刻往两边散开,实相给这位权势滔天的少爷让路。
终于,穿过层层人群,一个被鲜血染红的修长人形就静静躺在山林之间,直直落在了他的眼底。他的头发披散在土地上,像是苍天大树的老根,寂静如死水,不知是死是活。
男人骤然定原地,一双脚像是被灌了铅,半点抬不起来。
他颤抖着深吸两口气,往日的跋扈高傲全部化作冰冷的血液凝固在身体里。他咬紧牙关,像是用了毕生所有勇气才缓缓抬起脚,一步步走上前去,慢慢靠近那片狼籍。
地面的疯狂震动终于停止,整个世界骤然安静,只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不断靠近。揽清微微蹙眉,强撑着睁开了眼。
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间,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黑压压一片人群,接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峻身影从模糊到清晰,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
直到那身影站定在他面前,他才艰难仰起头,终于看清了那凌厉的面容。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揽清心中一颤,继而眉头舒展,嘴角艰难抿上一抹笑意。
半晌,才轻声道:“周续山,你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冰泉,却似乎又比两年前柔和了许多,大抵是人在死亡面前都会被迫变得柔软。
周续山居高临下看着面前浑身是伤的人,心脏顿时像是被人一刀一刀生生剜下般剧痛。他那对幽深的瞳孔死死咬着他,可下一秒,却又忍不住被热泪淹没视线。
他咬碎牙齿,半晌,才一个字一个字沉声挤出句:“揽清,挺能躲啊。”
揽清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从前不愿意展露的笑颜如今就这样静谧绽放在他的脸上。他轻轻叹了一声,听上去有些惋惜:“可惜,最后还是被你找到了。”
周续山霎时间攥紧拳头,眼底不知道翻涌的是什么情绪。他冷冷看着他,缓缓蹲下,用指弯抬起他的下巴,讥讽道:“敢用自己的身份证买票,我以为你早就做好了被我找到的准备。”他顿了顿,手指更用了些力:“当年心软没把我杀了,如今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我手里,怎么样,后悔吗?”
揽清闻言垂下眼,似是想到了曾经,嘴角抿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倒也不后悔。”
那微弱又清冷的声音已经虚弱的快要被风吹走,却又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了周续山耳朵里。
“背上你的杀戮,就得欠你一条人命,下辈子还得和你纠缠不清,这不值得。”
周续山脸色黑的快要滴出墨,恶狠狠的死盯着揽清的眼睛,恨不得把他钉死在原地千刀万剐。
揽清静静看着他,眼底不知翻涌的是什么情绪,半晌,才继续淡淡道:“周续山,听说你要结婚了。”他顿了顿,声音居然带上了些许笑意,抬眼看向他:“终于,愿意放过我了吗。”
看着碎发后那双虚弱无光的眼睛,周续山太阳穴突突的跳,只觉得心脏被绞死般地痛。两年汹涌澎湃的恨意在此刻却如同漏气的皮球,恨到最后,除了皮囊,什么都不剩。
他冷笑一声,慢慢抬起手,像曾经一样用指腹恶劣摩挲过他的眼尾,擦去那一点飞溅的血液,讥讽道:“你想的美。揽清,就算是做鬼,我都不可能放过你。”
似乎是觉得这话有些好笑,揽清嘴角弯了弯,眼神如水般温柔的看着他,轻声细语说道:“可是欠你的命我偿了,该报的恩我也报了,我已经不欠你了…”
呼吸像是被堵在了咽喉处,一股血腥味涌上口腔,燥的人一阵剜心剔骨之痛。
周续山握着他的手,那滴带着恨怨的泪水终究是顺着眼尾滑了下来。他咬牙切齿,浑身筋脉痛的铭心刻骨:“你他妈放屁,你欠我的,够我折磨你一辈子。”
手掌骨头被他捏的声声作响,揽清感受着那力度,没忍住笑意,细瘦的指节勉强勾起一丝弧度,算是回应。
接着,他强撑着眼,最后深刻看了那人一眼,把视线重新移到了今夜的苍穹之上。
繁星点点,空气如同刺骨寒冰,但月亮倒是圆。比他离开那年的月亮还要圆。
也算是圆满了,什么都圆满了。
他极其艰难地往上挪了挪,腹部伤口立刻崩裂,顺着流下一片猩红。身下枯枝一片脆响,揽清深吸一口气,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抬起眼,最后轻轻唤了一句他的名字。
“周续山。”
周续山闻言抬头看着他,在月光下,他恍惚间居然看见了揽清眼底的泪水。
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流泪吗?
在他愣神的片刻,揽清最后轻盈地笑了一笑,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吐尽,哑声道:“这次就算你不愿意放手,我也是要走的…”
等周继山回过神,再把视线那双落在泥泞里瘦到脱相的手上时,鲜红早就顺着狰狞的伤口染红了一片土地。那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青草的清香,一路蜿蜒流淌到深深的地下,埋在没有人可以看见的土壤里。
周继山瞬间两眼发黑,浑身筋脉都像是瞬间被震碎。他双手托住他的腰,轻轻一用力,那人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