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白夜天

55、发带 车祸大户。

　　丁时竟出去了，明礼被打断了思绪，这会儿有点看不下去季度计划了，又想起刚刚那个陈玉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陈玉景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是她见过的人吗？可刚刚那个陈玉景也没说什么，就算是真的见过估计也只是一面之缘之类的，应该不重要吧？

　　明礼略过这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和喻棋通个气。毕竟人是她带回来的，她也更有办法。

　　明礼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手机，但手机对面，单鹤往后靠着，似笑非笑的，又是那样黑沉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

　　完了！

　　她完全忘记了！

　　单鹤不急不缓的嗓音响起，“原来，明礼还去夜莺里救过风尘。”

　　明礼心虚且小声道：“是棋棋救的。”

　　这是实话啊！

　　单鹤不辨喜怒地笑了一声。

　　好可怕。

　　他笑比不笑还吓人。

　　明礼感觉自己今天一直在辩解，她怂怂道：“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就算是查监控，也只能看到她们打了一晚上的斗地主。

　　单鹤却另起话题：“你几点回家？我去接你。”

　　感觉回家会有大清算，她不想回家。

　　明礼趴在桌子上，眼神躲闪，无声地逃避。

　　单鹤：“我现在出发。”

　　“！”

　　明礼一急之下急了一下，最后也只是弱弱道：“……那我挂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单鹤允许她整理一下思绪想好等会儿怎么和他解释，于是应允。

　　明礼立刻就把视频挂了。

　　〔亲亲礼〕：啊啊啊啊棋棋！！！

　　〔观棋〕：？？？

　　〔观棋〕：干嘛？

　　明礼用力戳手机：夜莺。

　　〔观棋〕：那都多久前的事了？难道你自己又去了？

　　〔亲亲礼〕：怎么可能！

　　〔亲亲礼〕：今天遇到杨沐阳了。

　　〔观棋〕：哦，他啊，我记得，胸肌最好的那个。

　　〔观棋〕：怎么？他难道做了什么？

　　明礼把刚刚的事和她一说，喻棋就回：你别管了，等我回去处理。

　　明礼纠结了一下，还是没说单鹤知道她干“坏”事了。

　　棋棋人还在国外，和她说除了让她幸灾乐祸还能有什么用？

　　〔亲亲礼〕：那我走了。

　　〔亲亲礼〕：你记得和丁经理说一声。

　　〔观棋〕：遵命长官.jpg

　　不能再拖了，明礼收拾好办公桌，终于出了工作室的大门。

　　明礼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车，反倒看到一个刚刚见过的人，那个人也看见了她，还朝她走了过来。

　　“陈……玉景？还有什么事吗？”

　　明礼叫出他的名字，神色疑惑。

　　陈玉景看着她，半晌，笑了一下，说：“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

　　明礼惊讶又茫然地仔细看了一遍他，记忆里死活找不到对应的人影，只能心虚地请教道：“不好意思，我的记性真的不太好，请问你是？”

　　陈玉景半天才说：“高中的时候，我向你表白。当时你也是这样，根本不记得我是谁，还因为礼貌不得不回应我。”

　　这下明礼是真的震惊了。

　　印象里高中向她表白过的就只有一个，那个她现在已记不清面目的很有勇气的男同学。

　　原来他叫陈玉景。

　　明礼迟疑道：“……抱歉？”

　　陈玉景笑了，说：“明礼，你还是这么善良。”

　　这和善良有什么关系，她只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在这种令人尴尬的情况下她要怎么回应罢了。

　　但没关系，针对夸赞她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明礼礼貌道：“谢谢。”

　　好像完全聊不下去了，话题有点太冷了，陈玉景却不想离开，他突然道：“昨天陪你一起去游乐场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明礼愣了一下，才道：“是的。可是你怎么知道？”

　　陈玉景双手放在脸颊边，做了一个微笑的手势。

　　明礼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小熊魔术师！”

　　这个称呼让陈玉景心情很愉悦，“嗯，我在那里兼职。”

　　他沉默了许久，才又道：“明礼，我一直想和你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那场表白好像给你造成了困扰。”

　　明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说谢谢，她又想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人了，可是这个时候说这个好像有点不近人情，于是明礼只好道：“都过去了，我都不记得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她记得的人或事真的很少，大概因为她总是游离在人外，陈玉景有理由怀疑她的同班同学其实她也不记得多少。

　　高中毕业后的那一年，她班上举办同学会，那会他在复读，正处于关键时刻，可还是没忍住翘了一节课找去了聚会地点。可是没见到她。

　　她根本没去。

　　他问了人，那个同学摆摆手说：“你说明礼？高中三年她一个同学都没加，一毕业就退了班级群，我们去哪找她啊。”

　　看，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谁都不在意。

　　陈玉景突然抬头看向她身后，道：“你男朋友来了。”

　　明礼心头一跳，立刻回头去看。

　　单鹤靠着车门，身长玉立的。他们之间有一点距离，明礼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凭直觉感受到了莫大的危险。

　　明礼心头狂跳，忍不住往单鹤那边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转头对陈玉景说：“你的事我给喻棋说了，等她明天回来她会处理的，你要是愿意，可以再等等。”

　　说完，朝他一点头，也等不及看他的反应，就往单鹤那边快步走去。

　　到了单鹤面前，单鹤很难得的没有在看她，反倒与不远处的陈玉景对视着。

　　明礼不知道他们在对视什么，但她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于是拉住单鹤的袖子，道：“单鹤，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单鹤终于把视线收回来，看向明礼，问道：“想吃什么？”

　　明礼想了想，建议道：“我们去吃正一品吧。”

　　单鹤摸了摸她的头，“好。”

　　两人上了车，单鹤表现得很平静，好像回到了之前她还在呈周上班，他接她下班的那段时间，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安静又和谐。

　　但明礼知道这是假象。

　　暴风雨前的宁静不外乎如此，明礼坐立难安，很想说点什么，可又找不到什么好的话题。

　　她该说什么？

　　今天这么早下班会不会影响工作？

　　——人家是老板想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有什么可影响的。

　　她是去过夜莺了可她真的什么都没做，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旧事重提不大好吧？

　　——这不火上浇油吗。

　　哎好巧哦刚刚那个人就是昨天游乐场的那只小熊魔术师，有没有感觉很有缘分？

　　明礼想起那枚被没收的硬币，感觉头都要疼起来了。

　　不如……哎？后视镜上的这个装饰品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明礼盯着那根紫水晶的绑带，没忍住开口道：“这个绑带……”

　　单鹤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承认道：“是你高二那年丢的那条发带，我找到了。”

　　明礼恍然道：“怪不得我觉得有点眼熟，原来你找到了。怎么把它绑在这里？”

　　这块紫水晶的紫色很浓郁，显得深沉，绑在黑色的后视镜上就很隐蔽，明礼之前居然一直没发现。

　　单鹤说：“保平安。”

　　明礼一愣，回想起丢发带那天的情景。

　　其实买这条发带的那天就是弄丢它的那天。

　　那天放学的时候突然下起了特大暴雨，明礼在等明芙来接她的间隙里好奇走进了街边的一家杂货店。

　　店里商品琳琅满目的，什么都有，像个百宝店。明礼没打算买什么，只是随意逛逛打发一下时间。
　　但店老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客人，表现得非常热情，一旦明礼的目光在某样东西上停留超过两秒，他就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

　　明礼应付不来这种热情，正好看见这条紫水晶发带。

　　店老板立刻介绍道：“这条发带是我在南亚那边一个小岛上一家当地特色小店里淘来的，你看这发带上的花纹，这是他们那边宗教宝塔上的祈福图案，据说这块紫水晶也是开过光的，能保平安呢！”

　　“我当时带了好几条回来，其它的都是粉水晶，那些卖得比较好都卖光了，就剩这一条紫水晶的了。这条的紫水晶颜色太重了，很多小女孩都压不住这个色，不过小姑娘我看你的气质很沉稳，你肯定压得住，这条发带就是专门留给你的啊！”

　　虽然明礼知道这可能只是店老板的销售话术，但她确实挺喜欢这条发带的设计，于是还是掏钱支付。

　　结果明芙打电话来说雨太大堵车了，明礼只好自己打车回家，到家才发现这条发带在她手中甚至没能留住一个小时就丢了。

　　不知道落在哪了，单鹤说可以打电话问问出租车司机，如果在车上可以让司机送回来，明礼看了看外面的倾盆大雨，说算了。

　　“如果掉在车上了说不定还可以保那位司机平安呢，店主说那块紫水晶可是开过光的。”

　　如果不是那发带上的花纹确实很独特，明礼现在还不一定能记得它。

　　明礼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块紫水晶，“咦”了一声，她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说：“怎么有一条裂缝？”

　　应该不会这么劣质吧？她记得她买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裂缝。

　　单鹤沉默许久，才道：“前两年那场车祸后，它就有了这条裂缝。”

　　这条发带平常都系得紧紧的，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松开掉到了他的脚边。他停了车想捡起它，所以在一辆小货车朝他冲过来时他才能那么及时地护住自己。

　　整辆车都报废了，偏偏他安然无恙。

　　单鹤握着这条发带站在路边，紫水晶坚硬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手掌，那一刻他确定，信佛不如信明礼。

　　只有明礼才能千千万万次地拯救他。

　　明礼拨弄着那块紫水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道：“坏了就不灵了，改天我去买张新的平安符把它换下来吧。”

　　单鹤：“好。”

　　*

　　他们吃完饭还去逛了一会儿商场，在电玩城的抓娃娃机里抓到一只黄色的毛绒小熊。

　　直到回家，又是熟悉的玄关，相似的交叠的人影，不同的是掉落在地上的东西，从一束花变成了小熊玩偶。

　　“单鹤……”

　　明礼难耐地偏了一下脑袋，“难受……”

　　奇怪，她明明没有喝酒，为什么浑身热得难受？

　　她断断续续地问：“你……嗯……是不是喝酒了……”

　　单鹤含着她的唇，低哑的声音含糊，“一点点。”

　　他比她更热，明礼的唇舌都快被他烫坏了。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间，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烧穿那层薄薄的布料直接印在她的肌肤上，明礼感觉自己的腰发痒，也发麻。

　　她站不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单鹤抱起她往里走，屋里昏暗，玄关的一点灯光透过来，让客厅里有种光影朦胧的模糊感。

　　单鹤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自下而上地望着她。

　　他的眉目在背光处也有着无法言喻的侵略性，像野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一样紧盯着她，明礼心里发慌，忍不住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挡住了眼睛的下半张脸变得无害起来，平常淡粉色的唇此刻呈现出一种非比寻常的艳丽，微微仰着，像是在索吻。

　　明礼受了蛊惑似的低头在那张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单鹤呼吸一滞，感受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他的唇瓣，留下一道濡湿的印记。

　　她像一个笨拙的初学者，只会用舌尖一点点地舔，猫一样试探，轻柔的，懵懂的。

　　她似乎以为把他的唇瓣全部沾湿就是大获成功了，在完成后她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寻求夸奖似的要看他的反应。

　　单鹤在她唇角蹭了一下，问她：“我是这样吻你的吗？”

　　嗯，那当然不是。他的吻要激烈得多。

　　明礼理不直气也壮，“我不会。”

　　单鹤贴着她的唇，说：“我教你。”

　　这个教学性质的吻带有一种温柔的细致，单鹤的每个动作都十足的缓慢，无论是唇齿的触碰还是舌尖的勾缠，他都事无巨细地展示，要让明礼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如何吻她。

　　他一点点地勾她，挑逗一样地戏弄她，引诱她，却不给她落到实处，要让她主动地迎合，急迫地纠缠。

　　明礼是个好学生，她捧住了单鹤的脸，就像他曾经对她做的那样。她慢慢占据了主导权，单鹤在她的手中沉默而顺从。

　　这个吻结束后明礼感觉有点累，他们抵着额头呼吸，气息交融。单鹤紧紧地抱着她，他们的身体无比合宜地贴在一起。

　　四下安静，只有爱意似水流动。

　　单鹤突然动了动唇，“姐姐。”

　　明礼一僵。

　　单鹤的手指往上，一节节地按着她发僵的脊骨，打着圈安抚，眼皮垂下，又抬起来看她，居然真有几分可怜的委屈意味了。
　　他的嘴角贴着她的，唇缝间溢出的语调又低又哑，宛若叹息：“姐姐，疼疼我。”

　　明礼瞳孔地震。

　　她稍微离开了一点儿，刚吐出一个字：“你……”别这样。

　　他却又把她按回来，亲密地贴着她。

　　面上一副可怜作派，手却掐着她的腰，动作间仍是不容置疑的强势与掌控。

　　“怎么？不喜欢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明礼立刻表明立场：“不喜欢。”

　　单鹤亲了亲她，“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

　　明礼想捂脸。

　　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叫她了？

　　这个称呼于她而言绝不是调情。两次出现这个称呼都与被单鹤抓包有关，明礼对此只有应激般的心虚。

　　明礼默默道：“我喜欢比我大的。”

　　捏了捏他的耳朵，“右耳垂上有颗痣的。”

　　贴着他的脸蹭了蹭，“和我认识了十四年的。”

　　“名字叫单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