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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请旨 ...

  •   小内侍领着商栩往宫门方向走,薛全兴瞧着他们的背影,高兴地把手炉一甩,一连嘿笑了几声。

      他知道,只要此人进了宫,他的荣华富贵就到手了一半。

      大内深宫,商栩亦是初次来,他跟在小内侍身后,穿过一道门又一道门,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至一处偏殿内。

      “贵人请在此处休息,圣上要晚些才得空。”小内侍年岁不大,却是端庄持重,有条不紊。

      商栩忖着,不知骆江行此刻身在何处,与其干等,不如先与他商量商量:“请问,东曜骆掌派可在宫内?能否引我一见?”

      小内侍眉目低敛:“奴婢不知,贵人有什么话,亲自问圣上就是。”

      商栩点头,小内侍不过是听命办事的人,即便知道,也不敢擅自做主,还是不要令他为难。

      小内侍击掌三声,即刻有人抬了桶热水进来,另有一套轻便白衣置于托盘内,以备更换。

      “贵人的衣服脏了,请先沐浴更衣,切勿御前失仪。”

      “多谢大人。”

      小内侍像是知道他出身江湖,不习惯被人伺候,一应物事准备妥当后便让众侍者退了下去。

      商栩终于松了口气,一路风尘仆仆,是该捯饬干净,再去向圣上请旨。

      他在偏殿候至戌时,小内侍才再度出现,像是怕他不懂宫里的规矩,便悄声提醒一句:“圣上今夜吃了酒,你小心伺候。”

      商栩确实不太懂宫里的规矩,可他不是侍卫,更不是内侍,动辄用“伺候”这个词,他听着都不习惯。

      夜幕深沉,小内侍提着一盏琉璃宫灯走在前面,商栩暗暗观察四周,发觉途中连值守的侍卫也没一个,难道圣上打算与他秘密会面?

      常年习武的本能让商栩警惕起来,惠泽剑在初入宫门时便被扣下,他没有防身兵刃,只能祈祷此行诸事顺利,不用在皇城里与人动手。

      到了地方,小内侍推门招呼他进去,而后关上了门。

      商栩缓步走入殿内,见此处的陈设比方才的偏殿更加精致,若未料错,应是皇帝日常起居之所。

      绕过一道月门,再前趋几步,他便见着了当今皇帝。

      皇帝大约十八九岁,容貌清秀,面白无须,因饮了些酒,便支颐侧躺在明黄缎面的软榻上,闭眼歇息。

      “草民商栩,恭请吾皇万岁圣安。”商栩跪下,伏身叩拜。

      “你来了。”圣上语气随意,不像初次见他,倒像是阔别重逢,“无需多礼,平身吧。”

      商栩垂着头立在一旁,他早知圣上年轻,不成想竟是与阿游一般年纪,不仅不显老成端庄,反倒有股稚气未脱。

      谨慎起见,他暗自过了一遭要说的话,正打算开口,却被皇帝抢了先。

      “今日西市比武台发生的事,朕都听说了。”皇帝微闭着眼,颇有些审问的架势。

      “罪民无意搅扰,实是有要事求见圣上。”他被戢广坤道破身份,即刻有人向他发难,想必天子已经知道了,但眼下大局为重,他的个人名声比不上东曜安危。

      皇帝摆了摆手:“你且说说,为何要来见朕。”

      “中道二宗自四代以来,掌门继任皆由朝廷颁旨首肯。今五代掌门任青霄病危,将掌门令传于六代弟子萧闻歌,不想派中有人趁机作乱,草民特请圣上降下恩旨,助我东曜肃清上下,永保无虞。”

      皇帝听得老神在在,半晌没有开口,商栩皱了皱眉,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不是什么大事,待朕明日下朝,便给你拟一道旨。”

      “多谢圣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轻咳一声,挥了挥手,外面等候的小内侍推门进来,对商栩道:“圣上乏了,贵人请回吧。”

      商栩点头,行了礼,随他退出殿外。

      “商卿。”皇帝突然开口。

      商栩停住脚步,初次听见这称呼,险些没反应过来。

      “白衣很衬商卿,你穿着,很好看。”皇帝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说的是不是醉话,“比他们都好看。”

      商栩不知该如何回,只得合掌一礼:“多谢圣上抬爱。”

      走出房门,清冷夜风拂面,商栩方觉松了口气。

      天子一言九鼎,待他明日领了恩旨,就尽快启程返回东曜,若路上赶一赶,说不定还能追上阿游。

      “我叫容和,贵人在宫中起居,有事只管吩咐我。”小内侍报上名姓。

      “不劳烦大人,我等江湖草莽,被人伺候反而心里不安。”商栩道。

      “说是如此说,倘若怠慢了,贵人不怪罪,圣上要怪罪。”容和似笑非笑,身上透露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淡定,叫人看不准、猜不透。

      容和将商栩原路送回后,又默默退下。

      此时夜色已深,商栩躺下歇息,触手可及的被褥、枕头,用的皆是金银绣线、华贵丝缎,可在他看来,还不如北虞部的粗糙毛毡。

      居北关下一别数日,也不知阿游到哪里了,他那样着急回去,路上可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白日有事可忙,商栩还不觉得有什么,到了晚上,他想白游想得厉害。

      若是阿游知道他今日被人侮辱,定会钻入他怀中,递上毛绒绒的脑袋,说“师父别放在心上,不高兴的话,就摸摸我吧”。

      可是阿游不在身边,商栩越想越觉得心口有硬物梗着,别说还有几日才能见面,哪怕就一两个时辰都格外难熬。

      终于挨到天亮,容和敲了敲门,四五个内侍鱼贯而入,伺候他洗漱用饭。

      “容和大人,圣上何时下朝?”

      “贵人莫急,圣上临朝听政,事少则早,事多则迟。”

      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话,商栩知道从他那里问不出什么,索性该做什么便做什么,皇帝既答应了他,总不至于矢口反悔。

      容和耐心等他用过茶饭:“圣上吩咐,请贵人去趟御花园。”

      商栩不知小皇帝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然而身在宫中,凡事也由不得自己。

      冬日未尽,御花园内四处萧条,唯有梅园中白梅赛雪、红梅若霞。

      梅园外辟出一方空地,四角拉起红绸围了,竟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比武场。

      商栩甫一走近,脸色霎时白中带青,比武场中有七八位少年,皆穿着与他制式相同的白衣。

      少年们个个唇红齿白,端的是俊秀挺拔。听闻圣上爱美人,且近来最爱会功夫的美人,想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

      然而少年们的功夫,只比花拳绣腿好那么一丁点,想必心思全用在讨好皇帝上。但反过来想,若他们当真武艺超绝,万一失手打伤了小皇帝,谁也担不起这等罪愆。

      容和执起木槌,“当”的一声敲响了场边铜锣,少年们停下来,上前礼道:“容大人。”

      少年们的视线绕过容和,落在旁边的商栩身上。

      他们瞧商栩面圣,想必是新进宫的,定是那薛全兴又物色了新人,来争圣上的宠。

      少年们撇撇嘴,满脸不高兴。

      容和没理他们,从容对商栩道:“贵人的武功是真才实学,既然来了,不妨指点他们几招。”

      商栩低头瞧了眼这身白衣,小皇帝让他穿这个,是将他也当成了御前争宠之人,这番心思当真龌龊至极!

      他心下气恼,却不便对着容和或圣上发作,当即折下一截梅枝,跃入比武场内。

      少年们仗着人多势众,围攻上来,商栩以梅枝为剑,点、掠、挑、扫,不出十招,便将他们挨个打翻在地。

      场中有人不服,爬起来继续上,商栩身形游移,化剑法为鞭法,接连抽在他们的手臂和腿上。

      少年们一身细皮嫩肉,挨了几鞭,顿时捂着伤处,痛得直叫唤,想着区区一截梅花枝条罢了,打在身上怎么那么痛?

      “好功夫。”远处有人拊掌赞叹。

      众人闻声,连忙跪下,山呼万岁。

      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到的,看样子已在场外观摩了许久。

      “不愧是东曜剑派出身,若他们都像你一样,朕何愁大事不成!”皇帝突然发出一声喟叹。

      商栩惦记着请旨的事,于是起身上前,重新跪下:“请圣上赐下恩旨,解我东曜之围。”

      皇帝摇摇头:“不急,骆掌派也在宫中,你跟朕一同去见他。”

      商栩虽急,但能见骆师兄一面也好,东曜形势不容乐观,或许他能想到更好的办法稳定大局。

      皇帝转身问道:“骆掌派身体如何了?”

      身后一名内侍趋步上前跪下:“太、太医说,骆掌派年事已高,心神劳损,药、药石已、已无用了。”

      皇帝脸色骤变,给了他一记窝心脚:“让太医亲自来回朕!”

      没过多久,一位须发花白的太医提着衣摆狂奔过来,官帽歪倒,鞋也跑丢了一只,“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参、参参参见圣上。”

      “骆掌派身体究竟如何?快说!”

      “老臣不敢妄言,骆掌派年近古稀,本该颐养天年,而他却……担石扛梁、和泥筑瓦,兼之连月车马劳顿,熬到此时,已是、已是油尽灯枯……”

      商栩闻之大惊,任青霄、骆江行两位师兄待他虽不比张鹤林亲近,到底如兄如父,庇护他十余年。

      他之所以能外出寻找山海令,皆因东曜有他二位坐镇,门派之事不必累他费心。

      而今短短数天,接连听到噩耗,商栩只觉内息翻涌,心口绞痛不止,连凝心纳气诀也失去了效用。

      “好!好一个油尽灯枯!他一脚踏进天子王都便骤然沉疴,是朕的瑞气罩不住他,还是他命数注定与王都相克?!”

      皇帝大发雷霆,在场之人皆默默跪立,不敢出声。

      商栩跟在皇帝身后,一行人风风火火去看望骆江行。

      一年多未见他,此时骆江行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枕间银发散落,衬得他瘦骨嶙峋,灰白憔悴,眼窝深陷下去,一丝生气也无。

      或许旁人不懂,但商栩却明白,他明知自己年事已高,仍要亲自为无辜丧命的女童修墓、修塔,辗转迁送遗骸回乡。

      他这样折磨自己,不惜熬至油尽灯枯,是为没能救回她们而自责,是为了赎罪。

      “骆师兄……”商栩伏在床前,唤了一声。

      骆江行似乎并未听见,沉沉昏睡着,叫人辨不清他是否还活着。

      “骆掌派昏睡了十余日,汤药喝不进去,针灸也无甚疗效。”太医叹道。

      宫中太医,堪称国手,连他都束手无策,为今只有一法可试。

      “恳请圣上赐我恩旨,让我及早赶回东曜,请金匮百药门救骆掌派一命!”商栩深深叩下。

      “你就那么想要恩旨?!”皇帝狠狠盯着他。

      天颜震怒,诸人皆惶恐不安,屏着气跪了一地。

      九五之尊突然死死抓住商栩左腕,连拖带拽回到御书房。

      若非碍于身份,商栩反手出招,能将小皇帝的手腕生生掰折,可他不能这么做,他想要的,只有一道恩旨。

      容和并几个内侍小跑着跟上来,却被皇帝一脚一个踢出门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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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无论有没有天赋,只要做自己,都值得被爱~ 预计全文55万字,日更到完结! 下本开《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感兴趣麻烦点个收吧,孩子再也不想三无开文了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