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耳畔》百里青杉

53、第 53 章 从饭店出来

　　从饭店出来，廖阅去了趟药房。

　　他觉得今天这事儿，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哥知道，他得想办法让他脸上的伤尽快愈合，而且绝对不能留疤，所以他没敢耽搁，付完了钱，在店里把药膏涂好了才出门回画室。

　　进了明素的大门，廖阅习惯性地跟站在门口的孙大爷打了声招呼。

　　“噫！”孙大爷瞄着廖阅肿了一半的脸吃惊道，“你这娃，脸怎的了？！”

　　廖阅耷拉着眼皮子，无奈地回了句：“让人揍了。”

　　“让谁揍了？同学啊？”

　　“不是。”

　　“那是校外的？你还手没？”

　　“没，哪儿敢啊……”

　　“咋不敢？这大个儿白长了？这可不中啊，这回认了怂下回人家还得欺负你哩！”

　　“叔，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廖阅冲孙大爷摆了摆手说，“我先走了啊叔，放心吧我没事儿。”

　　孙大爷看着廖阅的背影，心说，没事儿？咋可能没事儿么？

　　孙大爷叹着气摇了摇头，背着手回了门卫室。

　　他在屋里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没承想廖阅又回来了。

　　“叔！”廖阅慌手慌脚地冲进屋里，呼哧带喘地问，“叔你有没有口罩？！”

　　“口罩？”孙大爷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孙大爷说完，指着廖阅手上一直在响的手机问：“怎么不接啊？”

　　“我哥！”廖阅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转悠道，“我哥给我打的视频！我这脸怎么接啊叔？！”

　　那一刻，廖阅体会到了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他心一虚，手一抖，直接给挂了。

　　挂完他赶紧打字跟方域解释：“哥我在外面呢，视频不方便，语音行不？”

　　方域给他回了一个字：“行。”

　　廖阅松了口气，准备给他哥打语音，结果他哥先给他打过来了，他想都没想就接了。

　　可他接了之后才发现，他哥给他打的还是视频。

　　廖阅看着屏幕懵了两秒，随即手忙脚乱地把受伤的那半张脸移出了屏幕。

　　他来不及去琢磨他哥是有意诓他，还是不小心点错了，他只能先假装没事儿人一样嬉皮笑脸道：“嘿嘿，哥，不是说好了打语音嘛？怎么还是视频呀？怎么啦？想我啦？”

　　廖阅说完，悬着小心脏等着方域接茬，但方域在屏幕里沉着脸盯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那什么，”廖阅尴尬地笑了笑说，“哥，我在孙叔这儿呢，进来暖和暖和，哥你在哪儿呀？到饭点儿了，吃饭了嘛？”

　　方域看着他，还是没言语。

　　“哥……你怎么不说话……”

　　廖阅有点儿慌了，他心里实在是没底，他隐约觉着，他哥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才给他打的这个视频。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他哥在电话里阴沉地问了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另一半脸露出来？”

　　“哥……”廖阅感觉，他应该没什么遮掩和狡辩的必要了，所以他慢吞吞地，露出了自己的另一半脸。

　　“哥……我错了，小姑下午来找我了，我没告诉你，是我不对……小姑怕我拖累你，让我跟你断了，我没同意，我说话难听，小姑生气了，就打了我两下……但是，一点儿都不疼，哥你别担心……”

　　廖阅一边解释，一边观察着方域的脸色，但他发现，他哥的眼底变得越来越晦暗。

　　“哥……”廖阅知道他哥心里压着火，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只能隔着屏幕，陪着他哥一起，长久地沉默着。

　　可是越沉默，他心里越慌。

　　他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他哥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以前，他哥不管多生气，最后都能好好跟他讲道理，可是现在，他哥不仅不想跟他说话，还把脸转向一边懒得看他……

　　“哥……我错了，你别不说话，我害怕……哥，以前，以前你不是跟我说，有问题要好好沟通么……”

　　“现在想起来跟我沟通了？”方域冷着脸，森然道，“跟别人走的时候想什么了？”

　　“小姑说……有事儿跟我说，让我跟她去对面的饭店……”

　　“让你去，你就去？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

　　“还是说，除了我的话，谁的话都听？”

　　“不是，哥，我听你话……”

　　“听我话？我让你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你打了么？”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还是想到了没做？”

　　“我……想到了，但我就是，有点儿好奇……”

　　“所以不告诉我，是怕我耽误你满足好奇心是么？”

　　“没，哥，我没那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嫌我管你管得多了？”

　　“不是！”廖阅一听这话，登时急红了眼，“哥我没嫌你管得多，我乐意让你管，我巴不得你管我，今天是我自作主张了，我错了，我没想到这件事的性质这么严重，现在我知道了哥，我保证，下回再有事儿，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保证，保证有用么？”

　　“有用！必须有用！哥你再信我一回，我下次绝对——”

　　廖阅话没说完，听见电话那头有个陌生的声音说：“明素画室，是这儿吧？在这儿停行吗？”

　　方域回了句：“行。”

　　廖阅怔了怔，惊讶道：“哥你来画室了？！”

　　他冲出门卫室往大门外望了一眼，看见他哥正从车上下来。

　　“哥！”廖阅跑出去，跑到方域跟前，伸手就把人抱住了。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说出来的话还是颤抖的：“哥……别生我气了……我长记性了……”

　　其实，刚才方域打开车门的刹那，许多责备的话已经冲到了嘴边，但此刻，廖阅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惴惴不安地缩在方域怀里，方域即便有再多的话，也很难说得出口了。

　　“哥……”

　　“行了，”方域握着廖阅的肩膀将他和自己分开，然后垂眸去看廖阅的脸，他审视着廖阅脸上的伤，问道，“消毒了么？”

　　廖阅一听这话，睫毛颤了颤，眼里瞬间亮起了两簇小火苗，他心里明白，他哥这是原谅他了。

　　“消了！哥，我还买了个药抹了呢！”

　　“什么药？”

　　“就，”廖阅把药膏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来给他哥看，“上回烫伤的时候用的这个。”

　　方域扫了一眼说：“嗯。”

　　廖阅展示完，把药膏又揣回了兜里，但再抬眼的时候，他发现他哥还在皱着眉头端详他脸上的伤。

　　“哥～我没事儿～”廖阅拉起方域的一只手放在那半没被打的脸上，“哥你摸摸，我脸皮贼厚，抗揍着呢，啥事儿没有~哥，你别心疼我了，今天说到底，都是我做得不好，我把小姑气着了，打两巴掌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方域的目光沉了沉，逼视着廖阅问，“你觉得小姑应该打你？还是觉得这个打就该你挨？”

　　“不是，哥……我就是感觉，小姑心里估计挺憋屈的，我当时合计着让她出出气也挺好的。”

　　“出气用得着你？想什么呢？我和爸把你养大，不是让你给人出气的，教你礼貌教养，也不是让你委曲求全的，不该挨的打不挨，不该受的委屈不受，到底能不能明白？”

　　“明白，我明白了，哥，你别急……”廖阅感觉他哥又来火儿了，忙抬手在他哥胸口捋了几下。

　　方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箍住廖阅的手，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沉沉地看着廖阅说：“不许有下次，听见没？”

　　“听见了哥……”

　　“别糊弄我，别让我担心。”

　　“好，”廖阅抓着方域的手晃了晃，“哥，你放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糊弄你，我听你话。”

　　方域听到这话，盯着廖阅看了半晌，过后他把视线从廖阅脸上移开，没再多说什么。

　　廖阅在一旁悄咪咪地瞄着他哥，从他哥的反应上看，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能把他哥哄好了。

　　“哥，你看~”廖阅指着自己的脸神神秘秘地说，“你看这几道小伤凑一块儿，瞧着像不像猫胡子？”

　　方域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你觉得不像啊？”廖阅用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照完了他咂咂嘴说，“也是，小姑这技术啊，实在是不太行，她也不知道换一边儿打，谁家的猫就长半边儿胡子啊你说说，哥，我只能当半个猫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廖阅说完，学着小猫一样用脑袋去蹭方域的肩膀，一边蹭，还一边“喵呜喵呜”地叫。

　　他整这么一出儿，本意是想逗他哥开心，可他哥脸上却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

　　“哎呀哥~你笑一个嘛～”廖阅不肯罢休，歪着头又蹭了两下，结果这一蹭，他哥直接把他扯进了怀里。

　　廖阅怔愣了一瞬，紧接着，他把脸埋在方域肩上偷笑，他心说，他哥都主动抱他了，这会儿不得寸进尺，还等啥时候呢？

　　于是他按捺着心中的雀跃，环抱着他哥说：“哥……你刚才在电话里，都把我吓着了……你得补偿我——”

　　方域一听这话，立马把廖阅松开了。

　　“哥你干嘛？”廖阅赶紧又抱上去说，“我还没说完呢，哥，你真得补偿我，不然我晚上回去都睡不着觉了。”

　　方域把廖阅的胳膊从自己的后腰上解开，之后他曲起手指，像敲门一样敲了敲廖阅的脑门儿问：“你这颗脑袋里，到底有没有正经东西？”

　　“哥，你是我脑袋里最正经的东西了~所以你得亲我一口，亲完我就能变得跟你一样正经啦~”

　　“别胡闹。”

　　“哥~我又不为难你，没让你亲嘴，亲脸就行~”

　　“亲脸也不行，你安分点儿。”

　　“哎呀哥，天都黑了，没人看咱俩，你抱着我，头一歪就能亲着我脸了，一秒钟的事儿，快点儿嘛~”

　　“不行。”

　　“哥~”

　　“我说不行，”方域冷下脸，厉声道，“在外面，别没分寸。”

　　“噢……”廖阅被凶了两句，这下老实了，他可怜兮兮地垂着脑袋，却时不时地偷偷抬一下眼皮。

　　方域看他这样，心里又不落忍，只好补上一句：“先欠着吧。”

　　“欠着？”廖阅一听来了精神，他抬头问方域，“哥你说真的？！”

　　“嗯。”

　　“那……还的时候可得连本带利啊哥！”

　　“连本带利？多少？”

　　廖阅仗着他哥这会儿好说话，狮子大开口道：“欠一口，还十口！”

　　“放高利贷呢？”方域问。

　　“哎呀，哥，这点儿利，够给你面子了，你就说还不还吧？”

　　方域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声：“还。”

　　“那行！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债主了哈哈哈哈！”

　　“……”

　　廖阅在大门外放肆地笑了一阵儿，听见他哥跟他说：“行了，再笑呛风了。”

　　“好的哥，”廖阅消停下来，乖乖道，“不笑啦，那咱俩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呀？”

　　“嗯。”

　　廖阅见他哥同意了，便拉着他哥往大门口走，进门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诶？哥，今天这事儿——”

　　他想说：“今天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没说，方汇梅更不可能说，那他哥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但这话让孙大爷给岔过去了，孙大爷让他哥登个记再进。

　　廖阅在一旁站着，想着等他哥登记完再问，谁知道孙大爷看着方域说：“小方啊，事儿解决了？怎么样？我的情报准确吧？”

　　方域抬头道：“准确，多谢孙叔。”

　　“害，谢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叔不能白喝你那么多好茶不是？”

　　廖阅在边上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忍不住问道：“情报？什么情报？”

　　“就是你让人给欺负了啊，这事儿大着呢，得跟你哥说啊，不然以后人家再欺负你怎么办啊？”

　　“叔你什么情况啊？！”廖阅瞪着俩大眼睛问，“你的意思是，我挨打这事儿是你跟我哥说的？”

　　“啊。”

　　“叔你、你是卧底啊？！！”

　　孙大爷笑道：“什么卧底，你哥怕你在这里头有点儿什么事儿，托我平时多留意着点儿你，就这么点儿事儿。”

　　廖阅转头看着方域，愣头愣脑地问：“哥你什么时候跟孙叔这么熟了啊？”

　　“那能不熟嘛？”孙大爷接过话说，“那会儿你哥没事儿就来画室门口坐着，一坐坐一宿，一来二去的可不就熟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