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情劫》六月的记忆

8、双生净莲

　　暴雨中的皇陵像头蛰伏的巨兽。墨云深背着昏迷的萧红蕖，在闪电照亮的瞬间看清了入口——两根蟠龙石柱倾颓在泥水中，后面是向下的九百级台阶，每一级都刻着莲花纹。雨水顺着纹路流淌，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蓝光。

　　"坚持住..."墨云深调整姿势，让萧红蕖的结晶化右臂不至于被雨水冲刷。她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时断时续，带着星尘砂特有的清冽气息。变异义肢在雨中出奇地灵活，银蓝色的金属表面自动形成防水膜，将抓地力提升到极致。

　　第一级台阶上的莲花纹突然亮起。墨云深僵在原地，看着蓝光一级一级向下传递，仿佛在为他们引路。同时，怀中的铜镜碎片开始发热，背面的地图线条浮到表面，与父亲笔记中残缺的图案逐渐重合。

　　"双生净莲..."墨云深辨认出地图中央的标记。就在此时，萧红蕖的左手突然抽搐着抓住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台阶...不能背..."

　　墨云深小心地将她放在第一级台阶上。萧红蕖勉强撑开左眼，瞳孔边缘的蓝晕比之前更浓了。她颤抖着指向台阶两侧的凹槽："血槽...感应到...活物重量...会触发..."

　　一道闪电劈下。墨云深这才注意到每级台阶两侧确实有细如发丝的凹槽，里面残留着深褐色物质——是干涸的血迹。他下意识抓住萧红蕖的手："当年有多少人死在这里？"

　　"不是...祭品..."萧红蕖挣扎着站起来，左腿支撑着大部分体重，"是...测试..."

　　她向前迈出一步。惊人的是，结晶化的右脚接触台阶的瞬间，蓝光变得更加明亮，但没有任何机关触发。墨云深紧随其后，变异义肢刚碰到石阶，整条手臂的莲花纹同时亮起，与台阶上的纹路形成共鸣。

　　"灵能认证。"墨云深恍然大悟，"只有特定血脉和机械能安全通过。"

　　萧红蕖没有回答。她像梦游者般一步步向下，结晶化的部分在蓝光中显得更加透明。墨云深看到那些蓝色脉络已经侵入她的内脏区域，心脏位置有个微弱的光点正不规则地跳动——灵能水晶在与宿主争夺控制权。

　　下到第三百级时，萧红蕖突然跪倒。墨云深想扶她，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台阶中央浮现出全息投影般的文字，是种混合了机械符文与灵能纹路的特殊文字。令人惊讶的是，墨云深发现自己能读懂：

　　「双生净莲，一枯一荣」

　　萧红蕖似乎也看懂了。她伸出结晶化的右手，按在文字上。投影立刻变化成皇陵的立体地图，核心位置标着两朵相互缠绕的莲花，旁边注释着：「灵肉合一，方见真章」

　　"需要...两个人..."萧红蕖的左手抓住墨云深的变异义肢，"一起..."

　　墨云深将银蓝色的金属手掌按在她旁边。投影再次变化，显示出两条路径：一条标注"灵能血脉"，通向左侧的蓝色光点；另一条标注"机械传承"，通向右侧的齿轮符号。两条路径最终在中央祭坛汇合。

　　台阶突然开始自动下降！墨云深抱住萧红蕖，感到失重感袭来。九百级台阶重组成了移动平台，载着他们飞速滑向地底。当平台终于停下时，面前是两扇门——左门镶嵌着与萧红蕖手腕相同的莲花纹，右门则刻着墨家机关图。

　　"分头行动？"墨云深皱眉，"太危险了。"

　　萧红蕖却摇头，指向两门中央几乎不可见的细线："必须...同时进入...差一秒...都会..."

　　她没说完，但墨云深明白了。这是典型的墨家机关设计——看似两条路，实则需完美同步。他搀着萧红蕖站到中线位置，将变异义肢的指尖按在右门图案上。萧红蕖则将结晶化的右手按在左门。

　　"数到三。"墨云深感到义肢的莲花纹开始发烫，"一、二——"

　　"三！"

　　两人同时用力。门上的图案亮起刺目强光，随后是齿轮转动的轰鸣。两扇门同步开启，露出后面连通的巨大空间——一个半球形洞窟，中央悬浮着双莲花造型的祭坛，下方是沸腾的蓝色能量池。

　　"灵能矿脉..."萧红蕖的声音带着敬畏，"前朝...力量源泉..."

　　墨云深却被祭坛两侧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两具水晶棺，左侧棺中躺着个红衣女子，容貌与萧红蕖惊人相似；右侧棺中是个穿墨家服饰的男子，面容安详如沉睡。

　　"父亲！"墨云深冲向右棺。棺中确实是父亲，但比他记忆中年轻许多，就像...

　　就像霍恩海姆机械心脏中囚禁的那个人影。

　　萧红蕖则踉跄着走向左棺："母亲..."她的结晶化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贴在棺盖上。不可思议的是，棺中女子的右手腕也有个莲花纹，只是颜色是深红色而非蓝色。

　　祭坛突然发出嗡鸣。双莲花开始旋转，下方的能量池剧烈翻涌。一个中性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认证通过。灵能血脉与机械传承者就位。启动净莲仪式」

　　墨云深还没反应过来，变异义肢突然被无形力量拉向祭坛右侧。同时，萧红蕖的结晶化右手被拉向左侧。两人被迫分开，各自站在祭坛一侧。

　　「灵能血脉者，将受试部位浸入矿脉。机械传承者，同步操作」

　　祭坛中央升起两个凹槽，形状恰好符合他们的右手。墨云深瞬间明白了——这是要他们同时将变异部位浸入灵能矿脉！

　　"不行！"他挣扎着对抗牵引力，"她的结晶化已经到心脏了！"

　　萧红蕖却出奇地平静。她看向母亲的水晶棺，又看向墨云深："必须...这样..."她主动将结晶化的右手伸向凹槽，"你父亲...也在等你..."

　　牵引力突然增强。墨云深被硬拉到祭坛右侧，变异义肢悬在凹槽上方。能量池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父亲笔记中的一行小字：「灵肉合一，非死即生」

　　"一起。"墨云深咬牙将义肢对准凹槽，"数到三。"

　　萧红蕖点头，左眼因疼痛而充血："一..."

　　"二..."

　　"三！"

　　两人同时将右手浸入凹槽。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爆发！对萧红蕖而言，像是有人将熔化的金属注入血管；对墨云深来说，则如同千万根针在拆解义肢的每个零件。

　　萧红蕖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结晶化部分在矿脉能量中开始崩解，露出下面新生的血肉，但过程如同剥皮。墨云深也好不到哪去——银蓝色的金属如蜡般融化，露出里面与血肉连接的机械神经。

　　就在两人即将昏厥时，水晶棺突然开启。慕容萱和墨父的尸体化为光点，分别融入萧红蕖和墨云深体内。痛苦奇迹般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奇异的完整感——仿佛缺失的部分终于归位。

　　「认证完成。净莲重生」

　　祭坛分开，露出下方的能量池核心——那里悬浮着完整的天工图，由灵能纹路与机械符文共同构成。更惊人的是，图中央镶嵌着两枚晶体，一枚蓝色，一枚银色，正好对应他们的右手。

　　萧红蕖的结晶化已经完全消退，新生的皮肤上只残留着淡淡的莲花纹。墨云深的义肢则重组成了更流线型的形态，银蓝色金属如液态般可以随意改变形状。

　　"这就是...完整的天工图？"墨云深伸手触碰图纸。接触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不仅是武器设计图，还有灵能与机械融合的原理，以及...控制霍恩海姆机械心脏的方法！

　　萧红蕖也获得了信息。她震惊地看向墨云深："你父亲...他自愿被囚禁在灵枢核心里...就为了..."

　　"留下后门。"墨云深接话，声音因顿悟而颤抖，"他知道七叔会背叛，所以..."

　　洞窟突然剧烈震动！碎石从穹顶落下，能量池翻起巨浪。远处传来钻地机的轰鸣——霍恩海姆追来了！

　　"走！"墨云深抓起天工图，发现它自动卷成筒状，刚好可以塞进变异义肢形成的储物空间。他搀起虚弱的萧红蕖，"有后路吗？"

　　萧红蕖指向能量池后方："母亲...记忆里有条..."

　　爆炸声打断了她。霍恩海姆的机械身躯撞开岩壁，三具人形机械如猎犬般扑来。他的银面具已经破碎大半，露出下面金属与血肉混合的可怖面容。机械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蓝光中隐约可见被困人影的挣扎。

　　"把天工图交出来！"机械臂变形为多管武器，"那是墨家的遗产！"

　　墨云深挡在萧红蕖前面，变异义肢自动展开成盾牌："不，它是终结你的钥匙！"

　　霍恩海姆充能武器的同时，萧红蕖抓住墨云深的左手："相信我，跳！"

　　他们向后倒去，坠入能量池。霍恩海姆的咆哮声中，蓝光吞没了一切知觉...

　　...

　　墨云深在溪流边醒来。萧红蕖躺在他身边，右手已经恢复正常，只有手腕的莲花纹证明曾经的结晶化。天工图安全地藏在变异义肢内，而义肢本身变成了更精致的银蓝色，能随心意改变形状。

　　"这是哪？"他沙哑地问。

　　萧红蕖睁开左眼，瞳孔清澈如初："百里外...矿脉传送..."她挣扎着坐起来，"他暂时...追不上..."

　　墨云深检查她的状况。新生皮肤还很脆弱，但灵能水晶的威胁已经解除。更神奇的是，她眼角的朱砂痣变成了莲花形状，与手腕纹路一模一样。

　　"你母亲..."

　　"她自由了。"萧红蕖轻触自己的痣，"我也是。"

　　墨云深想追问，却被变异义肢突然的自主活动吓了一跳——它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擦去萧红蕖脸上未干的泪痕。更惊人的是，义肢发出了声音，音调像极了墨父：

　　「灵肉合一，方见真章」

　　萧红蕖没有躲闪。她看着墨云深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你父亲...一直在帮你..."

　　墨云深想说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打断。那是边境军的集结号——铁鹰的先锋部队已经越境了。

　　萧红蕖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这次不是为了灵能共振，而是一个简单的、人类间的牵手：

　　"走吧，机关师。该结束这场劫难了。"

　　墨云深握住她的手。银蓝色的义肢与带着莲花纹的人类手指交缠，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前方是战场，身后是皇陵，而他们手中，握着改变一切的天工密钥。