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竹屏深处（七） 大约是他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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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和竹屏山一南一北，一侧是竹海人间，一侧是封魔祭坛；虽说看着中间隔着一座临安城，可实际上两座山脉同气连枝，或许连山神也只有一位。对您来说，区区一座小城的距离，您的根系自然可以蔓延到皇陵山下，自然也能感知到大封的动静。”
“您生于群魔乱舞的前朝，见证过当年先祖的战役，送走过屏山的山神——如果说对大封的了解，我想不出还能有谁比您更了解。所以您言之凿凿地告诉孟青，大封没事，我是相信您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欺骗孟青。”
“可您现在如此着急，不惜以自污的方式逼迫孟青和我继续您的计划，规划好您的死亡，我只能猜测您在惧怕大封里的东西。您知道那里的魔气外溢代表了什么，所以您才会如此着急的布置这一切，您在和大封抢时间，我说得对吗？”
秦少筠意味深长地看向面前的叶邈。他记得孟青说过，眼前的青年应该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入世的时间也不过几个月而已，可叶邈的聪慧和冷静确实让秦少筠刮目相看。不过是从一些细节和只言片语中，叶邈不仅猜出了秦少筠的计划，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秦少筠为什么要赴死。
“人间只知道弘戎大帝飞升后留下遗旨，立下自己的衣冠冢在前朝祭坛之上继续封印魔气，却不知道在这座大阵的阵基是屏山上的一棵古树，一棵历经千年的柏树，也就是屏山的前任山神大人。”秦少筠看向叶邈，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向了两百年前的那道身影。
黄肠题凑，原本是历朝历代皇帝墓葬奢靡的象征，大量的柏木取其黄心，制成木枋，层层堆叠，只为护住帝王的尸身不腐；而在先祖的皇陵之中，也有一具庞大的黄肠题凑，那是前代山神为了封印大阵而献出了自己的本相。
由此之后，竹屏山与皇陵同气连枝，皇陵上的龙脉同样庇佑着竹屏山和临安城，而竹屏山的守护者也同样肩负着镇压魔气、守护大封的使命。
眼下大封出现松动，秦少筠明白自己的命运和前任山神是一样的，他不仅想要为小妖们找一条生路，也已经准备好了用自己的本相为皇陵再加上一道锁。
只可惜他并不是柏树。
“即便是这样，您现在就准备慷慨赴死也未免有些……”叶邈欲言又止，似乎在找一个更加合适和恰当的形容词来描述秦少筠这种过分迫切而不顾实际的行为，片刻后他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只好直接了当得分析秦少筠此刻应该做什么：
“眼下竹屏山上的魔气之乱已经解决，所有外泄的魔气都被您压制在自己的体内，加上您自己立下的阵法足以困住魔气；已开灵智的小妖也都在院中不能随意外出，也没有更多的小妖开灵智，说明突然出现的灵气也已经被小妖们吸纳干净。”
“如今您困在阵中不能妄动，灵气和魔气的来源不明，就应该让孟青和我去皇陵探查大阵；孟青主修阵法，说不定能找到缺口，查漏补缺，一切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况且，您只想着竹屏山上的魔气已经干干净净，可皇陵附近的小妖为何要逃？皇陵处是否有外溢的魔气？您知道自己是两座山的山神，可皇陵的局势尚不明朗，您怎么就已经要赴死了？”
为什么？秦少筠想，大约是他觉得再献祭一个山神，就能平息皇陵大封下躁动的魔气吧。
“孟青早就准备好了去皇陵探查，您真的不能再等等吗？”叶邈自觉自己已经将利害分析得清楚明白，秦少筠如果还保留着些理智，也该先停一停，再等一等。
盘在秦少筠掌心的竹叶青听不懂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大约只听懂了山神大人准备赴死。他不知道该怎样留下山神大人，只能用自己的小蛇脑袋蹭着秦少筠的手指，表达着自己的担忧和眷恋，试图让山神大人心软。
“罢了，是我想岔了。”秦少筠长叹一声，从魔气外溢到竹屏山上的那天开始，他以为这便是征兆，预示着自己的结局已近在眼前。他不畏死，只是害怕自己的死没有换来应有的安定。
“既然你们要入皇陵探查，临走之前让我再帮你们一次。”秦少筠将小蛇放下，伸手从虚空中取出一卷卷轴：“按照帝王陵墓的要求，原本是留不下什么图纸的，就连建造陵墓的匠人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但天师府里出了个离经叛道的小子，他求到我这里让我放他进去看大封的时候许诺会给我留一幅图。当年我也不知道这幅地图在我手上能有什么用，只不过是看在小天师志向高远，随意给了他一个借口，也算帮他早早了却一段因果；却没想到这幅图是为你们绘的。”
“时也命也，几十年前的一桩善缘，没想到在眼下的危局里倒成了必须的一环。”
“拿着它和孟青去皇陵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秦少筠两指一挥，便准备将叶邈和竹叶青一并送出小院。而那条时而伶俐时而迷糊的竹叶青此刻倒是很有主意得往着秦少筠身上扑，两颗尖牙轻轻地咬在秦少筠的衣摆，端出一幅不肯走的架势。
“他不愿离开山神大人，不如就让他留在这里陪您吧。”前往皇陵探查一事本来就危险重重，竹叶青虽然有些天赋，但如今毕竟还只是一条刚开灵智的小蛇。哪怕秦少筠有意栽培，眼下他最好的去处还是在秦少筠身边。
竹叶青期期艾艾地松开自己的尖牙，抬起小蛇头看向秦少筠，“山神大人，求您别赶我走。”
“不想走……便不走吧。”秦少筠低头看向趴在青石板上的竹叶青，小蛇细长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心软。左右不过是一条小蛇而已，自己总归是护得住他的。
叶邈再被送回小院门外的时候，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孟青还在院墙外徘徊，甚至试图用灵力土遁进入院内，可正如他自己所说，秦少筠可以算作是整座竹屏山的化身，他可以利用灵力和根系将叶邈带走，也能死死地将孟青拦在外面。
“走吧。”叶邈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饶是孟青也被吓了一个踉跄。
“秦爷他——”孟青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忧心忡忡地看向紧闭的院门，又急急地转头巴望着突然出现的叶邈，试图从叶邈的脸上找一个答案。
“山神将所有的魔气镇压在院子里，现在他不能擅离，但需要我们去趟皇陵。”叶邈从袖中取出秦少筠给他的地图，“周天师和官府那边……”
“我这就传音！”一听秦少筠歇下了以身殉道的念头，孟青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天知道这位平时儒雅端方的山神大人最是心软也最是心硬，一旦做出了决断便是谁劝都没有用。
当年孟青起过留在山上和秦少筠一起修行的念头。可秦少筠明白孟青的修行只能在凡间市井尝过人生百味，经历爱恨嗔痴才能圆满，硬是在孟青还没能做下决断的时候就帮他办好了一应的文书，甚至连铺面和院子都相看好了。还没等孟青开口说要留下来，就直接把人打包送进了滚滚红尘中。
可怜当年的孟青还没有修成如今这一身的风流倜傥，只能勉强借着识药辨草的本事在临安城里开药房，时时还要秦爷下山接济一二。
如今孟青看叶邈有本事说服秦少筠回心转意，在下山的路上也不免多问了几句是如何做到的。
“晓之以理即可。或许还有些是因为秦爷原本就是心软的人，他也舍不得山中的生灵吧。”叶邈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和秦少筠的交流，也没找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于叶邈而言，秦少筠只是一时间被竹屏山和大封接连出事而心急了些，也不至于像孟青所说得那般执拗。
孟青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想了想秦少筠和叶邈的性格和脾气，孟青腹诽着莫不是秦少筠活得够久，而叶邈行事又是遵循旧法，二人怕不是刚好成了忘年交……
行至竹屏山脚下，周述带着临安城的主簿苏远匆匆赶来：“孟兄！这儿！在这儿！”
没等孟青开口寒暄，苏远先见礼：“孟掌柜，刺史大人已经嘱咐过，皇陵之中的一应事物都听周天师的安排，州府只是例行查验皇陵中陪葬是否完好无损，将皇陵内情况登记入册，其余事宜均不会插手。”
临行前，刺史确实嘱咐了苏远良多，总结起来不过是七个字：子不语，怪力乱神。有了刺史的提点，苏远自然明白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桌案文书上简单的“例行查验”，只不过这些事情不便放在人前，总需要人来遮掩些。
既然明白了此行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苏远自然也不会插手周天师的一举一动，只是他还是没料想到能让周天师等候的高人竟是孟家药铺的掌柜孟青？这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不过也很快调整过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立场，只怕自己耽误了正事。
一行人便就此启程前往皇陵。只是刚行至皇陵的山脚下，叶邈、孟青和周述这些修行者就已经能看到黑雾笼罩在整座山脉之上；即便是感知不到灵气和魔气的苏远也觉得分外阴寒，频频抬头看向还悬在空中的太阳。
孟青和叶邈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凝重：大封，真的还安然无恙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